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早盤算的絲絲入扣,恐怕也做不到將她圍困在此。可,為什麼偏偏是妖狼?
江瑟瑟眨眨眼,下意識便要邁動雙腿逃跑。
可惜,宛貞公主卻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盯著江瑟瑟嬌嫩的容顏,溫柔笑道:“若非瓔哥哥與本宮合謀,想要捉住你,還真是困難。”
江瑟瑟想要邁動的雙腿,在聽到這句話時,忽然便失了力氣。
夜色中,火把漸漸圍攏,然,人人面上都有些驚惶。
江瑟瑟能驅使雲霧的訊息,九州天下無人不知。大家也怕,她忽然喚來雲霧,籠罩下四野八荒,將一眾人睡成死豬。
然而,江瑟瑟沒有。
因為,她的手上忽然便多了一根捆仙繩。不知怎的,那捆仙繩竟如有靈魂一般,自動將她的手腕捆了個結實。
江瑟瑟眨眨眼,瞪著捆仙繩,眼淚倏地下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流淚,但眼淚就是這樣毫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江瑟瑟眨眨眼,對面,宛貞公主笑吟吟揮手道:“帶走!”
……
東宮,燈火如晝。
儘管,此刻的夜色正濃。
江瑟瑟站在赭黃床榻前,望著內殿中的大紅擺設,微微蹙眉。
晏瓔入皇宮照料晏無蕘,將捆仙繩交給諸葛貞兒,只是為了引她到鰲國皇宮,並且捉住她嗎?
怎麼她竟然這麼傻,真的進了宮找尋他?
熾離城那些風傳的訊息,說到底,還是小七一一報與她聽的。是真是假,她從未親自驗證,只一味信服。
白梅落瓔前,宛貞公主拿捆仙繩捉住她,晏瓔竟未曾現身。未曾現身,可她給他的捆仙繩,卻偏偏到了諸葛貞兒手中。
江瑟瑟被人捆住雙手,站在皇太孫大婚新房中,望著入眼的一切大紅物件,面無表情。
“瑟瑟?”
江瑟瑟回頭,正看見諸葛魏含笑而關切的臉。江瑟瑟蹙眉,冷聲道:“你真要娶我?”
“當然。”
諸葛魏回答的急切,似乎生怕江瑟瑟不信。
“還有三日大婚,本太孫已著司衣署造好了大婚的裙裝佩飾,這幾日,你便好好練習皇家禮儀,試穿大婚吉服罷。”
江瑟瑟挑眉,諸葛魏朗聲一笑,邁步離去。
……
距離江瑟瑟與皇太孫大婚,只剩二日。鰲國皇宮上下,一派忙碌。整個朝堂都在議論此事,當然,議論的同時,亦在準備冊妃、祭祀、喜宴等等。
江瑟瑟雙手被捆仙繩捆著,施展不了異能。雖有喜服,卻根本穿不上。喜娘們想了好辦法,只將新衣裁好,臨到結婚那日,再密密縫上。
江瑟瑟見識到司衣署女紅的本事,也真是醉了。
然而,如今的她異能被縛住,如同一個尋常人。雖是不樂意,到底也只能受著。
到得大婚頭一日,闔宮上下仍在準備婚禮所需,江瑟瑟獨自坐在東宮裡頭,很是煩躁。
諸葛魏自將她關押在這裡,便再未出現,聽說是住到了東宮偏殿。相較於江瑟瑟,他對於大婚的熱情,自然執著認真許多。
此時,外頭天光正好,江瑟瑟站起身,緩緩走到了綾花窗邊。
花窗外,金甲侍衛裡外
三層的圍攏著,突然讓她想起浣波宮的活死人來。
現而今,東宮被看管的可不正像那時的浣波宮,江瑟瑟幾時,竟與活死人有了同一待遇?
江瑟瑟眨眨眼,窗外的金甲侍衛眼觀鼻鼻觀心,手持長劍警戒著,並不與她接話。大約,跟她接話,也是一種罪過。
江瑟瑟眯起眼睛,宮門外,卻緩緩走來一人。
宛貞公主鬢角簪著的荷花步搖,隨著她凌波仙子般的步態,一晃一晃,煞是好看。她神態嬌媚,一步一步走近,那些值守的御林軍已大多紅了臉頰。
江瑟瑟隔著花窗看她,冷清道:“你怎麼來了?”
宛貞公主並無進門的打算,立在窗外打量她,抿嘴一笑道:“本宮來告訴你,待你大婚之後,本宮便要嫁給瓔哥哥了。”
江瑟瑟挑眉。
宛貞公主溫柔笑道:“父皇已經同意了我們的婚事,並且……瓔哥哥也同意了。”
江瑟瑟瞧著手臂上的捆仙繩,不置可否。
宛貞公主輕笑道:“所以,你就安心待嫁罷。三日後,你嫁給太孫住在宮裡,本宮嫁給瓔哥哥住在宮外。咱們雖是親戚,倒也不必相見的。”
江瑟瑟一雙手握緊,瞪著眼前柔聲細語的諸葛貞兒,冷清道:“我不想看見你,滾。”
“瓔哥哥也不願看見你,所以,他讓我告訴你。你還是死了心,趕緊忘了他罷。”
宛貞公主不屑一笑,風擺楊柳般去了。
……
江瑟瑟想要一個解釋,可惜晏瓔遲遲不曾出現。江瑟瑟想要施展異能離開,可惜捆仙繩束縛住了她。江瑟瑟試著站在綾花窗邊呼喚老道士,可惜老道士並沒出現。
不僅老道士沒出現,金甲侍衛聽到她的呼喊,還拿著長劍警告她安生本分。
江瑟瑟瞪著身上的大紅衣裳,噤聲。
長春殿,殿外。
廊下燈火稀疏,照亮晏瓔冷峻的側臉,還有他忽明忽暗的目光。
遠遠近近皆是金甲侍衛,人人手持長劍,好似看守的不是病人,而是犯人。
宛貞公主站在石階下,只將周圍的金甲侍衛視為無物,仰頭柔聲笑道:“瓔哥哥,靈嬪娘娘出宮去與江指揮使商議,如何推拒太孫哥哥與江瑟瑟的婚事,你卻站在這裡躲懶,不去照料病人,於心何忍?”
