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喬裝,江瑟瑟的臉早已發生了太多變化。御林軍拿著卷軸比對許多,並未得出什麼緊要的結論。
為首之人目光掃過幾人,呵斥道:“你們可知這畫中人是誰嗎?她就是江家三小姐江瑟瑟。江家百年基業,深得皇家寵愛,就算是先皇后和兵部江大人過世,陛下對江三小姐也是不一樣的。若有人得了她的訊息,即刻報予官府,少不得你們的好處。”
“是是是。”眾人陪著小心,應了御林軍。御林軍見狀,不再多關注眾人,順著官道遠去了。
待得御林軍匆匆奔馬離去,阿坤終於疑惑出聲道:“東躍國新帝,便是你拿解語花救活的那個人嗎?”
江瑟瑟一怔,冷清道:“大約是罷。”
眾人不再廢話,自然也不願意跟在御林軍的屁股後頭,龍二爺當即另選了路線,吩咐胡一飛駕車而去。
就這麼折騰了三個月,眾人再一次回到了游龍港。
再到游龍港,正是除夕夜。整個游龍港熱鬧非凡,喜氣洋洋。江瑟瑟許久未曾這般悠閒的過除夕,此刻見眾人言笑晏晏,倒也不去掃大家的興。
一隊人馬偷偷回了騰浪閣,陳善有正站在花廳中等候。他早接到了胡一飛的訊息,早早便做好了迎接新老島主的準備。一見江瑟瑟,匆忙迎上前去。
江瑟瑟站在阿坤身旁,抬起頭,冷清道:“除夕放幾天假吧,大家都好好休息休息。咱們舟車勞頓,免不得吃些飯洗個澡,你忙完了自不必管我們。”
陳善有是軍師,島主在哪兒,他便在哪兒。這會子聽到說放假的問題,不由得疑惑道:“放假?”
要知道,這幾個月江瑟瑟等人不在,他對外找的藉口可是老島主身體欠佳,新島主需近前服侍。這麼一會兒,他忽然便空閒下來,出去與人同樂,旁人該怎麼猜測?
江瑟瑟點點頭,冷清道:“反正咱們都回來了,外人愛怎麼猜,便怎麼猜。”
陳善有無奈,只要同意,又吩咐了小丫鬟送來熱水熱飯,他才退下。退下,已是除夕夜,自該好好陪伴親人。這麼幾個月來,他也總算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除夕夜,原本也該慶賀。可龍二爺腿傷不便,阿坤又是十幾年第一次下山,自然不能多番周折。所幸,隨意用了些年夜飯,也便這樣過了。
江瑟瑟瞧著眾人散去,將一應收拾妥當,別了龍二爺與阿坤,自往自家房中休息。忘了說,自打她做了新島主,便有了自己的院子。且她又是龍二爺的獨女,還會製造火器,在這游龍港上,已然能橫著走。
寒夜深涼,游龍港上一片喧囂。江匪們畢竟是匪,過年也與平常人不同。跳的鬧得打的,真真是不能省心。虧得眾人還以為龍二爺在病中,已經算是收斂。
江瑟瑟走到小院,瞧著自家院中漆黑一片,不由得轉頭去看外間。中心廣場上熱鬧非凡,隔得老遠便能聽見歡鬧聲。
江瑟瑟勾脣一笑,覺得可以做點鞭炮,或許市場還不錯。可惜,她沒打算穿越來發財,她只是一個冶金工程師,除了礦石,她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她漠然一笑,轉過身朝著雪鳶海走去。
雪鳶海,一片漆黑,除夕夜,月色不明,沒了雪白的鳶尾花,天地便也跟著黑暗起來。雪鳶海中的大坑,不知幾時已經填平了,被炸死的妖獸屍體,便埋在雪鳶海下。
江瑟瑟冷淡一笑,那哪裡是什麼妖獸,分明就是一隻上古大章魚,或許還是章魚的祖先。真沒想到,淡水中還有海洋生物的存在。
可,九州大陸廣袤不凡,有幾個海洋生物算什麼?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早有古言。江瑟瑟對於這妖獸,態度始終是平常的。
她連鰲螭、巨龍都見過,又豈會懼怕一隻章魚?
遠處,泉眼中的水還在無聲無息的流淌著。前一次因為炸彈的緣故,泉眼處早被炸開了一個豁口,如今不知成了什麼樣子。江瑟瑟目光一閃,無聲的走了過去。
走近,炸開的豁口已經被人規整成一個圓,泉水匯聚在這圓圈中,形成一小片亮閃閃的鏡面,再從這鏡面流淌向西螺江。
小池塘邊栽植了幾株長青木,雖是除夕,仍生長的枝繁葉茂。江瑟瑟站在長青木下,望著水池中的泉水,默默不言。
樹下,有人豎了三五個石墩,似乎正是為了打水之人歇息所用。江瑟瑟隨意掃了一眼,揀了一隻石墩坐下。
坐下,蒼穹上,月色朦朧,血紅的破軍星猶在。江瑟瑟望著那破軍星,沉沉嘆一口氣,低下了頭。
“好徒兒,怎麼竟在這裡?”
沉穩卻慈祥的聲音,就在江瑟瑟身畔響起。江瑟瑟一驚,慌忙回頭。
老道士穿著雪白的道袍,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他手裡提著一隻空癟癟的水囊,似乎正是來此裝水的。
江瑟瑟大喜:“老道士!”
