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藍蒼穹的正北方,一顆鮮紅如血的星子,於黑暗的天幕中緩緩閃爍,好似藏匿在蒼穹之後某隻異獸的眼睛,正冷漠的注視著下方。
下方,鰲國皇宮漆黑一片,似乎正在瑟瑟顫抖。
無數的金甲侍衛手持火把長刀,穿梭在偌大的宮城之中。他們金色的身影難以看清,只能見長蛇一般的火把,順著曲折的宮道蜿蜒後又散開。
尖叫聲遠遠傳來,聽得人耳膜生疼。不時,有大火沖天而起,裹挾著散不去的濃烈腥臭,隨風飄搖。
諸葛貞兒縮在軟榻上,盯著緊閉的大殿門,顫抖道:“可要鬧到什麼時候,那些侍衛都是草包做的不成,怎麼抓了這一夜,還沒捉住那……那東西。”
她面無血色,一雙剪水長睫藏在不算明亮的燈影裡,凝著黯淡。
一大群宮女守著她,人人皆是渾身顫抖,滿背生寒的模樣。看得出來,對於逃出浣波宮咬人的活死人,大家都是懼怕萬分的。
江瑟瑟站定在大殿中央,蹙眉回頭:“公主,我必須出去一趟。殿下還在白梅落瓔,我怕沒人知會他活死人之事。”
諸葛貞兒一愣,臉色通紅,慌忙看一眼春蘭,擔憂道:“你可怎麼出去,這……”
“這時候,咱們永貞宮的大門已經堵上了,若是開啟,免不得要放了那活死人進來。若是傷著公主可怎麼好?”
春蘭適時開口,還算鎮定。
江瑟瑟瞧一眼春蘭,再看看諸葛貞兒,白皙的小臉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冷清道:“我翻牆。”
翻牆,連梯子也不用的。諸葛貞兒與宮女們不敢開門細看,江瑟瑟正好用了異能。一腳上了牆頭,再跳下,遠處宮道上,正飛快跑過去一隊金甲侍衛。
“快……那頭好像又有人慘叫!”
火把被風吹得呼呼作響,侍衛們的臉上,都帶著視死如歸的神色。
江瑟瑟眨眨眼,跟上了他們。
一路穿廊過境,並未發現任何蹦跳不停的怪物,倒是渠水邊散落一具屍體,正是渾身雪白,頸上一雙牙洞。
江瑟瑟一怔,遠遠看那屍體,腦子裡突然竄出來吸血殭屍這個詞。
這屍體的死法跟浣波宮裡,麗妃的姘夫死的一模一樣。可,當日那些活死人被放出來,好像並未咬人,只是追著人抓扯而已。
江瑟瑟想不通,也不敢多想。眼瞧著金甲侍衛燒了屍體,又繼續沿著血跡尋找活死人。江瑟瑟一腳邁出,往白梅落瓔而去。
江瑟瑟這異能,真要用起來,一步可達上百里。此刻心急,一腳便到了宮門口。
她站定在四面漆黑的泰安大道上,感受著那呼呼颳著的冷風,暗道一聲傻X,又一腳邁了回去。
邁回,白梅落瓔外,果然有活死人正圍著小院,像是無頭蒼蠅一般在雲杉樹林中瞎轉。
江瑟瑟蹙眉,盯著三五個活死人破爛的後背,呵斥道:“傻X。”
沒人理會她。
不,應該是沒屍理會她。
江瑟瑟一怔,一步邁近大門,瞅著破爛不堪卻牢牢拴住的門板,高聲道:“殿下?”
院內,晏瓔端坐在石桌邊,冷清道:“既是回來了,怎麼還不進來,等著被他們撕爛了嗎?
”
江瑟瑟一步上了白梅老樹,從樹上跳下來,拍拍手,擔憂道:“那活死人……”話音未落,卻見晏瓔一張臉慘白無色,坐於石桌邊,正直勾勾的瞪著她。
“呀……”江瑟瑟大叫一聲,一拳砸過去,卻被晏瓔握住了拳頭。
“本王沒死。”
他嗓音依舊甘冽,神色也依舊傲嬌。
江瑟瑟忐忑的收了拳頭,嘟囔道:“大半夜的,你把一張臉抹得這樣白乾什麼?想裝活死人溜出宮去?”
晏瓔目光一閃,伸出手道:“這是白梅樹上的東西。”
月光下,他手掌雪白,晶瑩剔透,好似嫩的能掐出水來。
江瑟瑟眨眨眼,遲疑伸出手戳了戳他的手指,奇怪道:“這是什麼?”
晏瓔搖頭,低低道:“本王聽得外頭的尖叫,出門查探,正好看見那些活死人。他們豈可嗅得活人的氣息,當即追著本王來了。”
活死人一路追著晏瓔回了白梅落瓔,衝破大門,追進了院子裡。
無論晏瓔如何砍殺,活死人仍如蒼蠅見了臭雞蛋一般,揮之不去。晏瓔打累了,躲到白梅樹上,想要避一避風頭,卻發現白梅樹上的枝椏間,竟藏著幾朵碩大的靈芝。
靈芝雪白剔透,散發著幽幽的香氣,跟江瑟瑟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若非它們對月生光,晏瓔定是不能發現的。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晏瓔再低頭,才發現那些活死人,竟似無頭蒼蠅一般在小院打轉,再發覺不了晏瓔之所在。
晏瓔是誰,城鄉結合部的九王爺。一見這異常,立即跳下白梅樹,試探活死人。
果然,活死人立即發現了他,對著白梅樹下捉來。
晏瓔足尖一點,又上了白梅樹。
果然,那些活死人竟又開始亂轉起來。
一連試探了三回,晏瓔目光閃爍,掰下一塊雪靈芝,滿臉滿手的塗抹。塗抹之後,他大搖大擺的下了白梅樹,大搖大擺的進出廂房,那幾個活死人竟再也發覺不了他。
最後,晏瓔將幾個活死人折騰出了小院大門,獨自坐在白梅樹下等待江瑟瑟。
江瑟瑟眨眨眼,瞅著他白生生的臉,挑眉道:“諸葛無憂都攆我走了,你怎知道我一定會回來?”
