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坯的院牆,站在院外,可以見到茅草屋子的屋頂,只是茅草應該是新換上去不久的,顏色還很新鮮。
汪老漢打開了門鎖,四人進去,是一個小院子,地上有少落葉,有的葉子已經腐了,一棵大大的桃樹長在左側院牆邊,此時上面只剩下的葉子,桃子早就沒了。右側院牆上爬了些絲瓜和藤,上面掛了幾條寸把長的嫩絲瓜。
幾人進了屋子,屋內可能是因為有段時間沒有住人,竟然有了一股淡淡的黴味撲入鼻子,汪明浩皺皺眉,這樣的黴味他很不喜。
屋內的擺設也很簡單,除了一些生活的必需品以外,也沒有什麼多餘的傢俱,但擺得整整齊齊。看得出汪老漢夫婦倆人的生活並不是很寬裕,甚至可以說是很拮据的,但在二鳳家裡,倆位老人卻一再的推辭汪氏的銀子,真是很難得的。
“爺爺,等姑姑家新屋子蓋好後,你和奶奶就住姑姑家吧,這房子不好。”汪明浩在一旁說道。
汪老漢心裡一熱,忙笑著說道:“呵呵,這房子挺好的,這屋頂是四月份才新換上去的。現在下雨也不漏雨了,住著真是挺不錯的。走,帶你們去你大舅家看看去。”
二鳳將先前就準備好的禮物提上,一小罈子酒,兩斤豬肋條肉,兩盒鬆軟些的點心,兩斤紅糖,兩斤冰糖,這個時空糖可是稀罕物呢,一般只有去比較貴重的客人家去時,才會帶糖去的。
“喲,爹,你回來啦?怎麼也不說一聲哩。噫,這不是春生嘛,你也來啦。”四人剛出屋子走到院中間時,一個婦人的聲音從右側傳了過來,聲音裡既有驚訝,又微帶著不滿,好像汪老漢歸家時應該和她提前打個招呼的。
不用看,聽稱呼,二鳳就猜到這個婦人應該就是自己的大舅媽,汪老漢的大兒媳方氏了。
“大舅娘好。”二鳳和春生立馬扭頭向方氏笑著打了招呼。
汪老漢家和大兒子汪紅樹的家是鄰隔壁,只相隔了一堵齊肩高的牆而已,雖然是同樣的土坯屋,但汪紅樹家屋頂上蓋著的是青色的瓦。
方氏長得高高大大,見人倒三份笑,做活是田地裡的一把好手,但私底下卻性子潑辣,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和汪李氏倆人起過很多次衝突。原本倆家屋子中間是沒有土牆的,這土牆是後來汪李氏和方氏的茅盾升級後,汪老漢一怒之下隔上去的,並正式的分了家。
分家後,大兒媳婦倒不和汪李氏爭吵了,但態度是淡淡的,高興了就說兩句話,心情不好就板著個臉兒。汪李氏本來就是有性子的人,面對方氏如此,不管方氏今兒是心情好還是不爽,她乾脆就不搭理。
這樣一來,讓方氏也倍感無聊,時間久了,倆人的關係就這樣不鹹不淡的持續著,反正在面子大家都還是一家人。家醜不可外揚,誰也不在外人面前說一句對方的不好。
方氏的眼睛瞟到二鳳手裡的提著的禮物後,風風火火的從她家院子裡走出來,在院門口與二鳳幾人會合了。
見到二鳳,她一把拉住二鳳的手熱情的笑著說道:“喲,這是二鳳吧,幾年沒見,都長這樣高啦,可真是越長越好看哩。趕緊來家裡坐吧,這都晌午了,餓了吧。”
“大舅娘,這些是在鎮上買的一點兒禮物,送給您和大舅舅的,不成敬意。”二鳳微微笑著說道,並將手裡的禮物遞給了方氏。
“唉喲,你說你這孩子吧,來家就來家嘛,幹嘛還要花這個錢哩。”方氏笑眯眯的接過東西,嘴裡在客氣的說著場面話。
汪明浩和汪老漢倆人最後出了院門,汪老漢指著方氏對汪明浩說道:“浩兒,這是你大娘。”
“大娘好。”汪明浩輕聲喚了。
方氏睜著眼睛快速的將汪明浩上下認真的打量了一番,有些疑惑的問汪老漢:“爹,你剛剛說啥?浩兒?哪個浩兒?”
