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螺江乃鰲國、東躍國、傲雪國三國交界之地。其上行走的船隻,無論大小,皆需要從游龍港經過。
不知從哪一年開始,游龍港上便進駐了江匪,一個個膀大腰圓,武功高強,殺人如麻,惡貫滿盈。
他們熟練的駕駛數十隻小舟,圍困住裝滿貨物的大船,索要財物美人,方予以放行。
他們身上,都有雪亮的兵器,他們船上,都有裝滿清油和絲綿的酒罈。一個不高興,便引燃那酒罈,將抗拒交稅之人,連人帶船一起燒燬在西螺江上。
漸漸的,進出游龍港的船隻,不論哪一國哪一人,都乖乖交上過江費,送上珍珠玉寶、美妾俏婢,這才順暢的透過游龍港,去往他地。
當然,交了稅的船隻,若是壞了破了,亦可在游龍港千葉島上修繕補給。
漸漸的,來往船隻常常停靠在千葉島上裝貨、卸貨、轉運、休憩,那島上的各類商鋪船市也漸漸多起來。
到如今,西螺江匪控制著千葉島的進出船隻,控制著千葉島上的街道商鋪,控制著西螺江上的各路響馬匪盜,漸有大成之勢。
西螺江匪漸漸大成,三國朝廷都想橫插一腳,意欲收編了江匪、收管了船市,卻不可行。
鰲國皇太孫諸葛魏就曾多次與江匪溝通,妄圖招安西螺江上的盜匪,可惜一直沒有結果。
如今,晏瓔與江瑟瑟站在西螺江岸,自然想要上千葉島去逛逛熱鬧。
二人當即僱了一艘船,直奔天際盡頭。
一路波浪滔天,別有一番異樣風情。江瑟瑟站在船頭,看那鷗鷺斜飛,看那魚躍江面,忍不住心情大好。
只有晏瓔,仍是一副神思不屬的模樣。
小船到得游龍港,徑直往江中翠蔭蔭的小島上靠去。江瑟瑟這才發現,所謂千葉島,並非一個獨立的大島,而是由許許多多的島嶼連線而成。
這些小島星羅密佈在江水之中,像是上蒼遺落在人世間的翡翠明珠。華燈初上時,遠遠觀去,直如天上蜃景。
美得不像是人間物。
江瑟瑟眨眨眼,望著那些由棧道、吊橋、鵝卵石路相連的島嶼,明亮了雙眸。
來往船隻不論大小,皆須繳納過江費,江瑟瑟僱傭的這條小船亦是。船伕交了銀子,將江瑟瑟與晏瓔送到鋪滿鵝卵石的岸邊,撐了小船逆流而上,再尋主顧。
江瑟瑟呼吸著夜晚清涼的江風,轉頭看晏瓔,笑眯眯道:“吃了東西睡一覺,明早再逛?”
昨夜大戰妖狼,二人都沒睡覺,今日又蹦躂一天,自然是累極。晏瓔聞言,欲言又止,點頭預設。
二人順著街道直入船市,尋了個清雅熱鬧的小酒肆喝酒吃飯。
進了酒肆,有美人坐於堂前,正撥著異域來的曲子,緩緩清唱。絃音曲調奇特,美人嗓音魅惑,卻娓娓動聽。
江瑟瑟不懂唱曲兒跳舞,隨意揀了個位子,吩咐小二上菜。小二上了幾個特色菜,江瑟瑟一一品嚐,皆覺不錯。
她素來對吃有著高要求,止不住點頭道:“不錯不錯,沒想到這千葉島上的鹽,倒比東躍國來的容易。”
晏瓔目光一閃,隔壁桌有幾個佩刀武師,已轉頭搭話。
“喲,小美人,你可是東躍國來的?”
江瑟瑟翻個白眼,笑眯眯吃著西螺江特產不吭聲。
“美人,沒聽見哥哥幾個叫你呢?”
