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即位,在巫族可算一件大事。江瑟瑟若能當上聖女,地位自然一躍千丈。當然,要想當上真正的聖女,必須要點燃聖山祭壇上的神火。
魔乙的意思很明確,江瑟瑟要當,就要當個名副其實的聖女,斷不可被人揹後戳脊梁骨。為此,魔乙專門派人準備祭祀所需的一應物品,更選取了九名族中少女,齋戒沐浴焚香,靜待祭祀之日,開啟神殿大門。
聖山之上的神殿,自上一屆聖女過世,就再也沒有開啟過。
巫族,已經許久不曾祭祀了。
族長,只負責管理巫族事務,是沒有資格參與聖山祭祀的。巫族人最崇拜的人,乃為聖女。只有聖女,才有資格站在聖山神殿中祭祀天神。
所以,江瑟瑟第一回被族長火燒,是在山谷外的曠野之中。而非聖山,更非神殿祭壇。
北風森寒,江瑟瑟站在小院外的林地間,正抓緊練習手中的匕首。
還有一月便是雨水節,解心蘭將會在月夜開花。到時候,江瑟瑟會獨上後山,於漫山遍野中尋找月下的解心蘭。
後山多妖獸,解心蘭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便是妖獸也想分一杯羹。江瑟瑟要想安全取走解心蘭,自然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魔乙穿著簇新的族長袍子,站在她身後不遠,目光中升起一絲難以割捨的情緒。不過片刻,他將這情緒遮掩下去,走向了江瑟瑟。
“明天過後便要祭祀神殿,你怎麼不好好休息?”
魔乙的聲音依舊溫柔,江瑟瑟收起匕首回頭,擦一把臉上的細汗,勾脣笑道:“你不是說,真正的聖女,只需要站在神殿中,神火自會燃起嗎?既如此,還需要什麼休息。”
她現在,只一心想得到解心蘭。
晏瓔,還在鰲國皇宮中躺著,等著她的解心蘭前去營救。甚至於,九州天下只怕也已大亂,人、妖、神三界撲到鰲國皇宮奪取凌龍鎖,不必細想便能得知。
江瑟瑟水眸一顫,嘆息道:“其實,這聖女能不能當,又有什麼關係?你早知道,我會下山去的。”
魔乙垂下頭,望著她白皙的小臉,溫柔道:“我知道。可……巫族已百年沒有聖女,巫族需要聖女出現,需要聖女庇護,需要這樣一個人。”
沒有聖女的巫族,就像二十一世紀沒有信仰的中國人。處處,都透著不耐和不安。
只有聖女出現,他們才會相信,天神依舊是護佑他們的。只要他們認認真真、老老實實活在蘭桑谷,就能世世代代永遠安寧康健下去。
江瑟瑟點點頭,淡笑道:“我會的。”
……
蘭桑谷,面積廣闊,山巒起伏,難見邊際。
聽聞,巫族先祖中,曾有人專門探訪過山谷邊際。不過這人一去不返,再回來已是個瘋癲的白髮老叟。沒人知曉他究竟走到了哪裡,更沒人知曉他究竟看到了什麼。
此後,巫族再也沒人尋訪山川邊際,只求安之一隅。
聖山,就坐落在距離山寨百里之處。那裡,山麓終年青翠,山腰終年雲霧,山頂終年積雪,恆定亙古,從未變過。
百里之遙,對於巫族人而言,是很近的。
江瑟瑟穿著雪蕊戰袍,站在山下,仰頭望著山腰處的神殿,蹙起了
眉。神殿坐落在山腰,被一片雲霧圍繞。雖如此,仍有金光透出雲霧顯現出來。
那金光好似一根根細長的針,只看一眼,便讓人眼光生疼。
巫族人齊齊拜倒在地,皆如履薄冰地祝禱起來。
江瑟瑟筆直的站著,回頭望著同樣站定的魔乙,遲疑道:“怎麼回事?”
魔乙上前一步,站定在她旁邊,溫柔道:“神殿顯靈了。”
百年來,巫族雖沒有出現真正的聖女,但總還是選出過一二名人為的“聖女”。不同之處,便是選出來的聖女,即使登上聖山進入神殿,也不能點燃神火,亦很少得到天神的祝福。
神殿,已百年未曾發出過如此耀眼的光芒。
巫族皆跪倒在地,江瑟瑟一步邁出,將他們遠遠甩在了身後。
待眾人從這金光燦燦中抬起頭來,江瑟瑟已不見了蹤影。然,許多人忽然欣喜若狂道:“阿惢……阿惢真的是聖女!”