“你的侄子,紅年家的小子汪明浩,你應該還記得吧。上次春生來喊我們過去,就是因為他們無意中找著了浩兒,讓我們過去認一下。”汪老漢的臉色有些難受的說道。
原來汪老漢夫婦去二鳳家時,還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真的尋到了汪明浩,因此並沒有對汪紅樹夫婦倆說真話,只是說二鳳家裡出了點兒事,需要他們過去待一段時間,家裡讓他們代照應一下。
方氏愣了一會兒,漸漸斂起臉上的笑容,將手裡的東西重新遞給二鳳,然後猛然上前一把用力的抱住他,哽咽著聲音說道:“浩兒,可憐的浩兒,你可是終於回來了,這些年可是想死大娘和你大伯伯了,你到底去了哪裡啊。”
其實此時她的心裡卻在想著,汪明浩回來了,那自己家二兒子住的屋子豈不是要讓出來了,那二兒子一家又該住哪裡哩,這蓋屋子的錢從哪裡弄去呢。這死孩子,都十年了,怎麼說回來就回來了,還以他死了哩,真是的。
原來她家的二兒子現所住的屋子正是汪明浩家以前的屋子,汪老漢方才只是為了不想讓汪明浩回來,才騙他說屋子塌了。
汪明浩聞著方氏身上傳來的陣陣油味,心裡有些惡,掙了幾下,對於方氏,他是沒有任何印象和感情的,再加上他本來就不喜歡隨意被他人摟摟抱抱。
“大娘,我渴了,想喝水。”汪明浩趕緊找著藉口說道,想要離開她的懷抱。
方氏這才鬆開了他,收起心思,親熱的拉著他的手,另一隻手抹了把眼睛說道:“噯,可憐的孩子,趕緊跟大娘回家去。”
方氏的稱呼讓汪明浩心裡很不快,嘟了嘟嘴說道:“大娘,你叫我浩兒吧,我不可憐,我有爺爺奶奶姑姑,還有哥哥姐姐呢。”
如此直接的話惹得二鳳心裡有些好笑,這孩子說話也太耿直了,更讓讓方氏的臉色尷尬起來,在心裡暗罵一聲野孩子,臉上卻立馬堆上笑容,眼底卻有著別人沒注意的嘲諷和鄙視,拍著他的手說道:“好好,大娘說錯話啦,浩兒,走,回家吃飯去。爹,春生二鳳,趕緊進屋,正巧今兒我大哥大嫂帶著小侄兒來啦,爹,讓他們陪你喝幾杯吧。”
“好。”汪老漢點點頭,然後將方氏喊進院子,悄聲叮囑了幾句,大意是她不要當著汪明浩的面提起他孃的事情,方氏應了。
四人跟在方氏的身後進了她家的屋子,方氏在院子裡就扯開嗓子喊了起來:“紅樹啊,你們快出來,瞧瞧是誰來了。”說完她還扭頭對著二鳳他們神祕的笑笑。
堂屋內的桌旁坐著三個男人和一個婦人,聽了方氏的叫喊聲,四人聞聲而出。方氏將手裡提著的禮物向汪紅樹示意了一下,然後抿嘴笑著先進了屋子。
“爹,回來了,娘呢。”汪紅樹看著二鳳幾人並沒有所想像中的那般熱情,淡淡的開口問道,和方氏的熱情相比冷淡了很多,讓人懷疑到底誰才是汪老漢所生。
汪老漢並不在意,也淡淡的應道:“你娘過幾天再回來。”
二鳳和春生倆人上前和汪紅樹見了禮,並在他的介紹下,得知另三個人是他方氏的大哥大嫂和小侄子。方氏小侄兒的年齡和春生年齡相仿,個子不高,長得很結實,面相敦厚。幾人寒喧了幾句客套話,無外乎互相贊幾句孩子長得好能幹之類的話兒。
淡淡的方紅樹見了二鳳,倒親熱的摸摸她的頭,笑了笑說道:“幾年沒見,鳳丫頭都成大姑娘了,現在也不怕大舅舅了,呵呵。”
原來二鳳身體的原主小時候膽小,性格內向怕人,加上汪紅樹大多時候板著一臉,因此她特別懼他,見著他就躲起來。
“嘿嘿。”二鳳並不想提起以前的事,只得嬌憨的露出雪白的牙齒笑笑,大舅舅這個親切的動作讓她的心裡很溫暖,雖然他並不是很熱情,這讓她有些奇怪,可能是血緣之間的關係吧。
方氏空著手從屋子裡走了出來,拉過汪明浩,笑嘻嘻的問汪紅樹:“紅樹,你瞧瞧這是誰啊?”
汪紅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汪明浩,方才他就在一直注意著汪明浩,想著這孩子是誰,怎麼沒見過哩。
“是浩兒,是三叔家的小子汪明浩,找著了,是小姑姑一家子找到的。”方氏在一旁笑著說道,並用手背有些做作的抹了下眼睛。
汪紅樹平靜的臉上終於動了容,上前一把按住汪明浩的肩膀,哆嗦著雙脣細看著他的臉,已經不明亮的眼睛有些發紅。他沒有像方氏一樣抱住汪明浩,只是用力的點點頭:“浩兒,你終於是回來了,可一定得去你爹的墳頭上柱香,多磕幾個頭,讓你爹放心。”
二鳳瞧著方氏和汪紅樹的反應,雖然方氏表現得特別親熱和貼心,汪紅樹並沒有親熱的動作,也沒有什麼肉麻的話語。但她卻覺著汪紅樹的感情更真摯,沒有做作的成分,但方氏的表現卻有些過了同,有時候太過就顯得虛假了!
汪明浩點點頭,眼睛有些發酸,在這種環境下,他的心情也有些難受起來。
大家坐在桌旁一起吃著飯,方氏自然是格外熱情的給汪明浩夾著菜,還有替二鳳夾,因為春生來得次數多,所以替他夾得少。
“爹,浩兒這幾天能不能先在您那兒住段日子,我們也不曉得浩兒會回來,信兒要搬出來,得需要費些時日的。而且他們那一大家子,得先要找好地兒才能搬的,眼下一時半刻肯定很難找到房子的。”方氏夾了塊鹹得要命的臘肉放進汪明浩的碗裡,然後說道。
方氏這番話出口,只是為了試探汪老漢的,並不是真心想要搬出屋子的,也知道汪老漢的屋子住一個汪明浩是絕對沒有問題的。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