幾個佩刀武師面露不悅,好似覺得江瑟瑟給臉不要臉。
江瑟瑟依舊無甚表情,隨意揀了一隻大蚌,掰來
開去,吃殼裡的肉。
武師立時不悅,其中一人倏地拔出佩劍,呵斥道:“小娘們,蹬鼻子上臉了你!”
晏瓔目光一閃,擱下手中的筷子,轉過頭掃了那人一眼,冷清道:“她乃本公子的婢女,不知尊駕有何貴幹?”
“本大爺跟她說話,要你放屁多嘴?”
二人大有幹上一架的意思。遠處,酒肆掌櫃見這情景,立即跑過來,笑吟吟彎腰道:“幾位客官大約是喝多了,好好的怎麼生了罵仗?今日這酒菜都算咱們迴風館請客,諸位暫且……”
“滾。”
掌櫃話還沒說完,那手拿大刀的武師便一掌將他掀翻,呵斥晏瓔道:“本大爺看你們是活膩了,千葉島上,從來都是龍二爺說了算。今日,你這白面書生竟然也想鬧出點道場不成?”
晏瓔一襲月白夏衫,烏髮只用一支玉釵簪住,確是像白面書生。可他才只說一句話,這人高馬大的佩劍武師,就罵罵咧咧不肯放過。
說到底,也是為了江瑟瑟。
江瑟瑟擱下筷子,望著言黑社會氣質濃郁的武師,再看看冷麵不言的晏瓔,站起了身。
起身,武師一愣,仍是黑著一張大餅臉,呵斥道:“小娘們,現在知道怕了?晚了!除非今晚上,乖乖陪大爺睡一覺,保準讓你的主人完好無缺的出這游龍港,否則……”
“否則如何?”
江瑟瑟眨眨眼,模樣姿態,皆是嬌媚可人,惹人心癢。
“否則便叫你們主僕有來無回!”
武師一聲大喝,濃眉倒豎,手中的大刀直奔晏瓔的脖子,再不肯多言廢話。
晏瓔原地避開,一掌切在他手腕處,登時打掉了他的大刀。
“哐當。”
大刀落地,其餘幾個武師“唰”的一聲抽出佩劍,直直斬殺過來。
人多勢眾,想要收拾一個白面書生和一個小丫鬟,大約是沒問題的。可惜,這幾個喝醉酒的武師顯然是錯了。
晏瓔一雙大手作刀,一刀一個,打掉了幾人的佩劍。又是一人一腳,踢彎了幾人的膝蓋。
不過須臾之間,幾個大男人,便跪在酒肆堂中,捂著手腕“哎喲”叫喚,再沒了方才的囂張氣焰。
晏瓔冷麵而立,低聲道:“滾。”
幾個人再不敢遲疑,匆匆逃出了酒肆。
迴風館又回覆了方才的清雅氣氛,彈曲的美人微微一笑,衝著晏瓔施禮,另揀了動聽的曲子,特意彈給他聽。
江瑟瑟眨眨眼,瞪著那美人,轉頭道:“我吃飽了。”
晏瓔目光一閃,頷首道:“走罷。”
二人付了錢,出了酒肆大門,徒留那美人隔著竹簾遙遙望來。
江瑟瑟漫不經心的擋了竹簾,笑嘻嘻道:“找個地方睡覺去。”
晏瓔勾脣:“好。”
二人又走了一路,選了一處臨江的客棧投宿。掌櫃的見二人妝扮,仰頭喊道:“一間上房,熱水熱茶。”
晏瓔脣角一勾,江瑟瑟忙擺手道:“兩間,兩間。”
掌櫃的餘光瞥一眼江瑟瑟,目不斜視道:“只剩一間。”
江瑟瑟:“……”
江瑟瑟自然不敢與晏瓔同宿一間房的,當即拽著晏瓔出了客棧,再找新地方。可惜,一連走了兩條街,找了好幾家客棧,都是隻剩一間房。
江瑟瑟恨不能罵人,出了客棧大門,站在鵝卵石路上,氣憤道:“這些人,統統坑姐呢!”
