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她厭棄了,他卻偏偏愛了
接近中午時分，熱辣辣的太陽底下，朱雀滿頭是汗的從外面急匆匆趕回來。
“主子。”朱雀進到房間，發現白羽已經回來了。
二人相視一眼，卻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失望。
軒轅燁獨自坐在窗邊的小榻上，手裡把玩著一把精緻的匕首，這匕首還是那日他非要買月光石，慕容九不得已去當鋪當了的。
其實，他知道那是她心愛的匕首，他也並不是非得要那一塊石頭，可是，他就是想要一件她親自送給自己的東西，他就是想要那份被她呵護的感覺。
何況，他又怎麼會真的讓她的東西流落在當鋪，將來還可能落到別人手裡呢？是以，當天一回來，他就讓白羽又去當鋪給贖了回來，想要給她一個驚喜，卻不料，東西還未給她，她人已經不見了，只留給他一封只有數言片語的信箋。
此刻，那封信早已粉身碎骨的散落在腳下。
可是，信中的內容卻如錐刺骨一般深深的刻進了他的心裡，讓他覺得很痛。
從頭至尾，她都沒有提到他。她只說走了，希望他能遵守之前的約定，在她完成了任務之後，還慕容家一個公道，讓慕容家得以重見天日，再有，不得因為她而遷怒於其他人。
呵，原來如此，看來她想離開，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了，甚至於人在宮中的時候，就已經計劃著了嗎？
那麼，這幾天又算什麼？昨晚的**纏綿又算什麼？
最後訣別的安慰還是？
軒轅燁只覺得腦子有些發懵，初嚐了愛的滋味，初嚐了那種讓人慾死欲仙的感覺，她就讓他立刻從雲端重重的摔進了冰谷。
渾身涼颼颼的，心，更是蒼涼一片。
昨晚，那樣的主動，那樣的糾纏，緊緊相擁契合之中，他帶著她一起飛向雲端，他喊她‘娘子’，她喊他‘相公’。
呵，原本以為這就是愛了，原本以為這就是幸福的開始，從此以後，他們都可以這樣甜蜜而幸福的在一起了吧。
可是，此刻想來，那樣的一夜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極大的諷刺。
當他恨不能將心都掏給她，恨不能將自己能給予的所有快樂都給她的時候，她卻已經醞釀著怎麼樣從他身邊逃開了。
他，第一次被人這樣當作傻瓜一樣的耍了。慕容九，你好狠，真的好狠。
你一邊對著燁哥哥巧笑嫣然的說‘愛’，另一邊卻狠狠的在燁哥哥的心口上戳了一刀。
這一刀真是用盡了力氣，不留一絲餘地呀。
匕首的寒芒倒映著他深邃而冷冽的雙眸，那好看的脣邊浮起一抹無限自嘲和深深悲哀的笑。
其實，他多希望她只是跟他開了個玩笑，她只是調皮的又躲到哪裡去玩了。
可是，以往每一次她躲到哪裡去，他都能很快找的到。
這一次，他花了整整一上午的時間竟然也沒找到她的影子。看來，她是真的鐵了心了。
司墨玉見軒轅燁沒有說話，便輕輕望向了朱雀。
朱雀會意，只得無奈的搖了搖頭，“我沿著回去的路都找遍了，一點痕跡也沒有，看來她並沒有返回青縣。”
司墨玉輕輕凝眉，望向了軒轅燁，只見他微微低首，表情隱在陰影之下看不真切。
“繼續找，朕就不信她能上天入地，不過半夜的時間，她能逃到哪兒？”
“是。”朱雀答應著。
白羽卻一臉遲疑，他望了一眼司墨玉，司墨玉瞭然，便道，“依臣看來，皇上還是儘早回宮的好，朝中大事必須得皇上親自坐鎮才行，至於娘娘這邊，微臣想，既然娘娘深夜離開，想必是有心躲開，咱們這樣大張旗鼓的去找，未必行的通，另外，這一路上眼線眾多，想要對付我們的人也很多，若讓人知道了娘娘的行蹤，恐怕對其不利，所以，不如微臣暫且留下來，暗地查詢娘娘下落，等找到了再一起回宮。”
