第四十八章、
周晏持沒怎麼聽見她後面說的話。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杜若蘅的那句對不住上。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一樣。杜若蘅多少年沒給過他好臉色,今天晚上她跟他道歉。
周晏持難得愣怔半晌,半天才想起來杜若蘅剛才說了什麼。他很快問她跟康宸怎麼了。
杜若蘅平淡開口:“吵架了。”
周晏持把聲音壓低,就像哄一歲時候的周緹緹別哭一樣:“因為什麼吵架了?”
“觀念有衝突,想法不一致,性格不合。”
“哪方面的性格不合?”
杜若蘅終於不耐煩起來:“你哪來這麼多問題!”
如果真是一對心平氣和的普通朋友,這時候大概會說一句“情侶之間哪能不吵架,過段時間自然而然就和好”之類的話,但現在要周晏持這麼說一句簡直能要了他的命。這是他今天聽到的唯一一個好訊息,他只差沒脫口一句“吵得好”。
周晏持沉思了半晌,說了一句別生氣。
“周緹緹想在t市再多呆兩天,但是她的學習課程不能再耽擱。馬上就是期中考試。”杜若蘅轉移了話題,“我在週日晚上帶她回s市。”
周晏持說:“康宸做了什麼事讓你生氣?你們兩個吵架跟這次董事會選舉有沒有關係?”
杜若蘅說:“你有沒有聽見我說的話?”
周晏持琢磨了一會兒:“你在股東大會上投票,是康宸跟你主動要求的?”
杜若蘅冷淡說:“再說一句這個掛了。”
周晏持轉口道:“好,不提。”
兩人都安靜了一會兒,杜若蘅先低聲開口:“今天的投票結果對你的影響很大?”
她少有的平心靜氣,周晏持不可能打破這一氛圍。最後他輕聲回答:“不是很大。”
“說實話。”
周晏持還是那句話:“確實不是很大。”
“那麼你的董事長位置會受到影響?”
周晏持仍然否認:“不會。”
杜若蘅又安靜了一會兒,忽然說:“我也沒有很對不住你。投票給誰本來就是個人自由。”
“我知道。我也沒有這麼想過。”周晏持柔聲說,“如果從我自己的角度來說,當然我不鼓勵。但是從你的角度來說,我能理解。”
杜若蘅說話很少顛三倒四邏輯不通,如果變成這樣,總會有特別緣由。她只要肯開口跟他搭話周晏持就有一定辦法,就像現在,他隱約能覺出她心裡在苦惱。
他讓她思考,等她開口,聽見那邊有樹梢隱隱拂動的聲音。周晏持說:“你在陽臺上?”
杜若蘅恍若未聞,突然輕飄飄說道:“沒什麼好理解的,已經分手了。”
周晏持懷疑是自己沒聽清楚的緣故,下意識反問了一句,杜若蘅沒有回話。周晏持停了好半晌,仍然覺得是自己的問題,又重新問了一遍:“你跟康宸分手了?”
杜若蘅無聲迴應,表示預設。
“真的分手了?”
“……”
周晏持問道:“怎麼分手了?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分手的?”
然後杜若蘅的口氣就變得不耐煩:“你煩不煩啊這些你一個都不能提!”
“好好,不提,我們不提好吧。”周晏持這一天的心情簡直複雜到難以形容,忽上忽下就像欲揚先抑一樣,他過了良久才勉強平復心境,“分了也好。分了也好。”
周晏持想了想,又說:“景曼的工作以後打算怎麼辦?”
杜若蘅有些後悔跟他提這些話題,周晏持追問出的每一個問題都讓她有莫名惱火的感覺。她的回答冷淡下來:“已經辭了。”
周晏持半天沒回話。今天一晚上杜若蘅和他講的話比曾經一年都多,更何況她的每一個回答都超出他的意料之外,有如一支支巨大煙花在眼前爆炸。很難找到合適的反應和言辭,周晏持最後斟酌著說出口:“可以趁這次機會好好出門散心。你之前工作很忙,還要照顧女兒,不如這回款待自己,緹緹由我來照顧。”
“她在s市上學你要怎麼照顧。”
周晏持說得溫柔而自然:“讓她轉學回來t市讀小學。等你散心完,也一起回來t城。”
杜若蘅反問:“我為什麼要回去t市?”