晏瓔聽不懂,可街邊一個捧著酒罈的醉漢,似乎聽
懂了。
他晃晃空空的酒罈,醉意闌珊道:“坑你作甚?你這小丫頭,難道不知道嗎?明日便是聽雪夫人的四十生辰,龍二爺早幾年便說了要大擺賞雪盛宴。九州各地的豪傑們,早在月前便趕來朝賀,當然沒房間給你住了……”
江瑟瑟眨眨眼,疑惑道:“聽雪夫人?”
晏瓔目光一閃,望著江瑟瑟,輕聲道:“七月十九?”
“對對對……七月十九,聽雪夫人四十大壽,龍二爺……龍二爺可真是個情種……”
醉漢稀裡糊塗說著,晏瓔卻未聽進去。
一字一字,都是龍二爺乃情種的話。
江瑟瑟見他愣在夜風中,不由苦兮兮提醒道:“殿……店家都滿員了,公子,咱們睡哪兒?”
晏瓔回過神來,微微一笑:“就睡這兒。明日,咱們也去見識見識賞雪盛宴。”
……
明日的話,暫且不提。單說今晚,江瑟瑟便覺得難熬。
各家客棧都只剩一間房,晏瓔面不改色的要了一間上房,江瑟瑟紅著臉付了錢,跟在他屁股後頭,總覺得樓梯拐角都安著攝像頭。
她這麼一路看過去,晏瓔忍不住回頭道:“你在看什麼?”
江瑟瑟甩甩頭,一本正經道:“我看……看有沒有監控。”
晏瓔蹙眉,沉吟道:“注意些也好。只是世人萬萬想不到咱們在這裡,哪裡會有人監視咱們。”
江瑟瑟眨眨眼,不吭聲,晏瓔邁步,她便也跟上。
進了上房,小二早將熱水熱茶準備好,江瑟瑟剛進門,後腳就有人抬了洗澡水進來,熱情萬分道:“二位客官沐浴後,早些歇息罷。”
江瑟瑟眨眨眼,瞪著房間裡的大浴桶,抬頭。
抬頭,晏瓔正勾脣笑看她。
江瑟瑟臉一紅,垂眸道:“我……我昨兒才洗過,你洗。”
晏瓔點頭,溫和道:“如此甚好,本公子每日皆要沐浴,否則睡不安穩。”
話都說到這份上,江瑟瑟一把拉開門,站到了門外頭。
不過片刻,便聽得門內傳來水花四濺的聲音。江瑟瑟臉一熱,一雙眼珠子左右瞧著,權當沒聽見。
晏瓔足足洗了小半個時辰,才算洗完。江瑟瑟很懷疑,他是真的在搓澡。原諒她一個南方人,的確不大明白,搓澡這個東西。
晏瓔洗罷,整頓周到,江瑟瑟拉開木椅,與他相對而坐。窗外月色已明,喧譁聲漸匿,暗夜的風吹來,讓人微微神往。
晏瓔目光一閃,輕聲道:“睡罷。”
江瑟瑟點點頭,又搖搖頭:“我睡哪兒?”
晏瓔環顧四野,只看見一張床,一張桌,一張軟榻。他緩緩起身,徑直朝著軟榻而去,勾脣道:“你睡床,本公子睡軟榻。”
江瑟瑟摸摸鼻翼,暗鬆一口氣,飛快道:“好。”一語畢,一步竄出,站在了床邊上。
晏瓔聽得她的腳步聲,心情總算比白日裡好了許多,不由脫了鞋,緩緩躺倒在軟榻之上。和衣而眠,於這夏日小島上,當真是愜意。
一人躺倒,一人獨立,江瑟瑟瞧著晏瓔平躺的姿態,眨眨眼。她目光在房中各處掃過,瞧著敞開的小軒窗,不由一步邁近,關了窗戶。
再回頭,晏瓔仍是閉著眼熟睡的姿態。她臉色一紅,低低道:“你……不蓋被子嗎?”
晏瓔不言,大約是睡熟了。
江瑟瑟自討個沒趣,瞧著房間當中的大浴桶,忍不住蹙眉。
她,好像還沒洗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