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棋譜
秦伯伯說這句話的時候，陡然加重了語氣，似乎像是雷霆萬頃一般，有如黑雲壓城的強大氣勢。
而他的雙眼，似乎也像是兩道閃著寒光的利劍一般，直透人心。
若是普通人被他這個眼神那麼一瞪，肯定會兩條腿直哆嗦。
然而張哲寧卻異常平靜，目光柔和卻又堅定的迎著秦老的那一雙充滿殺氣的矍鑠眼睛。
在異界，什麼大陣仗都見過了，想必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氣勢能夠讓他膽寒。
兩人就這麼對峙了幾秒鐘後，秦老的眼神竟然突然又柔和了起來，身上那股威壓之勢也一點點褪去，又變成了一個普通的鄉下老農。
“秦伯伯，我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這個你可以去調查。”張哲寧語氣平靜而又尊重。
秦老輕嘆一口氣，然後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默默的轉身離去，他的背微微有些佝僂，背影看起來有些滄桑。
張哲寧也吐出一口氣，然後平靜的轉生離開。
待得張哲寧走遠之後，秦老才停下身來，若有所思的呢喃了一句，“難道，是我看走眼了？”
可是剛才那個少年如果說的是真的，他只是個普通學生話，那他身上那一股子濃郁的殺氣是如何而來的？
秦老也殺過人，手裡的人命也不止一兩條，年輕的時候和各種江湖狠角打交道，誰手上有沒有人命，他看一眼便知。
但是剛才那個貌不驚人的少年身上的殺氣，卻是他這輩子見過最為濃烈的，比當年他認識的那些江洋大盜還要濃烈數倍。
這種殺氣是裝不出來的，必須要無數鮮血才能自然形成。
而且他剛才回身怒視的時候，驚訝的發現那個少年竟然能夠泰然自若，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這是個什麼樣的人呢？秦老想不明白，但是他可以肯定，這個其貌不揚的少年必定不是凡夫俗子，至少，將來不會是。
而張哲寧心裡也並不平靜，他也從秦老的眼神中和身上那股陡然威壓而來的氣勢中感到了殺氣，那是一種屬於強者和踐踏過生靈之後才能淬鍊出的氣息。
他現在可算是相信了，為什麼孫慧這麼大份家業，卻沒有請一個保鏢。
有秦老這樣的世外高人坐鎮，誰敢進來鬧事？
而張哲寧也確定了秦老絕對是個頂級高手，別看他年歲大，但是如果剛才和他動起手來的話，憑張哲寧現在的修為，還不夠人家一隻手的。
深吸一口氣，張哲寧用力甩了甩頭，企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甩出去。
秦老是個什麼樣的人，有著什麼樣的故事，他並不感興趣，因為不管秦老是什麼人，也和自己沒有半點交集，他現在只想好好的，平平凡凡的過好這輩子，然後看能不能找到穿越回異界的辦法。
孫慧家的這幢別墅大得驚人，張哲寧漫無目的的閒逛著，穿過一條長長的古香古色的走廊後，驚訝的發現這幢別墅除了前邊的花園以外，後邊竟然還有個面積稍微小一點，但卻十分精緻的後花園。
後花園的中央，有一處精緻的涼亭，涼亭下邊是個類似於棋盤的石臺，石臺的旁邊坐著一個身著唐裝的老人，正對著棋盤若有所思。
張哲寧認出這個老人就是孫慧的爺爺，看到對方正在沉思，本來想著迴避的，可是剛準備轉身，孫爺爺卻突然發現了他。
“小夥子，你怎麼到這兒來呢，小慧呢？怎麼沒和你一起？”孫老爺子說話的時候總是笑呵呵的，給人感覺很慈祥。
“她在練琴了，讓我自己出來隨便走走，無意中就走到這裡來了，如有什麼冒犯的地方，還請老先生多多擔待。”張哲寧禮貌的迴應了一句。
孫爺爺今天看起來心情很好，連忙笑著招呼張哲寧過去，然後問張哲寧，“你的古琴彈的那麼好，師父是誰？”
“呃…..這個……”
張哲寧一下就語塞了，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所以就連忙撒了個小謊，“以前鄉下的時候，村裡一個老人教的，不過他現在已經過世了。”
聽到這話後，孫爺爺眼裡閃過一抹惋惜，嘆道，“可惜，真是可惜啊，古琴這東西會的人越來越少，如果再不好好傳承下去的話，恐怕就會失傳了。”
然後兩人又聊了一些別的東西，孫老爺子和藹可親，一點架子都沒有，兩人在一起就像是一對忘年之交一般。
孫老爺子看見張哲寧氣度不凡，談吐自若，不卑不亢，而且又帶著尊敬和謙恭，不由得有些喜歡上這個其貌不揚的少年了。