軒轅燁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他的話，好半晌，就在眾人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他猛然抬起頭，脣角陡然沁出一絲近乎鋒利的笑意，“好，就依左相之言，一定要將那個女人給朕安然無恙的帶回來。”
“是。”
“皇上，現在啟程回宮麼？”白羽問，宮中只有青龍一人坐鎮，只怕不保險。
“嗯。”他淡淡哼了一聲，將匕首收進了懷裡。
軒轅燁神情落寞的靠在馬車裡，望著窗外不停閃過的美麗景緻，突然覺得這馬車裡，沒有了她，真是太空太無趣了些。
突然，他想到了昨日在馬車裡的情景。
他那樣緊緊的擁她在懷，而她也那般的乖巧。
唯一不愉快的便是桂花糕那段，她說不喜桂花糕，不喜吃甜的了。
她說，以前喜歡不見得現在就喜歡，以前喜歡現在也可以討厭。那麼，以前她喜歡的燁哥哥，現在也不喜歡，也討厭了嗎？
伸手從小几上捻了一塊桂花糕，其實，他一直以為她還是喜歡吃甜食，以為她還是喜歡吃桂花糕的，所以，臨行前，特意買了好幾盒，就為了路上給她準備的。
可是，她卻突然不喜歡了，甚至於討厭了，討厭的當著他的面全部扔到了地上。
那麼的厭棄，這桂花糕真有那麼難吃麼？
可是，他依舊清晰的記得，那一年，他與她第一次御花園中相遇，那樣小小的她，那麼拼命的護住了手心裡的一塊桂花糕，只為給他。
雖然，桂花糕最終還是被捏的粉碎，可她依然當個寶似的遞給他。
他永遠也忘不了，當她將碎末般的桂花糕遞給他的時候，那鼻青臉腫的小臉上露出的羞澀而甜蜜的笑。
還有，那殷紅的小嘴裡，霍然缺掉的一顆牙齒。
指尖微微抖了一下，看著那精美的桂花糕，還飄散著清幽的桂花香呢。
送到脣邊，他淺淺的咬了一小口，感覺甜膩酥軟，吃進口裡，也是滿嘴餘香。怎麼就不喜呢？還是很好吃的呀。
可是，從來不喜甜食，不愛吃桂花糕的他卻偏偏愛上了這種甜甜的滋味。
“小九兒，這麼多盒，難道你要讓燁哥哥一個人全吃光嗎？”他低低的笑，伸手又捻了一塊放進嘴裡。
甜蜜的滋味滑進胃裡卻突然的變成了苦澀的滋味。
他微微蹙眉，依舊小口小口的吃著那塊桂花糕，好似真的下定決心，要吃光所有的。
既然，她不喜了，當然由他代勞。
吃著吃著，無邊的思緒不停的閃進腦海，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麼，伸手撩開車簾，“朱雀。”
朱雀心中一凜，卻聽得他道，“進來。”
“是。”朱雀從架座上進到馬車裡面，還未行禮，就見軒轅燁丟給她兩樣東西。
一個是秀工精美的荷包，裡面裝的一些乾花，另一個像是胭脂，只是顏色有些淡。
朱雀看了看，臉色微變，有些疑惑皇上怎麼會有這兩樣東西。
軒轅燁瞟了她一眼，“是什麼？”
“額。”朱雀先將荷包放在手裡，又將裡面的乾花倒了出來，“皇上，這是紅花和麝香。”
“什麼？”軒轅燁心下一緊，深瞳之中當即迸射出攝人的寒芒。
朱雀不明白，她只當這是普通的草藥而已，可是，軒轅燁一聽便明白了，這荷包是從慕容九未能帶走的行禮中翻出來的。
紅花和麝香是什麼？這麼多年認識她，他可不認為她是愛花愛香之人，而且，這兩味草藥也不是尋常女子能帶在身邊的呀。
紅花和麝香不僅能讓女子落胎，也可以讓女子不能受孕的。
那麼，她是不想懷上他的孩子？
她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了嗎？望著軒轅燁陡然陰沉的像是要下暴風雪一般，朱雀心下一凜，卻還是將另外一個像胭脂的東西拿到鼻尖聞了聞。
“這是天香散，是一種迷藥，對人身體無害，卻能讓人渾身乏力，深陷昏睡之中。”
軒轅燁驀然臉色慘白，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反覆住明眸，目光悲痛而殘忍。
