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誠邀遊湖
長玥兀自垂眸下來,淡問:“宮主可是要起身了?”
他慢悠悠的道:“這般早起來作何?春閨正好,扶玉美人兒與本宮,還不如在榻上多呆些時辰。”
長玥再度淡漠的掃他,正要言話,不料嗓音未出,那殿外不遠,竟揚來了略微緩慢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略微悠然,卻又稍稍有些厚重,顯然不是金縷的。
長玥心下微微有數,待循聲而望,片刻之後,便聞得一道儒雅溫潤的嗓音自門外響起,“金縷姑娘,扶玉姑娘可是醒了?”
這話倒是極其的溫和,文字之處,也是極為的文質彬彬。
殿門外,並未有金縷的嗓音揚來,反倒是半晌後,金縷那略微緊然與疏離的嗓音響起,“扶玉姑娘不曾起來。是以,太子殿下若是要見扶玉姑娘的話,此際許是不妥。不如,太子殿下先行離開,待扶玉姑娘醒來了,奴婢再及時差人過來告知殿下。”
這話剛落,太子瑢已是出聲緩道:“這倒是不必了。本殿現下並無事,在此等候便是。待扶玉姑娘醒來時,本殿也可及時知曉。”
“太子殿下……”金縷語氣有些急,奈何後話未出,太子瑢已是再度出聲,“金縷姑娘不必多言。你若是有事,便去忙吧,本殿在此等候便是。”
這話落下後,金縷已未再出聲,亦或是被太子瑢這話堵得說不出話來了。
長玥心下微動,瞳孔之中,也微微一縮。
那太子瑢看似溫潤如風,卻也是看似執著之人了。只不過,他的這股執著,又當真是因為對她頗生好感,是以心有傾慕,還是,如這妖異之人所說,那太子瑢本是腹黑深沉之人,此番行事,也不過是別有所圖罷了。
心思至此,一時,複雜湧動。
“扶玉美人兒倒是好魅力,這不,偷人之人又來了呢。”正這時,身旁妖異之人懶散出聲。
長玥回神,淡眸朝他一掃,瞳孔深處觸及他那雙慵然邪魅的眼睛時,心下也略生涼薄,“偷不偷人,所言尚早。只是,而今那太子瑢已是執意在門外等候,宮主,欲讓扶玉如何應對?”
他輕笑一聲,柔膩道:“本宮雖是救了扶玉美人兒性命,但這些男女的風月之事,本宮倒也管不著呢,是以,扶玉美人兒又何必過問本宮,你要如何,自便就是。”
他這話說得倒是懶散,語氣之中略有調侃,大大咧咧的似是並不在意什麼,奈何長玥卻是知曉,這人費心費神的親自將她從惠王府接入這宮中,這目的,自是不簡單,再聯合當下諸事稍稍一想,便也或多或少猜忌此人是接她入宮去迎合算計那太子瑢。
只不過,太子瑢並非等閒,也非她慕容長玥真正仇人,倘若是那太子瑢真有能力對抗這妖異之人,她的各方打算,也自是要朝那太子瑢靠近才是。
畢竟,親疏與仇敵,她自然能分得清楚。
越想,越覺思緒纏繞,似有什麼東西欲呼之欲出,心底深處,也有一股莫名的計策在蠢蠢欲動。
待片刻後,長玥便垂眸下來,稍稍剋制情緒一番,便陰沉冷冽的緩道:“宮主既是讓扶玉自便,扶玉也無話可言。而今太子瑢已站在殿門之外,扶玉,自是不得不見。”
這話一落,她便未再多言,也不曾抬眸去掃妖異之人的反應與面色,僅是兀自垂眸,淡漠無波的開始起身而坐,隨即便開始緩慢麻木的將外袍朝身上穿來。
待一切完畢,長玥穿靴下榻,身形也微微一轉,正要朝不遠處的屋門而去,不料榻上的妖異之人語氣微挑,再度出聲,“扶玉美人兒如此之舉,究竟是要隨意去門外應付那太子瑢,還是,對那太子瑢心有所動,從而急不可耐的去見見情郎?”