半山腰,高大的神殿掩映在雲霧與松柏之後。江瑟瑟蹙眉瞧著金漆殿宇,眨了眨眼睛。
那一陣金光後,神殿又恢復了寧靜。幾隻鮮紅色的長腿怪鳥,悠閒的遊蕩在神殿前的空地上,有一下沒一下的啄著金磚縫中的草籽。
它們見了江瑟瑟,不過隨意一瞥,又接著啄食起草籽來。
江瑟瑟眨眨眼,瞅著高高的石階上巍峨的神殿,隨意尋了個石墩,坐了下來。
她剛坐下來,巫族人便到了。頭前幾人抬著生豬生羊生牛,站到了石階之下。九名身穿雪白衣裳的少女,款款上了石階,走到了神殿硃紅色的大門前。
九個人擺開陣法,注視著神殿大門,不曾邁出一步。
巫族人屏氣噤聲,江瑟瑟回過頭,看清魔乙認真的臉。
“阿惢,你只需要走上石階,站在陣眼之中,即可催開殿門。”
江瑟瑟頷首,起身緩步上了石階,站定在了九個少女中間。這麼一看,才發現她的模樣竟比少女們更幼小。
江瑟瑟眨眨眼,想起阿玉說過的話。二人做了十五年的姐妹,也就是說阿惢如今只有十五歲。
江瑟瑟蹙眉,十五歲可是未成年,晏瓔竟然……
“吱呀……”
江瑟瑟還未細想,神殿的大門已然緩緩開啟。
殿前,一眾巫族人驚喜笑出聲,紛紛跟上江瑟瑟的步伐,準備步入神殿。
江瑟瑟眨眨眼,九個少女齊齊退後,躬身為她讓出了道路。
神殿廣闊,巫族第一位聖女的金身,就在對面十丈之外。她的容貌清秀動人,神態舉止安詳,身高三丈,栩栩如生。
神殿中央,高大的祭臺呈暗金色,雖百年無人擦拭,仍光潔錚亮。祭臺之上,暗金色的柱子寂靜的佇立,蒼老古樸。
整個神殿,寂靜安寧,透著肅穆和威嚴。
江瑟瑟未動。
她不動,巫族百餘人皆站在石階之下,埋著頭不敢造次。江瑟瑟回頭,看清石階上的人群中,阿惢母親斑白的鬢髮,和疑似哭泣的眼角。
江瑟瑟目光一閃,回過頭,邁步走入神殿。
一群巫族人忙齊齊步入,生怕晚了一步。
江瑟瑟站定在祭臺前,仰頭望著高高的祭臺,腦中卻在
盤算著另一件事情。她身後,抬著祭祀牲口的族人,已將生豬生羊生牛擺上了祭壇。
神火開啟,聖女的即位儀式則開始。
江瑟瑟回頭,魔乙對她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揚聲道:“都退到神殿門口,靜待聖女點燃神火。”
“是。”
眾人躬身應下,收攏到神殿門口,靜待江瑟瑟點火。
江瑟瑟眨眨眼,仰頭望著祭壇,緩緩閉上了眼睛。
巫族書譜上寫得很清楚,點燃神火,需要聖女已心力灌注于丹田,激發聖女體內的香氣,從而引得祭壇迴應,進而點燃神火。
那根光禿禿的金柱,便是火炬,縱使你拿燈燭點它千遍萬遍,也是點不燃的。唯有聖女的體香,才可引燃它。
江瑟瑟被魔乙一而再再而三強調為聖女,大約也相信自己能夠點燃神火。此刻,她虔誠的交疊雙手捧於胸前,默默凝聚精神,低低道:“點燃祭壇上的神火。”
換句話說,聖女點燃神火,倚靠的純粹就是意念。
江瑟瑟的意念,無疑是強大的。否則,她怎能催發籠罩四野的濃霧,迷暈百萬臣民。
巫族人緊張地望著她背影,不敢發出一絲聲音。雖然,他們並不知曉江瑟瑟的異能,但卻希望她的確是真正的聖女。
因為,神火一旦燃起,將持續到聖女離世之日。巫族,將重新燃起振興的希望,眾人有了天神的護佑,一定會過的更好。
便是魔乙,他的臉上亦顯出一絲難得的傲氣。
然而,祭壇上的神火併未燃起。
直過了許久,江瑟瑟忍不住睜開眼,卻見那根暗金色的柱子,仍舊是光禿禿的模樣,根本不曾燒起大火。
江瑟瑟目光一閃,便聽得身後傳來鄙夷之聲。
“原來她不是……”
“假的……”
魔乙臉色一黑,冷聲道:“都閉嘴。”
巫族人不再吭聲,江瑟瑟卻已感受到他們的憤怒和質疑。那些眼神如刀,刀刀直刺她的後背,讓她脊背發熱,額頭髮汗。
江瑟瑟回頭,鬢髮斑白的老婦人忙出聲道:“阿惢……沒關係的,沒關係的。”老婦人的眼淚簌簌往下落著,滿鬢的白髮在這肅穆的大殿中,愈發蒼老。
江瑟瑟目光一閃,巫族中又有人開口了。
“族長果然是偏心。阿惢明明不是聖女,您卻極力讓她出任。甚至為了她,將阿玉關押在牢房中,遲遲不肯放出。族長,您憑什麼確定阿玉一定不是聖女?”
出聲的人,年歲三十上下,一雙美麗的眼睛,泛著陰冷的光。她站在那裡,雖未挪動一步,卻仍有風吹拂她的裙襬,好似她整個人正站在風口浪尖。
江瑟瑟眨眨眼,正欲開口,魔乙已冷淡出聲道:“風語大人,阿玉勾引多可,陷害阿惢,即使她是聖女,也不能保護巫族。”
風語冷笑,厲聲道:“笑話!聖女可庇佑巫族不受天神的責罰,聖女可驅使巫族為她做任何事情。若阿玉是聖女,即使她要阿惢去死,阿惢也必須照辦。那麼……她陷害阿惢,勾引多可,又有什麼關係呢?”
只要聖女願意,這蘭桑谷任何一個人,都必須為她臣服。也怪道阿玉,痴痴念念想要當上新一任的聖女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