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長……仙長替我算算罷,隔壁家那婆子昨兒丟了金鐲子,也是您一掐算便找到了。今兒……我家的小子不見了,您說什麼也得幫老婦人我找尋找尋呀……”
人群中,有個白髮老嫗眼含熱淚,跪在短案前,正揚聲哭求著。
短案後,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道士,手執拂塵,眉目冷清道:“物是死物,人是活人,豈能相提並論。貧道能找死物,確是不能找活人。你……還是另請高明罷。”
“嗚嗚……仙長……仙長……您救救我的孩兒罷……”
老婦人哭泣的愈發大聲,好像她的兒子不是丟了,卻是要被人害了。
江瑟瑟蹙眉,瞧著那仙風道骨的老道士,眨眨眼。沒穿越前,她是一丁點兒也不信這些個鬼神的。現而今當著巫族阿惢,替著江家庶女,倒沒那麼排斥鬼神。
玄學之說,誰能說的清楚。
“仙長……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兒罷……”
老婦人猶在哭泣,老道士一甩拂塵,語重心長的看著老婦人,溫和道:“貧道不能救你孩兒,那位小姐卻可以。你若有心,不妨去求求她。”
他隨手一指,好似篤定萬分。老婦人破涕為笑,慌忙回頭,其餘人亦齊齊回頭,瞧向老道士手指的方向。
江瑟瑟眨眨眼,承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摸摸鼻尖,遲疑道:“我……”
晏瓔目光微閃,遲疑道:“老道怕是弄錯。本……公子的丫鬟,不懂得掐算之學。”
“小姐……小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兒。小姐……”
老道士還未出聲,那老婦人已一把撲過來,抱住江瑟瑟的大腿。
江瑟瑟忍住一腳逃跑的心思,老實站定,期期艾艾道:“那個……我真的沒學過易術,算不來的……”
……
江瑟瑟到底是答應了下來,只因老婦人哭得太慘,一旁看熱鬧的群眾竟然還跟著抹淚。看得出來,街坊鄰居感情不錯。
江瑟瑟雖是異鄉人,竟也被感染。
無他,前世她乃孤兒。首長撿到她時,她正趴在垃圾堆旁邊找吃的。小屁股撅得老高,撿來的褲衩兒上還破了一個洞。
她委實不希望,其他小朋友像她一般,有這樣悽慘的童年。
……
小鎮不算小,旁人尋找一個小孩子或許很難,江瑟瑟要找個人,便太過容易。老道士“栽贓陷害”她的原因,她雖不知,倒也不願袖手旁觀。
於是乎,她花了十分鐘,走遍了小鎮旮旯角落,總算在鎮外小河邊找到了孩子。孩子掉在河裡,正抓著一截柳枝,順水搖擺。若再遲了一步,便要交代在河水之中。
江瑟瑟將孩子拎起來,帶到了鎮中心,站在了老道士的掛攤前。
人群沸騰起來,老婦人喜極而泣,歡喜異常的抱著孩子,嚎啕大哭。小孩子戰戰兢兢,“哇”的一聲跟著老母啼哭,一面哭,一面將經過道出。
晏瓔站在人群外圍,瞧著江瑟瑟笑嘻嘻的眉眼,心裡頭忽然便覺熨帖。
“活菩薩……活菩薩……”
不知是誰,先一步高聲喊出,聲音漸漸大起來,掩蓋了老婦人與幼子的哭聲。
“活菩薩呀……您幫我找找上個月丟的那頭母牛罷……那頭母牛下了好幾回幼崽,不知被哪個挨千刀的偷了……”
“
活菩薩,您幫我找找大前年丟的那隻金簪罷……金簪可是我母親傳給我的,丟了委實可惜啊……”
訴求聲充溢在耳畔,江瑟瑟撫額轉頭,才發現,不知幾時那老道士竟不見了。空留一隻短小的茶案,擺在道路旁邊。
江瑟瑟她眨眨眼,目光四顧,正看見澹臺鶴提著一隻大包袱,急匆匆的走來。
……
澹臺鶴身為鰲國士大夫,想要挽救江瑟瑟於百姓之中,倒也不難。難的是,這些人並未阻止他帶走江瑟瑟,反而還要詢問江瑟瑟安頓之處,方便日後上門求取仙術。
江瑟瑟徹底傻了,她能有什麼仙術,不過是縮地成寸罷了。
所幸,澹臺鶴擺出官威,嚇退眾人了事。
三人出了包圍圈,上了馬車,一溜煙兒往熾離城去。江瑟瑟偷偷掀開車簾,望著還未散去的人群,總覺得那老道士似乎還在那裡,正含笑看著她。
江瑟瑟摸摸鼻翼,眨眨眼,丟下車簾,閉目不言。
……
高達十丈的城樓,壘砌的嚴絲合縫,其上站著威風凜凜的鐵甲兵衛,人人手中拿著雪亮的長刀,好似一尊尊雕像。
洞開的城門口,行走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奔跑著油光水滑的高頭大馬,看上去奢侈而妥帖。
守城的兵衛不曾上前盤查任何人,只以目光注視著進城之人。
天下之大,熾離城乃九州第一城,這般大開城門,南來北往的姿態,已是超然。至少,想進東躍國的城門,沒有戶籍是萬萬不行的。
澹臺鶴的馬車跟在一眾百姓之後,朝著城門而去。百姓們見了他們規模不小的車隊,竟也無甚神色。
江瑟瑟還記得,當日晏瓔領著江雯靈進城,百姓們紛紛避讓,不敢衝撞。現而今,到了熾離城,見到此番場景,才知曉,古人與現代人一般,經濟越是發達,越是懷揣著平常心。
眾人迤儷進城,無人多言半句。
進了城門,沿街的商鋪已是鱗次櫛比,晏瓔撩起車簾,勾脣道:“鮮衣怒馬,燈紅酒綠,你說的都在這裡。”
當初一句小小戲言,這人竟然記在心頭。江瑟瑟目光一閃,順著他的手看向外間。
外頭,正有商販賣力叫賣道:“新鮮的桃花釀喲,踏青遊湖之必備新品,只賣一兩銀子一罈,客官來幾壇……”
“剛從蜀地運來的綢緞嘍……寸金存緞,絕無二價。穿在身上,花朝節的花神娘子就是您噢……”
叫賣聲此起彼伏,江瑟瑟瞧著敞開的商鋪門口賣力叫喚的小二,不由得莞爾。二十一世紀,商鋪門口總有人放著低音炮,又唱又跳的推銷產品。這時代,卻已有了雛形。
晏瓔掃她一眼,溫和道:“你若喜歡,本王也是送你一匹。”
江瑟瑟眨眨眼,望著晏瓔平和的臉色,遲疑道:“你不是第一次來熾離城嗎?怎麼一點都不驚訝炫目?”