該死的，她不但不想懷他的孩子，還給他用了迷藥。
昨晚，她身上就是這種味道。
她半夜說要出門的時候，他還是醒著的，可是，全身乏力的一動不想動。
她說一會就回來，他相信她，也便安然的閉上了眼睛，誰料竟一睡到天明。
天亮醒來，懷裡還是空的，而她，不知所蹤。
“該死的。”猛然，將小几上的桂花糕全部掃落，軒轅燁咬牙切齒的道，雙眸中迸發出殺人般的怒火。
“主子。”朱雀大駭。
“回去。”軒轅燁卻猛然起身，沉聲令道。
“額……”朱雀愕然，回去？回哪？皇宮還是之前的客棧？
“速速召集炎門弟子，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個女人給朕挖出來。”一聲厲喝，朱雀心下一凜，再望著這個滿臉陰鬱，渾身散發著暴怒氣息的男人，也沒敢再說一句話，便悄然退下，將他的話傳給白羽。
只是，之前還在心裡埋怨慕容九的不告而別，此刻，朱雀心底倒開始為慕容九擔心了，尤其是想到軒轅燁暴怒的模樣。
如果慕容九真的被皇上找到的話，只怕會凶多吉少哇！
其實，也並非要挖地三尺，此刻，慕容九就在這間客棧對面的茶樓裡，一邊聽著說書的講述一段狗血的叔嫂偷情的故事，一邊淺淺的抿著茶，不時的注意著客棧這邊的動向。只是，此刻的慕容九已然不是往日的形象。
昨兒半夜，她從馬廄裡偷了一匹馬之後便沒有方向的狂奔，誰讓她在暗夜裡根本沒有方向感呢，只能任馬兒帶著她跑。
可是，接近凌晨的時候，她才汗滴滴的發現，這該死的馬根本就沒有帶她出城，而是帶著她在這小鎮邊緣兜了好幾個圈，跑來跑去竟然繞著原地跑，這讓她真是哭笑不得。
但是，天快亮了，就算她還能跑，軒轅燁他們只怕也察覺到她不在了，到時候他們再一追找，定然會毫不費力的將她抓到的。
所以，她當即靈機一動，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想著以軒轅燁的勢力，她無論逃到哪兒都會被他找到的，所以，眼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的眼皮子底下了。
所以，趁著沒人注意，她摸到了一處農家，偷了兩身素樸的衣服，換下來之後才發現是男裝。
不過如此更好，這樣就不容易被認出來了。
當即，她又在早市上買了一頂帽子，遮住了一頭烏髮，並且將臉塗的黑黑的，還貼了一筆小須，那模樣甭說是軒轅燁，就算是她自己，對著鏡子也很難認出來，活脫脫一個常年做活的乾瘦乾瘦的小百姓而已。一大早，她進了茶樓，一盞茶還未喝完，果然見到白羽和朱雀急匆匆的出去，片刻後，又見司墨玉和軒轅燁出門。
在望到軒轅燁的那一剎那，她的心還是抑制不住的跳了起來，握著杯子的手抖了好幾下，愣是沒將茶水送到嘴裡。
那個時候的他，一身紫袍，身姿卓越，牽著馬走出客棧，臉上神色十分淡漠，只是墨色的眸子更加幽冷如冰。
心口突然抽了一下，她沒敢再看，忙收回視線。
直到聽到馬蹄聲，她才又忍不住的朝那騎馬遠奔的人影望了過去。
他，這也是出去找她麼？
可是，這一次他註定是要失望而歸了，因為，這一次，她沒有給他任何提示。
望著那紫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街道的盡頭，慕容九脣角劃過一抹苦笑。
第一次，她將自己隱藏起來的時候，是爹爹告訴她娘不在了。
她問，娘去哪了？為什麼不在了呢？
爹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眼裡有淚，說是娘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暫時回不來了。
她說，那九兒跟爹一起去找娘，不行嗎？
爹無力的搖頭。
但是，她卻沒當一回事，因為她覺得娘是捨不得小九兒的，就算再遠也會回來的。