晏瓔勾脣一笑,抬起頭:“因為……本王不告訴你。”
“嘁。”
江瑟瑟撇撇嘴,不屑道:“你方才說,這雪靈芝與我身上的香味如出一轍……那個,你啥時候知道我身上有香味的?”
晏瓔目光一閃,垂下眼簾。
“不就是你喝醉了酒,摟著本王睡那一回嗎?”
江瑟瑟:“……”
晏瓔不懼怕活死人,是因為他發覺了白梅樹的祕密。江瑟瑟站在大門口,瞧著那些亂轉的活死人,疑惑道:“他們怎麼也不抓我呢?”
晏瓔掃她一眼,很想學她翻個白眼,終歸是忍住了。
“你穿著雪蕊戰袍,巫族人都發現不了你,這幾個活死人還能發現你?”
這話說的有理,江瑟瑟有些不信,捉了晏瓔的手,擱在鼻子底下細細的聞,點頭一本正經道:“別說,真跟我這雪蕊戰袍是一個味兒。”
一抬頭,正見晏瓔垂著首
,臉頰微紅,目光迷離的看著她。
江瑟瑟眨眨眼,一步跳開,不悅道:“姐姐我對美男子最沒有抵抗力了,你趕緊走遠點兒。”一語畢,她先溜出了大門。
晏瓔瞧著她纖細的後背,勾脣一笑。一笑,懷中的紫檀木盒子嗡嗡作響,引得他忙伸手輕輕壓住。
晏瓔蹙眉,含著的笑意漸漸冷卻,最後消散在夏夜的風中。
“呼……”
大火,一瞬間照亮了雲杉樹林,映照著江瑟瑟的臉紅潤而白皙。
幾個活死人拼命掙扎著,漸漸軟倒下去,最後化為灰燼。濃烈的腥臭薰得人的眼睛睜不開,江瑟瑟捂住口鼻,轉頭道:“接下來怎麼辦?”
晏瓔目光一閃,格外白嫩的臉一派正色,嚴肅道:“去靜心殿。”
整個皇宮都在捕捉活死人,金甲侍衛已死傷多人。穿梭的火把猶未停歇,那些緊閉的宮門裡,正躲藏著無數顫抖的宮人。
靜心殿,亦是緊閉。燈火從綾花窗透出來,照的外頭的玉階影影幢幢。上百名金甲侍衛值守在大殿四野,防範一切可能出現的危險。
晏瓔與江瑟瑟並肩走來,驚得一眾金甲侍衛變了臉色。御林軍統領匆匆下了玉階,走上前,瞧著燈下龍章鳳姿的二人,激動萬分道:“九王爺!”
不得不說,當滿宮流竄著吸人血的活死人,當所有人只能握緊兵器躲藏在房中,當大家都膽戰心驚生怕被人一口咬斷脖子時,敢與徒手行走在漆黑宮道上的人,比傳說中的神仙還英勇。
此時此刻,晏瓔與江瑟瑟,在御林軍統領的眼中,便是這樣的感覺。
晏瓔垂眸,冷清道:“本王有辦法剋制活死人,故而奏請皇上,請皇上定奪。”
百餘名金甲侍衛齊齊轉頭,忘了他們的軍規頭一條,便是泰山崩於前,而巋然不動。
……
“你說的可當真?”
諸葛無憂不太相信,用火把對付活死人,這個方法他早就想過了。只可惜,活死人太過厲害,金甲侍衛根本近不得身。
因,那活死人仿似有全天下最靈的鼻子,只要有人靠近,隔著數十米,他們便已察覺,並立刻對人發出凶猛的攻擊。
金甲侍衛準備了許多火把和桐油,到最後竟變得毫無用武之地。
晏瓔垂眸,恭謹道:“晏瓔不敢欺瞞皇上。火燒活死人,確是可以為之。但,非得晏瓔與瑟瑟二人不可。”
諸葛無憂挑眉,沉聲道:“寡人以為,太孫的功夫不比你差,他都束手無策的事情,你竟能辦到?”
晏瓔面色平和,江瑟瑟眨眨眼,躬身冷清道:“皇上,方才在白梅落瓔,奴婢與殿下已燒死了五六隻活死人。您若不信,大可派人到白梅落瓔門外的雲杉樹林去查驗。那裡還殘留著燒盡的黑灰。”
此話一出,便能信了五分。只一點,這大半夜的,宮中四野皆流竄著吸人血的活死人,誰敢穿過大半個皇宮,往那偏僻已極的白梅落瓔去?
諸葛無憂老眼閃爍,沉聲道:“如此,寡人便給你些人手。你帶著他們,務必將活死人燒個乾淨。”
晏瓔目色一閃,依舊低垂著頭,嗓音平和道:“晏瓔做此事,還有一個條件,請皇上一定答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