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金子,相信拒絕的人一定很少。即使你跟東躍國金都城的暴發戶們不一樣,不喜歡將金子掛在身上顯擺,但你也一定喜歡成堆成堆的金子擺在你家後院裡。
江瑟瑟喜歡研究礦石,也喜歡庫房裡堆滿金子。從前在東離鎮與晏瓔做下的買賣,她雖分了許多金子,但都並未帶走。
那些金子,早在晏瓔的庫中躺著,與她沒了半分錢干係。
如今,她做了游龍港島主,庫房裡堆著的金子,便真成了她的私房。別說是陳善有、胡一飛,就是她自己看著,也是爽心的。
龍二爺站在庫房門口,瞧著裡頭被隨意堆砌在一旁的銀箱,搖頭笑道:“我怎麼覺得這些銀子,現在竟成了草,你們誰都對它不屑一顧了。”
從前,陳善有可是拿著銀子當寶貝的。
陳善有微微一笑,認真道:“二爺也看見了,咱們庫裡現在多得是金子,這些銀子您愛送給誰,便送給誰去罷。”
龍二爺哂笑,外頭卻有人匆忙稟報道:“啟稟島主,那個安九爺又來了。”
龍二爺目光微閃,江瑟瑟蹙眉道:“攆走。”
外頭的嘍囉苦著臉道:“攆了,可他不走……”不僅不走,還光明正大的問他們要金子,你說這人還要不要臉?
嘍囉不敢說,只怕一說出來江瑟瑟肯定要把他打殘。
江瑟瑟蹙眉冷哼道:“胡一飛。”
胡一飛忙上前。
“去,把那個安九爺攆走。”
胡一飛一個頭兩個大,點點頭,出了庫房。
騰浪閣議事廳,晏瓔安然坐在廳中上首,一見來人不是江瑟瑟,卻是江瑟瑟身邊的胡一飛,不由得蹙眉。
胡一飛,年紀不過二十七八歲,足足比江瑟瑟大了九歲,似乎倒沒有一點兄長的自覺,成日裡跟著江瑟瑟瞎混,從未提及過婚嫁之事。
這個年代,雖然二十歲左右結婚是常理,可胡一飛二十七八歲還沒結婚,也有些反常。本來他有一個談婚論嫁的小娘子,可惜自打他跟著江瑟瑟,竟悄悄吩咐人把婚退了。
別問晏瓔是怎麼知道的,九州天下,只要他想知道的事情就絕對瞞不過他。
“安九爺。”
胡一飛進門,昂起頭趾高氣昂道:“島主說了,不見你,讓你趕緊走。”
晏瓔挑眉,小七已經一步上前,呵斥道:“江島主屢屢閉門不見,派你一個堂主來攆客,算是什麼事?”
才幾日不見,小七便進步成這般口齒伶俐的姿態,江瑟瑟若知曉,大概也是欣慰的。
胡一飛哼了哼,不屑道:“算什麼不算什麼,也不干你們事兒。識相的趕緊走人。咱們游龍港幾時爬過私鹽販子?便是你們有金山,難道咱們就沒有?”
他的話,輕蔑又自負,只差在腦門上寫著“哥有的是金子”幾個大字了。
晏瓔一頓,冷淡道:“我知道你們剛採了砂金礦,所以……特地來問江瑟瑟要金子的。”
胡一飛一驚,不可置信的瞧著晏瓔,不服氣道:“你憑什麼?”
“憑這個!”
晏瓔言畢
,倏地抽出袖中的明黃卷軸,冷淡道:“還不讓江瑟瑟趕緊出來。”
明黃卷軸,一看便是聖旨。胡一飛再傻,這個東西沒見過,也是聽過的。他眨了眨眼,便見晏瓔一把展開明黃卷軸,晃了晃,認真道:“你沒機會了。”
江瑟瑟進門,看到的便是晏瓔好整以暇品著香茗的姿態。
他穿著墨色的春衫,再不是從前那溫潤飄逸的美男子模樣。偏偏,眉似刀削,眼如星辰,處處都透著矜貴和不可挑剔的美好。
美好的不像是人間之物。
拋開幻境臺一事不談,江瑟瑟或許還能和他和平相處,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江瑟瑟的異能,或許便是在他深謀遠慮之後,強制奪走的。要她完全當什麼都沒發生,她委實做不到。
晏瓔眼簾一抬,看到了江瑟瑟翠色的衣裳下襬。她的裙子很簡單,並不像其他人那樣做成十六副、八副的褶裙,而是就那麼清湯掛麵的垂墜著。
偏偏,卻有著特殊的婉約之美。不拖泥帶水,簡潔乾淨,似乎還有點清高的冷冽姿態。晏瓔不得不承認,他就喜歡這樣的她。
可惜,卻不知她的裙襬下,是不是還像當年一樣,空蕩蕩的只有一雙修長的腿。
晏瓔目光一閃,抬起頭,握著明黃卷軸的手動了動,勾脣道:“瑟瑟,你總算肯見我了。”
江瑟瑟避開他讓人心慌的笑意,冷清道:“昌九陛下政務繁忙,竟然也有機會到游龍港喝風?快點說吧,你手裡到底有什麼,竟叫胡一飛驚魂未定的跑到我面前來。”
不得不承認,江瑟瑟對他,還是有許多莫名的好感的。否則,胡一飛咋咋呼呼說了一大堆,她竟真的來到議事廳。從前,她似乎是認定了不肯再見他的。
晏瓔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揚了揚手中的卷軸,認真道:“你看。”
江瑟瑟隔空接了他丟過來的明黃卷軸,開啟來細細看了。一看,卻蹙眉不動。她抬起頭,瞪著晏瓔,遲疑道:“這是什麼……”
“意思”二字尚未出口,晏瓔已先一步含笑出聲道:“所以……皇后,朕是不是可以要點金子回國去,畢竟現在的東躍國缺錢的緊。”
江瑟瑟蹙著眉頭,聽得他一句皇后,一句朕,是真的想要暴起傷人。
“我什麼時候同意嫁給你了?”