可是，爹不說，卻有人對她說了。
府裡的下人們都說娘死了，他們說娘死的時候，神情是得意的，甚至臉上還掛著笑的。
而她，也才知道，死了就是永遠也見不到了。
當時，她好難過，難過的要死，一個人躲在陰暗的柴房裡哭了一整夜。
可是，沒人來找她，更沒人關注她。
爹那幾天天天將自己關在書房裡，而她，爹爹在時還好，爹爹若不在，她就成了這相國府的空氣，沒人會關注。
最終，到了第三天，她還是自己灰溜溜的跑了出來。
其實，當時的她，多想有個人能從柴房將她找出來，然後打她罵她都可以，就只別當她不存在。
從此以後，她還是改不了委屈傷心的時候就想一個人躲起來，只是，她卻多了一個心眼。
燁哥哥，小九兒要是躲到那個假山的洞裡，你能找的到嗎？
燁哥哥，小九兒要是藏到那間屋子裡，你會來找嗎？
燁哥哥，小九兒鑽到床底下，我們玩捉迷藏，好不好？
每一次，她都很白痴的將自己要藏的位置暴露給他，而他總是嗤之以鼻、冷眼以對。
她以為他根本沒聽進去，或者根本不屑。但是，那一次，和宮裡的小太監小宮女們打賭誰的膽子大，她一個人鑽到了據說死過人的冷宮裡，半夜嚇到哭，來找她的人是他。
還有那次，她冒雪送紅梅給他，被他拒絕後，傷心的哭著跑開，一個人在宮中迷了路，半夜裡，還是他找到了她，將她平安的帶了回來，為此，他落下了寒疾的毛病。
甚至，以後的一次又一次，無論她躲在哪裡，最後能找到她的定然是他。
她沒想過，為什麼他會來找自己，為什麼找到自己又總是他。
只是，以前的自己就那麼自以為的，能找到慕容九的必須是軒轅燁，其他人都不算，不算。
呵，那個時候的自己真是傻的可笑。
慕容九嘴角流露出一絲淺笑，然而，眼底卻悲慼的。
軒轅燁，小九兒如今再不是當年那個白痴般的小丫頭了，對那種遊戲也倦了，更不會傻兮兮的一直站在那裡等著你來找。
畢竟，若你有一天忘記了小九兒，不記得來找她了，她要怎麼辦？
所以，你有你的榮耀和責任，小九兒也要重新開始過自己的生活了。
快到中午，慕容九正在吃午飯，就見司墨玉和軒轅燁提前騎馬回來，兩人臉色都不是很好。
過了一會，白羽也有些焦急的回來。
沒過多久，朱雀也汗淋淋的回來了。
看到他們這樣，慕容九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真想衝下去對他們說，別找了，就算找到也沒用，她是決計不會再回宮的。
可是，她還是忍住了。不多時，就見白羽套了馬車，軒轅燁一臉落寞的進了馬車，進馬車前，他幽深的眸子還朝四周望了一望，似乎是最後想在人群中尋找她的影子。
然而，最終還是失望。
馬車漸漸遠行，慕容九的心也一點一點的跟著往下墜。
她知道，這或許就是最後的訣別了。
從此後，她與他就更有著天壤之別，就算想見也不能的了。
然而，她不後悔，帶著愛他的心，這一輩子夠了。
只是，司墨玉和朱雀卻沒離開，這讓慕容九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們不走，是因為有任務在身？還是獨獨為了找她？
想了想，慕容九還是覺得為了找她的可能性比較大一點。
畢竟，以軒轅燁的性子，定然不會這麼輕易的放她離開。
不過，也無所謂了，她料想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沒人認的出，也沒人能找的到。
是以，安心的在茶樓裡聽書喝茶，打算再觀察幾天，若他們再沒走，她再另做打算。
卻不料，半下午的時候，熟悉的馬車又奔了回來。
這一次，軒轅燁下車的時候，臉上帶著狂肆的怒火，那一雙眸子邪佞如鬼魅一般，讓她不由得手顫了一下，茶水潑到了胸前的衣衫上。
他，怎麼又回來了？回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