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一臉的溫和,她走到墨寒澈的跟前,拉起他的手,溫聲道:“到底是什麼事能讓我這一向冷靜的孫子失了神,說來與皇祖母聽聽。”
“皇祖母,您告訴我,如果說……如果說妖兒還活著,我該怎麼辦?”墨寒澈擰著眉,臉色暗淡。
太后心頭一震,卻很快明白了什麼,她微微一笑,道:“如果皇祖母猜的不錯,這事情與月凝公主有關?”
皇帝怪不得將墨寒澈從封地傳召而來,表面上是為了款待北昌國使節,其實是讓他見到月凝公主,他這一步棋走的倒是一針見血。
“我奇怪的是,月凝公主雖白紗遮面,但是我還是一眼認出了那是妖兒的面容,人雖有相似,但是不可能如此相似,除非……”
太后眸中帶了些心疼,皇上明知妖兒是墨寒澈的死穴,卻還將他往裡誘因,揭開他隱藏在內心深處傷疤,皇帝為了他的皇位真是無所不用,夠狠!
“你懷疑皇帝早就知曉了月凝公主的面容,所以與月凝公主串通一氣,亦或者皇帝想利用月凝公主來要挾你?”
“我不得不懷疑,昨天剛接到皇上的密旨封我為征討大將軍,三日後討伐北昌,這道聖旨來的莫名其妙,北昌國雖然不比西陵,但是若非要攻打,也討不了好處,今日我才明白一二。”墨寒澈眸色微眯,眸底浮現一抹冷冽。
太后坐到軟榻上,微笑道:“皇帝倒是心急,不過我的乖孫兒,不管是什麼,你確定你能過的了妖兒這一關?若月凝公主是妖兒,你該怎麼辦?聖旨一接,便由不得你了,過不了妖兒這一關,皇帝便更容易的對付你了。”
她這個孫子,什麼都好,便是這情字難過。也是,他親眼看著妖兒為他而死,而兩人已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說忘記也難。
“皇祖母,我……”墨寒澈一時語塞,他真的不知道如果妖兒還活著,他要如何面對。
他期望妖兒還活著,期望的心底卻纏繞著一絲難過,這一絲一縷猶如埋在土裡的種子,表面上無事,但是卻早已在地下積聚這力量吞吐著嫩芽。
他不知道這難過因何而來,卻是明白是這難過讓他難以抉擇。
看著他糾結的樣子,太后知道再逼迫他也是無用,她便端起茶壺,將茶水澆灌在開著玫瑰花的茶壇中,剎那間,玫瑰花香伴著茶葉的濃香散漫開來,她執起茶勺,倒進茶杯,遞給墨寒澈。
“你喝喝看。”
墨寒澈接過茶杯,輕酌了一小口,道:“這茶倒是清甜,脣齒留香。”
“顏夕過的還好嗎?清柳在我這裡總是吵鬧,我看著煩心便將她打發去了你那裡,她可有惹事?”太后淡笑了一聲,撥弄著裡頭的玫瑰花瓣。
墨寒澈有些錯愕,吃驚的說道:“清柳這丫頭竟是皇祖母派她來的,那麼她的身份……”
她說她是妖兒的妹妹……
“不錯,她是妖兒的妹妹,也是機緣巧合,我上香時在半山腰上碰到她,她雖一身乞丐模樣,眸子卻是靈動動人,我見她可憐,便將她留在身邊。她自小性子頑劣但卻聰慧,這枯燥的後宮生活也因她而不再無聊,得知她是妖兒的妹妹,也是巧合,她曾畫過她姐姐的畫像,眉目竟與妖兒相像,清柳還說她姐姐胸口處有一塊心型胎記,我便留了份心思,之後服侍她的丫鬟回稟我,我便相信了她與妖兒是姐妹。”
“皇祖母為何不告訴我?”墨寒澈皺了皺眉,神色有些不悅。
太后卻淡淡的笑著,開口道:“告訴你什麼?你和妖兒的事情我不想讓清柳插入其中,清柳該有自己的人生,不該被別人毀了。”
“但是清柳已經……”
“清柳已經知道她是妖兒的妹妹?”太后打斷墨寒澈的話,她搖搖頭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她知道也是應該,讓她去找你是我一手安排的,演那一齣戲也是我吩咐的,一是為了試探她,二是為了試探你。”
墨寒澈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看來孫兒讓皇祖母失望了。”
“倒不是失望,只是皇祖母想,你是時候該開啟心結了,顏夕這孩子雖是個公主,卻不得皇帝寵愛,同樣是個苦命的孩子,讓你娶她不僅僅是因為圓慈大師的預言,也是皇祖母覺得她能幫你。”墨寒澈心裡的哭和痛,她這個祖母都看在眼裡,這麼小的孩子失了孃親,自己愛的人又死去,他獨自一人撐到現在,著實不易。
墨寒澈點點頭,妖異的紫眸深不見底,“孫兒明白,皇祖母是一片苦心。”
太后依舊微笑著,她輕嘆了一口氣,道:“你明白就好,我這裡有一瓶上好的藥,從圓慈大師那裡得來的,顏夕這孩子也算是為你受了兩次傷,你拿回去給她服下,好好待她。”話剛說完,嬤嬤便端著方盤呈了上來。
“孫兒知道了。”墨寒澈答應著,將藥瓶握在手心裡,腦海裡卻是浮現她那決然冷傲的神情和單薄的背影。
這個時候她該是回到王府中了。
太后不再說話,只是慈愛的看著墨寒澈,眸中慈愛的笑意瀰漫。
墨寒澈走後,太后便皺起了眉頭,剛才的笑意全然不見,那睿智的眸中盡是哀傷之色,“翠竹,你說我的命就該這麼苦嗎?”
翠竹走上前去,勸解道:“主子,您別多想,雖然現在墨王爺沒有登上皇位,但是也離那一日不遠了,就算皇上有天大的本事,也難以扭轉,主子只要好好的等著便可。”
“我現在已是身子入了一半土的人,此生沒有別的心願,只想我的孫兒能名正言順的坐上龍椅,我死也瞑目了。”濃重的嘆息聲自太后口中嘆出,那雙睿智的眸子帶著殷切的期盼和懇求。
“會的,一定會的,上天既然讓主子找到王爺,那麼就說明上天聽到了主子的冤屈,要為主子主持公道。”
太后站起身來,推門進了一旁的內室,跪在觀世音菩薩面前,雙手合十,喃喃念道:“願觀世音菩薩保佑我孫兒逢凶化吉,我願我的後半生青燈古佛,常伴左右。”
案桌上的昏黃的燭光搖曳,倒影在牆上一抹孤寂的身影,她滿頭華髮,絕世芳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