江瑟瑟大喊出聲,呵斥道:“我又憑什麼要嫁給你!你當你的皇帝,我做我的江匪,咱們老死不相往來不好嗎?”
晏瓔一步近前,低頭瞧著她粉嫩的容顏,搖頭認真道:“不好。你是朕的皇后,不管你躲到哪裡,不管你身在何處,不管你想要做什麼,你始終都是我的妻子。”
江瑟瑟無語凝噎,眼前這個人要不要這麼自戀?騙走了她的異能,騙的她一無所有,竟連她的人也不放過嗎?
“你!”江瑟瑟義憤填膺,狠狠將卷軸砸在晏瓔胸膛上,呵斥道:“趁著現在我還不想發火,你最好帶著小七趕緊走!游龍港不歡迎你!我的砂金礦,也不歡迎你!”
晏瓔蹙眉,小七慌忙道:“小姐,陛下四處尋找你已半年,好不容易
知道您在這兒,竟跑了好多回了。這一次,難道您還真要親自把他攆走嗎?”
小七,什麼時候你的語言功能進化的這麼快速的?
江瑟瑟狠狠瞪他一眼,小七慌忙住了口。
晏瓔不置可否,接住明黃卷軸,含笑道:“瑟瑟,江家與東躍國晏家的關係,不用我說,你也很清楚。當初,你姐姐與大伯叛亂,若不是你送來赤金象,你以為他們能活著離開?”
一座酷似江家先祖的赤金塑像,晏瓔放走了江雯靈與江宇文。其實,那做赤金塑像根本不是像江家先祖,而是像江瑟瑟。
既然像江瑟瑟,那麼還有什麼不可以呢?晏瓔最後決定放人,也只是因為她而已。
江瑟瑟目光閃爍,不願意回答他的話。
晏瓔小心翼翼收好明黃卷軸,退後一步道:“對了,周子彤周小姐請我往虎嘯堂小住,你還不知道罷?”
這一次挖金子,虎嘯堂也有參與。不過,萬事都是龍吟堂的陳善有做主,江瑟瑟對周公如還真麼怎麼上心。
江瑟瑟蹙眉冷哼:“我乃千葉島島主,我說讓你走,誰敢留你。”
自然是不敢的,可惜再好的律條也百密而一疏,江瑟瑟豈能保證游龍港的所有人都能嚴格按照她的規矩辦事?
若真是如此,今夜她也便看不到晏瓔了。
她早就說過,安九爺絕不可放進千葉島,甚至於,游龍港絕不與安九爺做生意。可惜,晏瓔不還是出現在騰浪閣,出現在她的面前。
晏瓔勾脣一笑,玩味道:“游龍港開市做生意,自然以錢為重。我就不相信,只要我出金子,誰會捨得將我拒之門外。”
江瑟瑟恨恨一笑,不理會他的自負和傲嬌,一拂袖,輕蔑道:“隨便。”語畢,不等晏瓔開口,她便匆匆出了議事廳,不見了人影。
……
游龍港上,出了稀奇事。
雪鳶海中,竟有人白日放歌。歌聲婉轉輕盈,也算是游龍港中的絕唱了。眾江匪閒的蛋疼,特意跑到雪鳶海去瞧個究竟,便看到一襲墨衣的安九爺正與周子彤遊覽江岸美景,順道還撫個琴唱個歌什麼的。
江匪們看了,神態各異。豔羨的有之,不屑的有之,躲避不管閒事的有之,反正是五花八門。晏瓔坦然接受著眾人的目光,全然沒把大家的圍觀當成一件事。
倒是周子彤,整張臉都是鮮紅如血的,偶爾唱出的曲子,也有些壓抑不住的顫音。但她仍是淡定,一舉一動都努力裝出淑女的樣子,絕不敢露怯。
如此,他們二人欣賞風景,江匪們便欣賞他們。總算,是有了點相得益彰的味道。
江瑟瑟站在議事廳中,聽得胡一飛喋喋不休的挑撥,不禁想起晏瓔離去時說的話。
此刻,外間隱約傳來江匪們微小而匆忙的議論聲,充斥著江瑟瑟的耳鼓,一次又一次的提醒她,他在雪鳶海,他正與周子彤幽會。
江瑟瑟目光一閃,隨意瞧一眼牆上掛著的弓箭,拎著弓箭出了門。
出門才想起來,這把弓箭乃是龍二爺的私藏。似乎,還從未殺過人。甚至,沉重的不像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