周晏持柔聲說:“工作哪裡都有,也不一定要在s市找。”
杜若蘅沉默了一下,忽然輕輕笑了一聲。她說:“你搞清楚一件事,我在五年前來到s市不是為了景曼跟康宸。”
話音落下的同時電話被結束通話。周緹緹正蹲在一旁扮蘑菇狀偷聽,聽見那邊很乾脆的咔嚓一聲。父女兩個面面相覷,最後周緹緹雙手托腮,一雙眼睛晶晶亮地自下而上望著他,嘴巴一開一合:“爸爸,你又把事情辦砸了,對不對?”
*
杜若蘅前一夜睡得晚,第二天醒來便有些遲。汪菲菲給她打電話,問她什麼時候能過來景曼一趟,有人給她寄了一封信。
汪菲菲說:“郵戳上蓋著的是甘肅那邊的地址。”
杜若蘅想了起來。前段時間沈初以周晏持代理律師的身份請她簽字財產轉讓協議,兩人說了幾句,第二天杜若蘅便當真開始尋覓捐贈的渠道,她往西部山區的幾所希望小學捐贈了課本,還資助了兩個山區的孩子讀書上學。
蘇裘說她做了件善事,行為高尚值得表揚。她還說周晏持肯定就沒捐贈過。杜若蘅說周晏持捐過,還捐得不少,沒離婚的時候每年拿出的數目跟納的稅差不多。
蘇裘憋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說:“沒看出來啊,整個t市就沒有比周晏持更苛刻薄情的商人了才對,他怎麼可能生得出來這種好心?”
杜若蘅慢條斯理回答:“那是因為周晏持對錢財根本沒那麼在意。他的底線是他對事物的絕對控制慾,滿足了這一點,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對他來說就全都不是大問題。”
蘇裘看了她一會兒,突然間笑得不陰不陽:“你的意思也就是說,周晏持現在用錢收買不了你,而且你還不能滿足他的控制慾,所以你的問題就是他的大問題了,對吧?”
“……”
杜若蘅無言。
她自己也很難說得清楚兩人一路來的感情發展。曾經的杜若蘅遠沒有現在的鐵石心腸,十幾歲年紀的她還很輕易就可以被打動,至少對於周晏持來說是這樣。他用課程作業和家務勞動先是佔據了她的閒暇時間,繼而不動聲色地佔據了她整個人。
杜若蘅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對周晏持死心塌地。那時候她很好地滿足了周晏持的佔有心理。她聽從他的建議依依不捨地回國,聽從他的建議找了一份清靜安寧的工作,又聽話地結婚,聽話地生下小孩。中間確實有過不情願,但最終仍是妥協。她曾經走的路是周晏持規劃好的每一步。她完全信任他。這是後來產生極致落差的根源所在。
很難讓如今的杜若蘅再全身心相信任何人。不管是康宸,還是其他別的異性,包括周晏持在內。更不要提滿足對方的控制慾。她吃過一次教訓,結果太慘烈,因而變得比常人更小心翼翼,保守到固執,如非迫不得已,她寧願只相信自己。
*
杜若蘅準備去一趟景曼,在樓下聽到有人輕咳一聲。她回過頭,周晏持站在不遠處正看著她。
兩人對視片刻,周晏持面不改色地開口:“出差。路過。”
十分鐘後兩人坐在附近的快餐店內吃早餐。杜若蘅咬下一口漢堡,周晏持接到一個電話,他看了一眼,隨後結束通話。然後對著食物一臉嫌棄的神色。杜若蘅慢悠悠說:“不吃就走。”
周晏持閉著眼把東西吞下去。杜若蘅問他:“真的出差?”
周晏持看了她一會兒。“假的。”
杜若蘅哦了一聲。又說:“那為什麼騙人?”
“……”
“你都來了s市,怎麼不把緹緹一起帶過來?”
“……”
周晏持又看了她一會兒。說:“剛才是張雅然的電話。”
杜若蘅淡淡一記挑眉:“所以呢?”
“沒有所以。”周晏持說,“就是說一說。”
杜若蘅想了想說:“其實不用。”
這回她倒是很和氣,連譏諷都沒有了,就只是平鋪直敘地跟他說不用。如果換成另外一種表達方式,無非就是——我知道你是要跟我報備,雖然跟我沒什麼關係,但說不說是你的自由,你實在想說我也沒辦法。但真的無所謂。
這種態度就比對待個路人稍微好一點,純屬客套,沒摻雜什麼私人感情的跡象。這讓周晏持招架不住。儘管他在剛才做了很多準備,現在卻依然很難再把下面的話題繼續下去。
他斟酌著說出口,從頭到尾彷彿都很艱難:“這三年裡,我沒有再找過別的女人。”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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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發現幾章沒有表示感謝,就有了這麼多。-________-\'\'
謝謝謝謝。謝謝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