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的樹林中一條悠長古樸的小路上,馬車緩緩而行。初夏的風席捲過茂密的林子,濃綠的樹葉交織著颯颯作響。
花顏夕撩開紫色帳幔,探出頭來,細膩的目光繾綣柔長。
“暗弦,咱們掉頭吧。”這是她第十三次對隱在暗處的暗弦說了,不過卻一次都沒有成功,暗弦的第一主人是墨寒澈,自己只算是他的第二個主人。
依舊如開始一般,沒有任何的動靜,就連踢踏的馬蹄聲也被颯颯作響的林子所掩蓋。
花顏夕縮回頭去,低著頭深深的嘆了口氣,一為自己的失敗,二為自己的不爭氣。她明明可以若無其事的回封地,可心裡卻是不放心墨寒澈。
都說女人是犯賤的東西,給一點甜言蜜語就毫不猶豫的回頭;可是她覺得自己更犯賤,還沒有等到甜言蜜語,自己竟主動的回頭了。
她努力的扯出一抹笑意,繫上披風便鑽出了馬車。
趕馬的人正打著盹,低著頭快要接近馬屁股了,花顏夕眸子一挑,躡手躡腳的從趕馬人手中抽出鞭子,啪的打在一旁的樹幹上。
清脆的皮鞭聲伴著樹葉交織聲,在林間迴盪,趕馬人攸的被嚇醒,他立馬做起身子來,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卻看到花顏夕正盯著他一動不動的看。
“王妃。”他恭敬的叫了一聲,專心趕著馬車。
將手中的皮鞭扔給趕車人,花顏夕眸光一閃,似是下了某種決心,她仔細看了看四周,隨時做好出手的準備。“暗弦,若你不掉頭,我便傷我自己,到時候看你如何向墨寒澈交代。”
話剛說完,一道淡定的聲音便傳來:“王妃不要為難屬下。”
花顏夕微微垂眸,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寬大的袖口裡,指尖處的銀針泛著冷光,“你別以為我不敢!”
此話一出,花顏夕便抬手刺向自己,還未等暗弦出手阻止,銀針便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暗弦,一句話,你回還是不回?”銀針刺破她*白皙的脖子,沁出絲絲血跡。
果然,不出花顏夕所料,暗弦選擇回去。
躺在馬車裡的花顏夕此刻心情大好,脖子處的血跡已經擦乾卻依舊泛紅,她一手撫上自己的小腹,笑意在脣角瀰漫,“乖孩子,孃親馬上帶著去見你爹爹。”
一輛富貴華麗的馬車停在墨王府門口,許回安匆匆忙忙的出來,迎面便跪下行禮道:“奴才不知道皇后娘娘駕到,有失遠迎,還望皇后娘娘贖罪。”
皇后雖換了素裝,卻已經貴氣逼人,她被人攙扶著從馬車上下來,不失韻味的鳳眸向上抬起,看了一眼掛在門上的牌匾,道:“怎麼不見你家主子,公主呢?”
許回安心裡早已是叫苦連連,王妃前腳走,皇后後腳就來,這下子要如何交代。他心裡雖慌亂不已,但是面上卻依舊鎮定,“回皇后娘娘的話,王妃不在府中,她出去了。”
“出去了?何時回來?”皇后細長的眉頭微微皺起,眸子裡卻是透著煩躁。
“這……奴才不知。”這下許回安心裡更加忐忑了,王妃回封地本就是隱祕之事,王爺有過交代,任何人都不能說起,這下可好,逮個正著,他在心裡祈禱皇后娘娘可別再問出別的話來。
“籲……”趕馬人的叫喊聲和馬蹄落地的聲音傳到許回安的耳朵裡,他微微抬起頭瞥了一眼,本來忐忑的心頓時有了要死的感覺,他忙不迭的閉上雙眸,暗暗感嘆:這下是真的要天下大亂了!
“不知道皇后娘娘找我何事?”花顏夕披著披風,姣好白皙的面容因為陽光的照晒而變得紅潤。
聽到聲音,皇后便轉過身去,頓時臉上露出慈愛的笑意,伸出手便要拉著她的手“公主哪裡去了,要本宮好找!”
花顏夕不漏痕跡的避開身子,後退了幾步,嘴角的笑容泛著冷意,“皇后娘娘如此有閒情逸,不知道到底找我何事?”
皇后伸出的手頓在半空,她尷尬的笑了笑,將手收回,道:“公主說的什麼話,本宮想念公主,來看望公主是理所應當,畢竟公主是本宮親生的。”
“親生?如此說來我倒要感謝皇后娘娘賜予我生命,讓我能夠在這世間降臨。”花顏夕冷哼一聲,嘴角盡是嘲諷。
“公主!”皇后臉上有些惱意,她生氣的喊了一聲,又發覺這是在王府門口,便頓了一下略微平靜的說道:“就算公主生本宮的氣,公主也是本宮親生,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花顏夕眉頭一皺,黝黑的瞳眸募得一縮,轉眼間便談笑風生,“也對,虎毒不食子嘛,何況是人呢,不過皇后娘娘似乎忘了,是您先不要我的。”
“那個時候,西陵整整下了七天的大雪,百姓苦不堪言,而且……”
“所以皇后娘娘便選擇將我遺棄?”花顏夕打斷皇后的話,眸子微眯,脣角向上勾起,笑容泛著深深的諷刺。
人們都喜歡為自己的過錯找一個藉口,不論這個藉口是真是假,只要能夠掩蓋自己的過錯,那便是一個好的藉口。
“公主!”皇后厲聲呵斥道,因生氣而緊握起的拳頭泛起青筋。皇后終究是皇后,在奴才們面前被自己的女兒這樣說道,她國母的威嚴要放於何處。
花顏夕輕笑一聲,越過皇后朝王府內走去,剛跨上臺階便頓住了腳步,她回過頭,脣角的笑意魅惑而燦爛,“請饒恕顏夕的無理,顏夕有些累了,還望皇后娘娘海涵。”
“站住!”
剛踏上幾層臺階,一道優雅卻不失威嚴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花顏夕眉頭微挑,頓住了腳步,轉過身來。
“皇后娘娘……”話剛吐出一半,一把劍便橫在花顏夕的眼前,她立馬停住抬眸望去。
只見皇后的手還停在半空,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饒是她想給花顏夕一巴掌卻被暗弦攔了下來。
“你是何人?敢對本宮動手!”皇后怒氣衝衝的說道。
暗弦微微低頭,道:“屬下奉命保護王妃,還請皇后娘娘贖罪。”
“奉命?本宮教訓自己的女兒也容得你在這裡放肆,給本宮放開!”皇后的臉色更加的難看,高貴的面容因為生氣而變得扭曲。
“請皇后娘娘贖罪。”暗弦依舊不鬆手。
皇后怒瞪著花顏夕,就這麼僵持了一小會兒,她自知不會有結果便放下了手,理了理錦繡華服,冷哼道:“公主好自為之!”
說完便甩手離開了。
花顏夕一個眼神,暗弦便收了劍侯在一旁,她微微一笑,行禮道:“恭送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