“小慧這丫頭從小就嬌生慣養，被我慣出一身臭毛病，你作為她的朋友，以後可得多多擔待啊。”提起自己的孫女兒，老人家臉上滿是幸福。
張哲寧點頭道，“老先生言重了，您孫女兒知書達理，平易近人，我倒是還沒發現她身上有什麼毛病。”
這句話張哲寧說的是實話，至少目前來看，他的確沒發現孫慧身上有什麼不好的地方。
老人聽了這話，更加樂得合不攏嘴，“那就好，呵呵，我就這麼一個寶貝孫女兒，她也沒讓我失望，從小到大，什麼都爭第一，我摸爬滾打了一輩子，最大的一筆財富就是有了這個寶貝孫女兒。”
看見老人家提起孫慧那一臉發自內心的幸福，張哲寧突然感覺有點嫉妒孫慧了，她有著這麼一個疼愛她的爺爺。
可是自己呢？別說爺爺奶奶了，就連自己親生父親是誰都不知道，對此母親也從未提起，張哲寧以前也問了幾次，母親都是一言不發唉聲嘆氣，所以張哲寧就再也沒問過。
其實這不是張哲寧和孫老爺第一次見面，當初外公過大壽的時候，孫老爺作為老戰友的身份也來參加了，只不過當時兩人沒打照面而已，所以沒留下什麼印象。
兩人又聊了一陣之後，張哲寧無意間瞥了石臺上的棋盤一眼，發現那是個殘局，看樣子孫爺爺正在解這副殘局。
在棋道上，張哲寧也有一定的造詣，這還要感謝當初在異界那個瘋癲老頭，不僅教給自己古琴的技法，還交了自己棋道，說張哲寧身上殺氣太重，下棋可以磨磨性子。
所以張哲寧在很長一段時間，都養成了每天研究棋道的習慣，再加上有那瘋癲老頭指導，時間長了之後，他的棋藝就已經出神入化了。
看見張哲寧在瞅棋盤上的棋子，老人饒有興趣的問道，“怎麼，你也懂棋道？”
“嗯，會一點點。”張哲寧對長輩說話一向都很謙虛。
老人聽了這話之後，真是越來越喜歡這個其貌不揚的少年了，就說，“那你看看這盤殘局，有什麼破解之術沒有？”
老人說這話，其實只是這麼隨口一說，這盤殘局是在一本古籍上找來的，據說是晚清的時候一名棋道大師所建立。
後來這本古籍就落到了孫老爺手裡，這盤殘局他幾乎每天都會嘗試著解一遍，可是已經好幾個月了，卻依舊解不開。
本來只是隨便一問，卻沒想到張哲寧盯著棋盤沉思一陣後，突然開口道，“這盤殘棋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中遵循了五行八卦的規律，表面上看來很多地方可以落子，但是每一處地方都暗藏陷阱，一個不小心，就會一步步陷進去，最終進入死衚衕。”
孫老爺子一下就楞了，用不可思議的眼神將張哲寧上下打量一眼之後，道，“你以前見過這局殘棋？”
張哲寧搖了搖頭，如實道，“第一次見，這盤殘局佈局真的特別精妙。”
老人徹底驚呆了，這盤殘局的名字，的確就叫做五行八卦滅世殘局，剛才張哲寧說的那些個暗藏的五行八卦規律，老人可是參詳了足足兩個多月才勉強看出點門道來。
卻沒想到，如今一個其貌不揚的少年只是看了幾分鐘，就把裡邊的規律摸了個通透。
“那依你看，這盤殘局可否有解？”老人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了。
張哲寧又細細端詳一陣後，道，“此殘局異常精妙，暗藏五行八卦的規律，五行相生相剋，八卦相互呼應，雖然有一個生門，但是這盤殘局巧妙的用五行之術把生門也給剋制了，所以這應該是個死局。”
聽到這話，老人眼裡閃過一抹失望，可還沒等他開口，又聽張哲寧接著道，“雖是死局，但事在人為，棋如人生，成敗與否，還得靠下棋的人本身，這盤殘局，如果操控得好，就是一盤死局，但如果操控得不好，或許有機會解開。”
老人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連忙把上邊的白子去掉，只留下佈下殘局的黑子，道，“那我們就來對弈一把，我持黑子守殘局，你持白子破局。”
“嗯，那晚輩就不客氣了，還請老先生多多賜教！”
張哲寧在異界就是個棋迷，如今看到如此精妙的殘局，頓時來了興致，就和老先生分坐兩盤對弈起來。
老先生的棋藝也很精湛，況且又是收勢，佔有得天獨厚的優勢，一開始就把張哲寧壓制得喘不過氣來。
可是就如同張哲寧剛才說的那樣，棋如人生，成敗取決於人，只要這盤殘局露出一點空擋，就有機會破解。
所以張哲寧在完全被對方壓制住的情況下，不驕不躁，不急也不緩，見招拆招，穩打穩紮，步步為營。
老先生見自己佔有如此優勢的情況下，還遲遲沒把對方拿下，不由得有些心急了，終於在一顆落子上由於貪功冒進而露出一個空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