老道士不樂意了:“說了多少次,要先叫師父,怎麼又忘了?”
江瑟瑟一噎,嘆息道:“我已經沒了異能,你還收我做徒弟?”
老道士臉色一變,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伸手搭脈,為她號起脈來。不過片刻,老道士丟了她的手,氣哼哼道:“你……你竟然……”
江瑟瑟不明所以,不敢開口。自失去異能,她已是十分不方便,而今聽得老道士的責怪之聲,愈發頹然。
老道士沉吟片刻,搖頭道:“一切都是天數。為師去追……你卻在幻境臺被人耗去了先天精氣。”
江瑟瑟愈發迷糊,老道士丟了水囊,隨意在她身畔坐下,方認真道:“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江瑟瑟一愣,原以為老道士會為她解釋一番,誰知道老道士一開口便是問她打算。果然,人一旦老了,還真是看得開。
江瑟瑟眨眨眼,低聲道:“你上回說那個三生門,我……我想找到三生門,然後回到現代去。”老道士對於她的來路十分了解,她也沒必要隱瞞什麼。
“回去?你沒了異能,三十里路都得走半天,還怎麼回去?三生門就藏在九州大陸中,可它時時刻刻都在變動,你以為還等著你去找嗎?只有你的異能,才可能追尋到三生門,進而想辦法回去。而且……”
老道士微微一頓,嘆息道:“為師原打算,讓你尋找三生門時,順道幫為師找找一個人……現在,恐怕是不行了。”
老道士說著說著,回頭瞧著她翠色的裙襬,遲疑道:“你的雪蕊戰袍呢?”
江瑟瑟眨眨眼:“炸爛了。”
“你這個敗家子!”老道士氣急敗壞,抓起手中的拂塵便要招呼她,江瑟瑟飛快跳開,不高興道:“一件衣裳而已,我爹都不怨我,你怎麼還敢打人?”
“你爹?”
江瑟瑟點點頭:“江宇武就是龍二爺,就是我爹。”
老道士的心徹底鬱悶了。
江瑟瑟沒了異能,按理說,老道士已經可以不必搭理她。誰知道,在見到她黯然落魄的臉時,竟仍然同意帶著她尋找三生門。
江瑟瑟驚訝。
老道士卻嘆氣道:“誰讓當初喝了你的拜師酒呢?哎……原來,竟把為師給套進來了。”
江瑟瑟眨眨眼,不知該笑還是該哭。二人達成一致意見,江瑟瑟請老道士暫住游龍港,老道士卻拒絕。
“為師在人世間走了好些年,不適宜再露面。這三生門也不是那麼好找,須得費些功夫。再說,你若真是個平常人,便永遠也不可能找到三生門。”
江瑟瑟聞言一黯,老道士已從懷中摸出一本小冊子來:“為師這裡有一套修煉精氣的祕籍,你拿去好好參詳。待得哪一日你練出了精氣,為師再來找你。”
老道士說完就要踏雲而去,江瑟瑟眨眨眼,遲疑道:“我進幻境臺時,看到一位仙女姐姐,她……可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老道士一愣,臉色一瞬蒼白,忍不住回頭道:“她現在什麼樣子?可有吃苦?”
江瑟瑟心頭瞭然,搖頭道:“她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年紀,並未吃什麼苦,而且……她當初正守著崑崙玉。一見我要取走崑崙玉便跑了。還說……說是啟靈哥哥讓我來的,還說……啟靈哥哥算出了她不得不出山。”
江瑟瑟努力回憶著虛空世界中,仙女對她說的話,還原給老道士聽。
老道士目光一黯,悵然道:“這些年,為師找遍了九州天下,甚至還去了遠荒時空,巫族異界,都不曾找到她。原來,她果然藏身於幻境臺中。可惜……為師沒能追到她,還是讓她跑了……”
老道士神態黯然,江瑟瑟遲疑道:“你要找的人便是她?你……”道士滿頭白髮,一看便不知活了多少歲,仙女卻年輕美貌,他們怎麼竟能牽連在一處了?
老道士搖搖頭不肯回答她,而是嘆息道:“她還說了什麼?”
江瑟瑟眨眨眼,垂下眼簾道:“她說……我又復活了,還說,我的夢想絕不會實現。”
老道士目光閃爍,仔細瞧著江瑟瑟的容顏,苦笑道:“哎……”
江瑟瑟想聽聽他會說什麼,誰知道老道士只是抓起水囊,小心翼翼灌好了水,冷淡道:“你好好參詳練氣祕籍,等你修煉好精氣,為師便來找你。現在,為師要去尋找玉清,她姑且算是你的小師姑吧。”
江瑟瑟愕然,那仙女原來叫做玉清,原來竟是她的小師姑。可老道士來無影去無蹤,誰知道他下一次來是幾年之後?
江瑟瑟一步擋住他去路,認真道:“我要是練不出來,豈不是要一輩子呆在這裡。我現在只想回到現代去,師父……”
這是她第一次喚師父,喊得倒是自然。
老道士略一沉吟,溫和道:“宿命有天定,你……的劫數,還不允許你這麼早離開。三生門,就算你肯去找,也找不到的。你且安心修煉,安心當江匪吧。”
一語畢,老道士一甩拂塵,提著水囊踏雲而去。獨留江瑟瑟站在泉眼邊,望著朦朧月色,陷入悵然。
臭道士,從她這裡聽了好些冷門訊息,竟然什麼都不告訴她!
好吧,那是她的師父,現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