“你與本王皆知,父皇根本沒病,自然不需要照料。何須出此諷語?”
晏瓔的目光很淡,神情亦很淡。
宛貞公主笑容依舊,溫和道:“可九州天下,皆知東躍國皇帝陛下病重。你若不好生看顧,一個不慎,便要毀了你苦心經營多年的賢王名聲。”
她微微一笑,得意道:“若是我的父皇一個不高興,將你的父皇圈禁在此,永不放走。你,可就得不償失了。所以,縱使你明知真相事實,也不得不羈絆於此,你能有什麼辦法?”
晏瓔愈加冷清,一拂袖,轉身進了正殿。
宛貞公主瞧著他頎長的後背,柔聲道:“瓔哥哥,鰲國上下都在找江瑟瑟,她究竟在哪裡?你對她一往情深,她卻棄你不顧,豈非太過沒有良心?”
晏瓔聞言,眉目冰冷,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
八月十五,皇太孫大婚,鰲國上下
一片歡騰。熾離城萬人空巷,百姓夾道歡迎,只為一睹太孫妃的風采。
眾人自然知曉,這太孫妃,便是未來的皇后。
江瑟瑟穿著大紅吉服,戴著九鳳朝陽的黃金頭冠,坐在巨大的赭黃輦車中,緩緩從宮門口往太廟而去。
她很美,美得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出塵、清麗而脫俗。
以至於,宛貞公主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不是溫柔的笑著,而是恨意十足的瞪著。
當然,今日這樣的場合,是輪不到宛貞公主開口的。她只能站在宮門口,目送江瑟瑟與諸葛魏一同離去。隨同江瑟瑟離去的,還有五千金甲侍衛組成的送親隊伍。
旗幡招展,長劍如林,場面恢巨集而盛大。專屬於皇太妃禮制的輦車一路走去,百姓們一路跪拜,烏壓壓漸成排山倒海之勢。
“參見皇太孫,參見太孫妃。”
人聲如潮,一聲一聲有節奏的呼喊,貫穿長街,從這頭到那頭,驚得人耳膜生疼。一陣一陣,雷鳴般的呼喊,海浪般撲來,已讓人辨不清方向。
江瑟瑟坐在高高的輦車上,俯視一一跪倒下去的百姓,第一次覺得,手中握著的正是無上的權勢。
這樣的權勢,是江雯靈喜歡的,也是諸葛貞兒喜歡的,但卻不是她喜歡的。
江瑟瑟抬頭,看清諸葛魏赭黃身影。恰好,他也回頭。
二人對視,諸葛魏脣角含笑,發自肺腑的滿足感,即使江瑟瑟從未與他心靈相通,也能感受。
他含笑望著江瑟瑟傾城的容顏,無聲呢喃道:“雲珠……”
隔著這麼遠,江瑟瑟還是清晰的看懂他的脣語,不由得冷笑一聲:“傻X。”
諸葛魏無所覺,仍是滿足的笑著。笑完之後,回過頭,依舊騎在他那匹通身雪白的汗血寶馬上,衝著萬千百姓,噙起溫和的笑意。
皇太孫大婚,太孫妃在行冊封大典之前,需要由皇太孫親自領去太廟,在祝禱和祭祀中,焚香祈福,正式加入諸葛家族。
她的名字,將由皇太孫親手添寫到宗譜之上,永生永世被載入鰲國皇族史冊。
這麼看來,江瑟瑟一介小國大臣之庶女,能有這般榮譽,委實是佔了天大的便宜。怪不得百姓夾道歡迎,爭相鼓掌祝賀。大約,他們是覺得江瑟瑟飛上枝頭做鳳凰,許了一門好親。
當然,江瑟瑟並沒這樣的自覺。
她依舊俯視著一路跪下去的百姓,隔著黃金流蘇打量眾人歡欣雀躍的神色。人人面上含著喜慶,只有她身為新娘子,卻滿面寒霜。
一路去,過飛雲橋,上流黛江,大隊人馬直往修建在熾離城北的驚雷山太廟而去。
江瑟瑟藏在大紅吉服下的手,仍捆綁著金色的捆仙繩。江風一過,掀起她的大紅衣襟,露出這麼一雙雪嫩柔滑卻被束縛的手。
江對岸,一人騎斑斕猛虎急急奔近,擋住眾人去路,高聲道:“阿惢,你不能嫁人!”
他這一聲並不大,只因那猛虎色澤斑斕,美麗的氣息大過暴力的氣息,登時將五千人馬齊齊怔住。
只見過騎馬騎牛騎驢的,幾時,九州天下,竟有人騎猛虎下山?
江瑟瑟眯起細細描繪的眼睛,隔著黃金流蘇瞧著那個身穿暗金色衣裳的男子,遲疑道:“魔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