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瓔用了中飯便走,江瑟瑟吊著一隻胳膊,坐在桌前品茶。還算這廝有良心,因她身有傷勢,竟隱忍著性子,未曾索取。
不然,江瑟瑟真怕自己頭暈眼花,走路都無力。
想至此,江瑟瑟忍不住勾了嘴角,笑眯眯的喝下一口**茶。手邊一本她親手整理的《採礦精選》,如今傷了手,啥也幹不了,正好解悶。
江瑟瑟正看得起勁,花廳外卻有人回稟。
“皇后娘娘。”
江瑟瑟抬眼,看見小七一本正經的站在門口,不由遲疑道:“有事?”
小七沒吭聲,規規矩矩的進了門,站在她跟前,認真低頭道:“娘娘,末將叫程青石,因為總領第七縱隊,所以叫小七。”
江瑟瑟眨眨眼,所以呢?
小七仍舊低著頭,恭敬道:“末將告退。”
一句話說完,小七悶頭悶腦的走了。江瑟瑟狐疑抬頭,瞧著他背影眨眨眼。這是什麼意思?
她想不清楚,點點頭,嘟囔道:“原來叫程青石……”
果然是個不開竅的石頭。
一下午就這麼過了,到了日落西山,釧兒從外頭進門,捧了杯盤碗盞,笑道:“娘娘,該用膳了。”
江瑟瑟從書中抬起頭來,瞧一眼外頭天氣,問道:“晏瓔呢?”她還是不適應稱呼陛下,所幸也無人與她計較。
釧兒笑眯眯擺著碗盞,輕聲道:“陛下去了邊境,說是兩日就折返,走時您還在午睡,倒也沒有吵醒您。”
江瑟瑟點點頭,獨自吃罷晚飯,沒有要出門再走。她隨意站起身,就著一盞清茶漱口,淡淡道:“這幾日是真的累了,早些安睡吧。”
釧兒應了,從她手中取了茶盞,躬身屈膝道:“奴婢去準備浴桶。”
釧兒出去,江瑟瑟走到菱花窗邊,瞧著外頭閃爍的星光,也不知在想什麼。
“娘娘……娘娘……”
廳外,鈿兒一面跑,一面喊,聽聲音似乎極為驚愕恐懼。
江瑟瑟回頭,便見剛出門的釧兒正訓斥她。
“大呼小叫的做什麼?這裡是帝后寢宮,你這般叫嚷,若教外頭人聽見,定以為白梅落瓔缺乏管束,好沒教養。”
“你如今也是皇宮一等大宮女,且是個掌事的,怎能這般莽撞不諳事?”
釧兒的話一句句自有道理,鈿兒苦兮兮的聽她訓斥,只是點著頭。江瑟瑟瞧見,揚聲道:“什麼事?”
鈿兒得了特赦,慌忙進了門,站在暗色燈影中,皺眉回稟道:“啟稟娘娘,澹臺鶴出了宮,還沒走出四十里,便遇到了刺客。聽說他早有防備,穿了一件金絲軟甲護住心脈,結果還是被人連穿三劍,釘在馬車中血流不已。”
江瑟瑟目光一閃,鈿兒卻似驚嚇的夠嗆,又補充道:“那些刺客足足有二三十人,個個都是黑衣蒙面,也算下了血本要取澹臺鶴的性命。可惜,澹臺鶴帶去的侍衛,只砍斷了一名刺客的手臂,竟沒捉到活口。”
這麼看來,暗中歹人實力雄厚,培養出來的死士,皆為九州難求的好手。澹臺鶴凶多吉少,也不知是個什麼情況。
“澹臺鶴人呢?”江瑟
瑟發問。
鈿兒抬起頭,慌忙道:“說是傷勢太重搬動不得,剛從宮裡接了太醫,往他遇刺的地方救命去了。”
被人連刺三劍,血流成河,自然是沒辦法立刻回宮了。江瑟瑟點點頭,沉吟道:“晏瓔不在,讓小七帶人去看看。”
她微一思索,擺手道:“讓塗偉去,小七就在宮中,不然晏瓔回頭又得責罵我。”
小七被留在皇宮,自然是為了保護江瑟瑟的安全,畢竟那斗笠人還未捉到。江瑟瑟若將小七派走,晏瓔自然會生氣。說不定,小七也不會聽命前去。
釧兒目光含笑,溫聲道:“好,奴婢這就去吩咐塗侍衛,讓他速速去瞧瞧澹臺鶴的傷勢,順道再保護澹臺鶴的安全。”
澹臺鶴的侍衛,自然沒有御林軍功夫好,江瑟瑟聞言點頭,低聲道:“嗯,去吧。”
晏瓔帶了金龍離開,一時半會兒也沒辦法送信,且不能教外頭人起疑,只好先遣了御林軍去探探。
江瑟瑟轉頭瞧一眼窗外天色,微微嘆一口氣。
……
江瑟瑟睡到半夜,忽覺得身邊有人,正要睜眼開口,晏瓔已先一步纏了上來。說什麼一去二日,看來也只是廢話。所幸他還有金龍這個巨大的私人“飛機”,倒也不必受相思之苦。
江瑟瑟感受著他冰冰涼涼的脣,溫聲道:“澹臺鶴遇刺了,聽說傷得很重。”
晏瓔微微眯眼,淡淡道:“為夫知道了。”伸出手覆上江瑟瑟秀氣的腰肢,不願讓她再接著說下去。
看來,澹臺鶴此番險些交代下一條命,晏瓔對他的疑心似乎才算稍減。
不過二日,又有訊息回稟,說澹臺鶴體力不支,正命懸一線。偏偏,塗偉帶著人守著,竟又遭遇了一次刺客。
聽描述,這一批刺客與前一次的刺客基本相同,大概都只為取澹臺鶴性命而來。塗偉功夫不弱,領著御林軍打退刺客,保下澹臺鶴。
但澹臺鶴傷勢太重,幾個太醫就快宣佈“回天乏術”。看那樣子,就算刺客不殺死澹臺鶴,大約澹臺鶴也會自己亡命。
這一頭,皇帝派遣的欽差大臣行程坎坷。
那一頭,晏瓔查探瘟疫一事,總算有了眉目。
江瑟瑟到這時才算知道,晏瓔只不過是拿澹臺鶴做魚餌罷了。讓暗中勢力將重心放在澹臺鶴身上,好方便晏瓔祕密行事。
這一招,不得不說行的挺妙。
江瑟瑟站在花廳中,瞧著晏瓔風塵僕僕的回來,不由疑惑道:“真是寶印國?”
