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這一切的時候,江瑟瑟毫不知情,因為他還被老道士晾在丹萊州流雲山的樹頂上。
老道士也沒閒著,出去一趟,順帶捉回來一隻小小萌寵。江瑟瑟瞪著鰲螭黑黢黢病懨懨的模樣,遲疑道:“它怎麼了?”
不怪她會如此詢問,只因鰲螭由來都是生龍活虎的模樣,極少見到它鹹魚一般的造型。
鰲螭不會開口,卻只是陌生的盯著江瑟瑟。
沒錯,它的眼神很陌生,像是正打量一個有危險的敵人。
江瑟瑟愣住了。
這傢伙自蘭桑谷相遇,還從來沒有這樣看過她。很多時候,二人幾乎有著心有靈犀的錯覺。至少,每回鰲螭見到江瑟瑟,總要變成三尺大小,跳到她懷裡撒嬌賣萌好一會兒。
就算當初江瑟瑟將它丟在虛空世界,它後來不也跟著諸葛魏回到了游龍港,找到了她嗎?
但,今天顯然不同。
老道士掃一眼黑漆漆的鰲螭,冷淡道:“你母親阿坤偷上聖山,毀去了神火。現在,鰲螭與你已經毫無干系。待它經歷七日的混沌期,便會獸性畢露,正式成為一個強大的妖獸。”
江瑟瑟大驚:“妖獸?”
鰲螭一直都是神獸,幾時竟淪落成妖了?”
老道士仍舊冷淡:“沒了神火,沒了你,它再也不能往上修煉。它的智商會流於妖物一類,並且習性也會趨於尋常的妖物。”
這意味著它再也不會嚎叫一聲,便等著各種小獸上菜。它會像其他妖物一般,尋找獵物,而後撲上去將獵物啃噬成血淋淋的白骨。
它再也不會翻著肚皮躺在江瑟瑟的窗下睡覺,被敲了腦袋還會配合你的節奏,一點一點下降。它再也不會偷聽江瑟瑟講話,過後卻死不認賬,更不會偷吃廚房的麻辣鴨頭後,還記得抹乾淨嘴巴。
它會變成一隻愚鈍不開化的獸,一隻強大到不可想象的妖。
江瑟瑟傻兮兮的瞪著鰲螭,鰲螭戒備的看她一眼,下意識拍出了胖胖的爪子。
胖爪子沒能傷害到江瑟瑟,卻將江瑟瑟的心酸成一團。
待它混沌開啟,它定不會再縮小成這般模樣。它一定會以最龐大的形態,出現在九州大陸的任何一個地方。
任何一個有血腥味,有靈氣的地方。
因為,它需要的食物,便是靈氣十足的血肉。
江瑟瑟不敢想象,若任由鰲螭發展,九州大陸將會成為什麼模樣?難道,無辜的百姓也要淪為它的果腹之物?難道,尋常嬰孩也將成為它的食物?
江瑟瑟曾見識過鰲螭呼喚小獸的場景,果然是獸類盡哀,舉步顫顫。
江瑟瑟抬起頭,瞧著老道士認真道:“要怎麼樣,才可以讓它恢復?”
神火被滅了,點燃不就行了?
老道士卻態度冷淡。
“神火一旦滅了,就再也不可點燃,除非遇到特殊的因素。現在,能夠讓它重獲靈力的辦法,只有一個。”老道士頓了頓,蹙眉道:“你若能練得長生之術,就可與它達成血盟。”
“血盟?”江瑟瑟不解。
“血盟,便是以你的血和它盟誓,建立契約關係
。則它可恢復從前的靈力。”
老道士說的一板一眼,江瑟瑟挑眉:“你以為咱們在打遊戲呢?”
老道士氣急敗壞,哼道:“還有一個辦法,就是讓它吞噬其他靈力更強大的神獸,從而增強靈力和戰鬥力。”
自然,不必與江瑟瑟達成什麼契約關係,也可好好的活在世上。
這世間還有比鰲螭更強大的神獸嗎?
江瑟瑟眨眨眼,忽然想到了晏瓔的巨龍。怪不得,幻境臺中,鰲螭會屁顛屁顛的想要吞噬巨龍的本體。原來,還可增強戰鬥力和靈力。
只可惜,江瑟瑟剛剛逃婚,且又要想方設法的回去現代,還怎麼好意思開口求晏瓔,讓鰲螭去吞巨龍?
便是開口求,難道晏瓔就會同意,讓鰲螭吃掉巨龍?
便是晏瓔同意,難道巨龍是傻的,會乖乖等著鰲螭吃掉它?
彼時在幻境臺,巨龍尚且只是毫無靈力的本體,仍不肯被鰲螭吃掉,現在它都長成世間第一神獸了,不吃掉鰲螭,已算江瑟瑟積福。
江瑟瑟眨眨眼,一時陷入苦楚。
老道士卻對江瑟瑟道:“你還有六日時間考慮,因為阿坤昨日就滅掉了神火。”
江瑟瑟:“……”娘,你確定你是我親孃?