沒進過城的人,剛進城什麼模樣,大家都知道。按理說,晏瓔身為城鄉結合部的暴發戶,看到這般喧譁的場景,正該花了眼才對。萬不該是這樣平和冷淡,輕聲細語的姿態。
晏瓔目光一閃,勾脣道:“本王沒見過蜀地的綢緞,正想買來一瞧。你既不要,那便不瞧就是。”
江瑟瑟翻個白眼,不太相信他的話。
車隊漸漸朝著城中而去,街道愈
發寬闊,商鋪愈發金碧輝煌,臨街的樓宇修築的如同宮殿,便是九王府大概也比不得的。
縱使江瑟瑟見慣了二十一世紀的高樓大廈,面對熾離城的奢華古樸,仍免不得熱血沸騰。許多古建築,是她聞所未聞,更別說見過了。
行走在熾離城中的人,鮮少素衣,多是華服錦衣,簪花滿鬢。坐車的、騎馬的、甚至走路的人,哪一個不是鉛粉覆面,紅脣點朱。
江瑟瑟轉過頭,再次打量晏瓔,發覺晏瓔的審美,大約跟熾離城中的人,才是一個水準。因為,只有在這裡,才能看見翩躚公子,駕馭著流雲駿馬,渾身素服,只束髮簪上一支冷玉,光華萬丈讓人不敢直視。
電視電影裡演得王爺皇帝公子什麼的,都弱爆了。
晏瓔注意到她的目光,勾脣道:“本王跟他們不同,本王沒錢。”因為沒錢,所以才素衣素飾。
“嘁。”
江瑟瑟又翻一個白眼,算是回敬他謊話連篇。
足足行了二個時辰,二人才到皇城之外。高大的硃紅城牆上,一水兒的金甲侍衛,威武英挺,比守城門的那些個兵衛,委實帥了太多。
江瑟瑟跳下馬車,澹臺鶴已在前頭等候。晏瓔撩袍下車,裝腔作勢的就著江瑟瑟的手,邁步而下。
三人同行,宮門口值守的侍衛一見澹臺鶴,忙抱拳道:“先生回來了。”
澹臺鶴點頭,含笑儒雅道:“皇上吩咐,東躍國質子一到熾離城,即刻進宮覲見。還望副統領替本官通報一聲。”
“先生客氣,皇上已在靜心殿等候,先生快領質子覲見罷。”
澹臺鶴拱手一笑,領著二人入內。
江瑟瑟抬腿邁步,那副統領卻唰的一聲抽出了佩劍,攔住她去路道:“皇宮禁地,擅闖者死。除士大夫與東躍國質子,其餘人等,一律在此等候。”
他聲音頗高,透著不可違逆的森嚴。晏瓔目光微閃,掃他一眼,他面色微變,揚起佩劍呵斥道:“聖上口諭,誰人敢違抗?”
江瑟瑟無語,一個破大門,她還不想進呢。
“哼。”
她冷冷一哼,退後一步,站定在了城門之外。
她一站在城門外,副統領的佩劍便跟著收劍入鞘,再不為難。得,人家不過是紀律嚴明,非是要針對她。
晏瓔不好再多言什麼,跟在澹臺鶴的身後,走進了九州大陸最強盛的權力中心。
……
鰲國都城熾離城,選址在鰲國國土最北的地方,有些類似北京之於中國。作用,大概也是抵禦外敵。皇城,則建在熾離城正中央,坐北朝南,轄地萬畝。
萬畝之地,能擺下的宮殿樓閣、花園亭榭、湖畔寺廟,腦補一下便能得知。這麼看著,東躍國的金都城,竟連三十里外的小鎮都比不上。
也難怪,鰲國皇帝索要質子,晏無蕘哈巴狗一般送來了俊美的晏瓔。
江瑟瑟搖搖頭,嘆息一聲,她雖不是東躍國人,可看著自己的朋友被人踐踏,也歡喜不起來。
眼看著晏瓔進皇城兩個時辰還未出來,江瑟瑟不由得生出溜入宮門去看看的想法。這麼想著,她再也控制不住,一掀車簾,跳下了馬車。
跳下馬車,不遠處,一人騎著一匹通身雪白,唯四蹄鮮紅的駿馬,風馳電掣般過來。
險險撞上了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