門口的釧兒悄無聲息的進門,先替晏瓔退了披風,又捧上一杯熱茶,躬身退下了。
晏瓔喝著清茶,隨意走到江瑟瑟身畔,俯身在她脣上啄了一下,方才認真道:“各方訊息都顯示正是寶印國所為,但那夜你遇到的刺客,又故意栽贓寶印國,所以……為夫也不知曉,是否該懲辦寶印國。”
出了瘟疫總要有個交代,既然找出了凶手,則定要將凶手繩之於法。否則,如何與百姓交代?
江瑟瑟眨眨眼,也不知該發表什麼意見。她素來對冶金頗有經驗,但說到政事,只剩一抹黑。
晏瓔蹙眉,補
充道:“這瘟疫來勢洶洶,控制不住,即便找出是寶印國所為,也無濟於事。重要的是,要迅速找出治療瘟疫的方子。可惜,為夫到現在還沒找到……”
晏瓔難得嘆息一聲,看得出來,他這一絲挫敗感,只因為不能救治百姓於水火。心裡裝著子民,難免不能隨意。
江瑟瑟抬頭,認真道:“要不,我去看看?”
晏瓔臉色一變,冷聲道:“不行。”
他能穿梭於兩地之間,她怎麼就不行了?江瑟瑟苦著臉,不悅道:“我雖然不懂醫術,可我腦子靈光,你不是說我乃你的真命天女嗎?說不定我去了邊境,那些狼兵一下子就好了。”
她說的輕鬆隨意,晏瓔卻不敢大意。
“哼,瘟疫盛行,連太醫都被傳染,你怎麼能跟著瞎鬧?若是病了,又沒有方子,你教為夫怎麼辦?”
江瑟瑟抬頭:“你為何能不染疾病?”
“為夫身負神功,又有巨龍護體,哪裡容易染病。”
“我還有鰲螭呢……”
鰲螭?
晏瓔目光一冷,擁住她小巧身板,不悅道:“鰲螭豈能護體?且不看那一夜你遭遇刺客,這東西竟毫無察覺,就說你到了邊境真的染上疾病,恐怕鰲螭仍只是顧著一張口罷了。”
鰲螭貪吃,與江瑟瑟又無神火相通,指望鰲螭救命,純粹無稽之談。
江瑟瑟眨眨眼,勾脣笑道:“我還有你呢。”
……
晏瓔這輩子,大約誰也不怕,唯一懼怕的人只是撒嬌賣萌耍無賴的小嬌妻。江瑟瑟想跟著去邊境,晏瓔苦勸無果,只好順從。
當然,順從的前提條件一大堆,晏瓔提出來,江瑟瑟便老實答應。
早朝,又被免了。
滿朝文武搞不懂晏瓔的意思,許多人原本準備的奏摺,一時派不上用場。當然,這些奏摺也不外乎便是求晏瓔繼續救治澹臺鶴,並將澹臺鶴護送歸來。
晏瓔沒看奏摺,他也沒時間看。
現下的他正牽著江瑟瑟的手,行走在狼兵擁擠的簡陋帳篷中。滿帳篷的血腥腐臭味,充斥著人的眼耳口鼻,直教人喘息不過來。
江瑟瑟伸手拉了拉自制的口罩,又回頭看看晏瓔的口罩是否戴好,這才提了提齊袖口的手套,繼續朝前走去。
“哎喲……”
“嗚……好痛……”
“媽……兒子不孝……”
“讓我死,讓我死……”
各式各樣的聲音,從帳篷四方角落傳來,聽得人莫名壓抑。江瑟瑟眯著一雙墨藍水眸,走到一個染了瘟疫的狼兵跟前,蹲下了身。
“別……別過來……”
狼兵尚且還保持著最後的清醒,拼命的往後退,不肯碰觸江瑟瑟一絲衣角。他的神情痛苦不堪,一張臉上早已化膿,腫脹潰爛一大片。
江瑟瑟下意識屏住呼吸仔細看他,看了半晌,忽然道:“應該讓朝廷立即給你們洗一個澡,再統一換了病服,用藥水泡澡,再內服祛風除溼抗病的藥物。”
她冷淡言畢,也不管那狼兵遲疑痛苦的神色,只是仰起頭詢問道:“陛下,可以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