俗氣之流的嗓音,調侃十足。但若是細聽,卻不難聽出其中的幾許調侃與探究。
長玥稍稍駐足,不曾回頭朝他觀望,僅是冷沉無波的道:“宮主昨日便說要扶玉殺了太子瑢,扶玉既是依言照做了,宮主,便不該再調侃扶玉。”
這話一落,她終歸是稍稍轉眸,森然冷冽的目光朝他那雙笑得邪肆張揚的眸子望去,繼續道:“但若是宮主無所事事,無聊至極的將扶玉當做笑料來調侃,扶玉,雖只能咬牙承受,但也不乏被逼得急了,發癲發狂的做出些事來,倒也對宮主不利。”
他眼角稍稍一挑,頓時來了興致,隨即稍稍挪動身子,懶散無骨的座靠在了榻上。
“你這是在威脅本宮?”他漫不經心的問。
長玥回頭過來,已是無心再言,足下也再度一動,兀自平寂的朝不遠處的殿門而去。
身後之處,妖異之人也不曾再度言話,直至長玥靠近殿門,他也不曾有聲揚來。
長玥面色陰冷,目光冷冽,睡了一宿的頭髮,此際也略顯凌亂,奈何面容則是傾城無方,白皙絕然,縱是滿面陰沉冷意,也不能損卻半分美感,此番瞧來,雖不夠溫潤和煦,但也是高冷無方,美意盡顯。
待足下剛剛站定在殿門旁,長玥便極為乾脆的伸手,打開了殿門。
瞬時,冷風自開啟的殿門猛然竄來,而那一道道略微淡色的陽光也順勢落來,清透之中給人一種醒神清明之意。
長玥目光稍稍迎風而抬,瞳孔之中,便映入了那抹修條頎長的身影。
此際,那太子瑢正立在院內的枯樹下,手中捧著一束似是新栽的臘梅,正勾脣朝她遙遙而笑。
他今日一襲藍袍,腰間墜玉,腳踩皇靴,墨法一絲不苟的高束,整個人清朗脫塵,著實是雅緻得當。
“扶玉姑娘。”未待長玥將目光從他身上收回,他已是溫潤有禮的朝她喚了一聲。
這話一落,他便緩慢的踏步而上,站定在了長玥面前,隨即將手中的臘梅朝長玥面上一遞,勾脣溫潤的緩道:“本還以為扶玉姑娘今日會晚起,不料本殿未等多久,扶玉姑娘便出門來了。”
說著,垂眸掃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臘梅,又道:“今早本殿漫步御花園,眼見這臘梅開得盛,冷香逼人,是以便摘了幾枝過來贈予扶玉姑娘。臘梅配扶玉姑娘這般清新脫俗之人,也是大配,扶玉姑娘應是不會拒絕本殿送花之意吧?”
他言語得當,語氣溫和緩慢,著實風度翩翩,溫潤和煦,只是見慣了蕭意之那般假仁假義的和溫潤和煦之人,是以在面對這太子瑢來,長玥心下著實是生不出半分的好感來。
再者,這太子瑢貴為雲蒼太子,身邊自是美人無數,而今這人不過是昨日才第一次見她,便如此大獻殷勤,若說此人心無算計,她自是不信。
長玥默了片刻,才冷沉無波的伸手將臘梅接過,低沉沉的道:“殿下送花,扶玉何有拒絕之膽。”
他微微而笑,忙解釋道:“本殿本是願拋卻身份與扶玉姑娘真正結交,是以扶玉姑娘對本殿無須太過尊重。若是這臘梅不得扶玉姑娘心意,扶玉姑娘自行拒絕便是,本殿,也定不會因此而不滿扶玉姑娘。”
他這話剛落片刻,長玥已是冷冽出聲,“殿下如此看得起扶玉,倒是扶玉之幸。”
他緩道:“扶玉姑娘清雅絕麗,本非常人。本殿對扶玉姑娘如此,也是誠心而為罷了。”
說著,他神色微動,話鋒也是稍稍一轉,繼續道:“本殿以前在雲蒼時,便素聞大昭京都東湖泊內的鬥詩會最是精彩,今日剛巧又是東湖鬥詩會的日子,不知扶玉姑娘可否陪本殿一道去看看?”
這人言語溫潤周到,卻也在不聲不響之中循序漸進,一步一步的朝長玥熟稔與逼近,方才才剛剛送了臘梅,這會兒,竟要她陪他遊湖了。
長玥心下略生沉浮,並未立即言話。
待默了片刻後,她神色稍稍一動,正要出聲,不料脣瓣剛動,話還未出,身後不遠處的殿門內,突然揚來了那道邪肆柔魅的嗓音,“瑢太子當著本宮之面,公然約會於本宮的妾,如此之舉,可是有悖禮數?”
懶散的嗓音,邪肆十足,調侃之中,也夾雜著幾分興味,卻也極為難得的夾雜了半縷複雜與不悅。
縱是自行設計讓她出現在這太子瑢面前,以圖讓她誘殺這太子瑢,此人心思雖是縝密了得,無情陰沉,但此人也終歸還是自高自傲之人,此番見得太子瑢對她如此主動,他滿身的自傲之感,便略微受到了侵犯,是以,此番他明該讓她隨這太子瑢出宮,卻又莫名的出來調侃了。
長玥兀自沉默,心下深處,卻早已有些瞭然。
這妖異之人,深沉腹黑,但終歸是太過自戀自傲,甚至自傲得將她慕容長玥徹底看成了他手心的東西,縱是滿腹算計,但也容不得她對別的男子親近半許。
這種,或許便是所謂的佔有慾,即便無情無感,也還是有這種附屬般的欲意。
“東湖有詩會,本殿對扶玉姑娘誠懇相約,全然針求扶玉姑娘意見。只要扶玉姑娘不願去,本殿也絕不會逼迫於他,是以本殿之舉倒也並無不妥。”正這時,太子瑢已是朝殿門方向微微而笑,清緩出聲。
長玥也回神過來,陰沉冷冽的轉眸而望,便見那妖異之人正身披外袍,整個人懶散斜靠在殿門之上,一雙異色的瞳孔閃爍著邪肆與複雜之光,似在興味與調侃,又似在不悅,“瑢太子對扶玉美人兒誠懇相約並無不妥,但太子也莫要忘了,扶玉美人兒乃有婦之夫,太子約她去遊湖,便正是,明目張膽的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