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墨寒澈轉過身來,一臉的震驚,高大的身子將從窗戶滲進來的陽光遮住,投出冗長的影。
慕月蜷著雙腿來,安靜的坐在椅子上,她低著頭看著地上的影子慢慢的說道:“如果當年我看的清楚的話,那麼這個人便是大嫂,花顏夕。”
墨寒澈心頭一震,胸口突地溢位幾絲不安來,紫色的眸子隱隱變得墨黑,他盯著慕月,眸中透出前所未有的荒涼和晦暗,大手更是緊緊的握成拳頭,隱約能看出那青色的筋,忽然冷笑起來,“說下去!”
“如果說琰痕是太后放在花蒼遠身邊的人,那麼妖兒便是花蒼遠放在琰痕身邊的人,尾蛇幫的四大堂主最後一個堂主便是妖兒。當年你被困在師父的迷霧陣,便是妖兒將你引進去的,她本來想殺了你,卻不成想被大嫂發現了,救了你,後來她想下手,我們也都趕到了,所以大家都以為是她救了你,加上後來三師姐死了,我想這件事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都沒有什麼用處了,我便沒有說出來。”
“可是我卻沒有想到妖兒會重生,也沒有想到她會出手害了大嫂。”慕月將頭埋在臂膀中,滿是自責。
墨寒澈忍心頭湧上來的撕心裂肺的痛楚,臉色發白,他幾乎站不住腳,手扶著殿門,聲音有些顫抖。“全都說出來,我要知道真相。”
慕月抬起頭,閉上雙眸輕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大家都以為是三師姐救了你,就連大師兄你也這麼認為,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她,可是我卻不知道她就是害你的凶手,有一天,我當面質問她,她以為自己被識破,對我下了毒手,只是我躲了過去,匕首也劃傷了我的手腕,我主攻火,雖然功力不深卻還是逃脫了,若不是院子裡師兄弟們在練武,我也逃不過了,在我醒來後,我想告訴你,卻被告知她被人抓走了,後來發生的事情大師兄你也知道。”
“那一日你被人傷了,我以為是有人傷了你抓走了妖兒。”三年前,慕月被人傷了手腕,昏倒在院子裡,大家尋找凶手,卻發現妖兒也不見了,大家都以為是凶手抓走了妖兒,後來發生的事情更是印證了這一點。
墨寒澈越想越心驚,這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九連環一般,環環相扣,自己算計著別人,別人也在算計著自己,最終還是將自己算了進去,害了花顏夕。
“大師兄,對不起,如果我早一點告訴你,這些事情或許不會發生,大嫂也就不會死,是我太自負,三年前以為妖兒死了此事也就了結了,現在即便妖兒活了,我想花蒼遠也死了,她也無法興風作浪了,卻不成想她也有私心。”慕月邊說著邊從椅子上下來,鼻頭酸楚,朝著墨寒澈跪了下來,泣不成聲。
墨寒澈轉黑的眸子裡的悲涼愈發的濃郁,一顆心,彷彿被死死的堵住一般,沉重的喘不過氣來。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他以為自己心裡只有妖兒,不成想出現花顏夕,她用盡全部毫無保留的對自己,他卻將她的好丟在一旁,不去在乎也不去回報。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打算,她一直都不曾掩飾自己的心思,只是他就這麼錯過了她,丟了她!
“大師兄,所有的錯都是慕月的錯,慕月願意一力承擔,如果一定有人去陪著大嫂,慕月願意替大師兄去,去還這份恩情,只求大師兄好好的活下去,就算是為了大嫂也要好好的活下去。”慕月將臉上的淚一抹,朝著墨寒澈磕了三個頭,以示告別。
墨寒澈忽的將殿門開啟,帶著灼熱氣息的風忽的撲面而來,將他明黃色的龍袞吹起,透著無盡的蒼涼。
他站在門口,怔忡的看著遠方的天空,許久之後,他才開口,一開口喉頭竟,不由自主的哽咽了起來,“慕月,傳朕的旨意,朕要攻打北昌,一個月後出征!”
“大師兄……”慕月抬起頭震驚的看著墨寒澈。
墨寒澈似乎明白慕月的擔憂,轉而冷笑了一身,道:“既然妖兒這麼想當皇后,朕成全她,正如她所說北昌便是她的嫁妝。”
三天後,淑德皇后花顏夕送葬皇陵。
從皇宮正門到皇陵的道路上早已派了御林軍堅守,整個道路上鋪著紅毯和花瓣,棺材是用上等的玉石所制,由八個人抬著,而墨寒澈坐著轎子走在後面。
因為沒有找到屍體,玉棺裡放的是花顏夕嫁人王府的嫁衣,鮮紅的嫁衣、金燦奢華的首飾,以及一本雖然褶皺不堪卻依舊整潔的佛經。
墨寒澈看著棺帛慢慢的被下葬,心痛的彷彿揪到了一起一般,讓他喘不上氣來。
顏夕,下輩子讓我先遇到你,好好的愛你。
八月初九,選秀開始,墨寒澈將選秀一事全權交由慕月處理。八月十三,入選女子進宮,按照家世分別封為如妃、珍妃、婉嬪,分別居於鍾粹宮、儲秀宮、壽安宮。
而妖兒與同日冊封為皇后,賜號恭仁,居於坤寧宮。
皇上大婚,按照祖宗規矩,罷朝三天。
乾清宮內與外面不同,沒有一點張燈結綵的氣氛,就連紅布燈籠都沒有掛,煞是安靜。
暖閣內,墨寒澈站在書桌前,正提著筆畫著什麼。
冥奕端著藥走了進來,“大師兄,該喝藥了。”
“冥奕,你來看,我畫的像嗎?”墨寒澈見冥奕進來,忙衝他招手讓他過來看自己的畫。
冥奕將藥碗放到一旁,走上前去,畫中的人正揚著頭、張著手飛舞著,裙子與簌簌落下的花瓣擺動著,煞是好看。
“像,大師兄畫的大嫂真好看。”冥奕由衷的說道。
墨寒澈放下筆,高興的一笑,端起藥碗仰頭喝下。
冥奕伸出手來給墨寒澈把脈,一會兒後輕聲說道:“大師兄,八月十五馬上就要到了,依照大嫂寫的藥方,你體內的寒毒已經清除的差不多了,至於是不是沒事還要等到滿月。”
“我知道了。”現如今即便是提到花顏夕,墨寒澈也能一笑而過,甚至還會說起大嫂的點滴,可是冥奕心裡清除,大師兄心裡到底有多痛。
冥奕點點頭,收起藥碗就要離開,腳剛邁出一半,他便轉過頭來問道:“大師兄,今日大婚,你不去看看嗎?”
墨寒澈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對著那副畫像出神,冥奕見狀,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好離開。
“顏夕,我的顏夕若是你還在,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