鰲國皇宮,白梅落瓔,夜。
晏瓔曾經想過許多次,與江瑟瑟並肩站在此處的情景。可嘆,而今的白梅老樹長得這樣參天遒勁,偏偏卻沒了那個人。
還記得那時的他,尚且一無所有,夏日悶熱,便躺在樹下納涼。那時候,他並未睡得很熟,可她卻喝醉了。醉酒之下,她將他輕薄,然而醉在他懷中熟睡。
那時候,可真是最美妙的時光呀。
蒼穹如墨,星子寥落,夜風微涼。
小小院落,空寂無人,灰塵將各個角落都蒙上了一層紗。
晏瓔目光閃爍,站在鋪著薄薄灰塵的青石磚上,仰頭望著高大的白梅樹,足尖一點,縱身躍上了樹幹。
茂密的樹杈中,幾朵晶瑩的雪靈芝仍嬌嫩的生長著。
寡淡的香氣,就像是她。
這是屬於他和她之間的祕密,旁人永遠不知。
晏瓔低下頭,認真瞧著晶瑩剔透的稀世寶物雪靈芝,忽然伸出手掐下一朵。雪靈芝在手,溫涼晶瑩,似她吹彈可破的肌膚。他勾脣一笑,輕聲道:“咱們是不是該去找瑟瑟了?”
墨色的黑夜中,突兀的顯出巨大的金緋色頭顱,足將整個白梅落瓔吞下。龍甲璀璨生輝,龍鬚飄逸靈動,龍眼炯炯有神又威嚴無雙,龍身隱在黑夜之中,神祕莫測。
巨龍雖龐大,卻靜寂無聲,似一隻微弱之蝶悠然飄落細小花端。
晏瓔瞧著它牛X萬分的模樣,哼道:“你最好即刻找到瑟瑟,否則有你好看。”
巨龍一愣,威風凜凜的龍眼中,竟流露出一絲囧態,不過眨眼,它竟“嗖”的一聲躥過白梅樹,迫得晏瓔站立不穩,掉落在它脊背之上。
得,巨龍也不是個省心的主。
夜涼如水,丹萊州的夏夜,竟然帶著涼意。
江瑟瑟傻兮兮的站在密林最高處的樹頂上,瞧
著臨時搭建的小木屋,心裡奔過一萬隻草泥馬。修煉長生之術,竟然是吃喝拉撒都在樹頂上麼?
這吃喝都好解決,但拉撒可就麻煩了。你試試蹲在百米大樹的頂端,往下那啥的感覺,保證那酸爽,不敢直視。
江瑟瑟仰天長嘆一口氣,第三次望著黑漆漆的樹底下,還是決定忍一忍風平浪靜,小心翼翼的走進了小木屋。
老道士不在。
老道士竟然不在?江瑟瑟左右瞧瞧,確定老道士不在,立馬大聲的咒罵起來。臭道士,竟敢把她騙到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修煉,現在可好,她想要上個廁所都成了困難。
江瑟瑟稀里嘩啦罵了一大堆,一抬眼,老道士正站在小木屋門口瞧著她。江瑟瑟一噎,住了口。
“還剩三個月,三生門便要在此地出現。為今,只有這樣才是最好的修煉之法。為師難道還會害你?”
江瑟瑟不開口。
老道士一甩拂塵,將鰲螭丟在小木屋中,揚聲道:“你想好了沒有?還剩五日,鰲螭便要恢復本性。到時候,它會成為最危險的存在,咱們便要把它送走。”
江瑟瑟心想,其實老道士還是挺善良的,不然,一拂塵將鰲螭劈死,不就結了,何須這般費時費力?
她卻不知道,老道士早便打算將鰲螭弄死,可惜鰲螭乃為神火轉世,早已有不死之身,根本死不了。
二人對視片刻,老道士眯了眯眼,認真道:“你就在這裡修煉吧,為師還要去熾離城一趟,替你解決些麻煩。”
熾離城?江瑟瑟不期然就想到了晏瓔,也不知他的立後大典準備的怎麼樣了?更不知道,她的失蹤是不是又惹得游龍港一團亂糟糟?
江瑟瑟嘆一口氣,點點頭,算是應下。
老道士果真走了,留江瑟瑟一人一獸對視。小木屋中並沒有油燈一類,只有屋頂漏下的月光,將小小的屋子照出一點微亮。
江瑟瑟瞧著門口驚恐不安的鰲螭,衝它招手道:“你過來。”
鰲螭卻下意識往後退一步,衝她揮舞起爪子,口中還發出“嗚嗚”的叫聲。
江瑟瑟黯然,也不再呼喚鰲螭,只靠著小小軒窗,望著外頭的如銀月色,幽幽一嘆。
彷彿是她的嘆息聲中有著黯然的哀婉,門口受了驚嚇的鰲螭總算也安靜下來。它眨著鼓脹的眼珠子,瞧著看上去並無威脅的江瑟瑟,終是蜷縮在門邊的角落裡,小心翼翼的睡去。
江瑟瑟眨眨眼,輕輕回頭,正看見它睡夢中似乎顫抖了一下身子。大約,就是夢中也是驚懼的。
可憐的鰲螭。
江瑟瑟目光一黯,目光掠過它短胖的身材,轉過頭復又瞧著窗外。窗外,那銀色雲海中,正翻滾著一條金緋色的巨龍。巨龍龐大,金甲璀璨,足足佔據半邊天空,似乎連銀亮月色也被渲染成了金緋色。
天地間,靜寂無聲。
夜風凜凜,巨龍脊背之上,一人墨衣墨髮,迎風獵獵,一枚銀色面具恰遮擋住他全部的容顏。
可江瑟瑟卻覺得,即使隔著面具,仍感受到他溫和、寵溺、渴盼的目光。
江瑟瑟訝然,一下子捂住了嘴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