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到了最後一步了,只要再一點點,璇璣就再也猖狂不起來了。卻沒想到跑出這麼個毫無道理的程咬金,諸葛溫柔暗自氣的咬牙,決定不再浪費時間跟這個愣小子說理,伸手想硬把他扯過來。
“不要,你放開我,你才是壞人!你才是壞人……”濤兒拼了命的掙扎,嘴裡還委屈的大聲叫喊。諸葛溫柔聽了更是氣急,使力的把他拉扯過來,不理會他的哭喊推拒。
“放開他。”現場響起一聲低啞而冷淡的聲音。
只見跪在地上的璇璣低著頭,面孔隱藏在昏暗的陰影中,冷漠的聲音讓諸葛溫柔突然打了個寒顫。
忍著哽在喉嚨裡的血絲,璇璣抬起頭看向諸葛溫柔,一雙烏黑的眼睛就這樣死死的直視著她,她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害怕,驀的lou出一抹笑容。有點譏諷,有點嘲弄。
諸葛溫柔一怔,緊接著開始暴怒,她居然敢嘲笑她!她居然在嘲笑她!腦海裡被這個念頭充斥著。理智像是繃緊了的弦,在輕輕的撩撥下,終於承受不住壓力,‘嘣’的一聲斷了!
她猛地甩開扯在手中的濤.兒,發了瘋的撲向跪著的璇璣,“你這個妖怪,是你,是你害死了他們的,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瘋狂的神色上帶著一抹狠絕,恍惚的瞳孔倒映出璇璣冷淡的表情。
在看到濤兒瘦小的身軀被她狠.狠的甩開時,璇璣下意識的想去接住,才動了動肩膀,肩上壓制她的大掌立刻使力把她往下壓,制住她的動作。所以在諸葛溫柔撲過來時,她避無所避,只能任由她在自己身上癲狂。
“都是你!都是你……”諸葛溫柔依然.在不依不饒的叫喊著這麼一句不明不白的話,臉上的神情已近乎瘋狂,她的突然發飆讓在場的其他人都愣住了,有點想不通她為什麼突然由一個溫柔善良的姑娘變成這樣。
就在眾人都愣住時,諸葛溫柔突然衝到佩著劍的.賀雲面前,猝不及防的拔出他的佩劍,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地刺向璇璣!
看著劈砍過來的利劍,璇璣想後退,但身後就站著.鉗制住她的溫維,劍鋒已近心口,她只能盡力的側移……
溫維看著眼前的一幕,驚愕的睜大了眼睛,臉上.盡是不可置信!手上的力道也在無意識中鬆開了,眼神複雜的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竟然有些趔趄的後退了一步。
一股鑽心的疼.痛自胳膊肩膀連線處傳來,璇璣看也不看落在自己半步遠的胳膊,即使那曾經是自己的,在溫維鬆開手後立刻跳了起來,衝過去保住驚恐的濤兒。
“不要看……”看到他年幼的臉上盡是蒼白驚恐,她連忙把他摟進懷裡,按壓著他的腦袋,不讓他再看地上的斷臂。
璇璣就站在那裡,抱著濤兒,靜靜的看著他們。並沒有想著趁著他們都因驚愕而放鬆警惕時離開,因為她知道以自己現在的情況,估計還沒跑出幾步,就會被他們捉回去。
陶仙終於從驚愕中反應過來,看了眼地上的斷臂,再看向她鮮血淋淋的肩膀,眼中似乎閃過一絲不忍,然後才看向璇璣自始至終都維持著一種表情的面孔。
儘管大半生之中,她已經歷了江湖裡的血雨腥風,卻依然被她給攝住了!她從沒見過一個人,在被人砍斷了胳膊時依然面不改色,在被人掌控生死時依然雲淡風輕!
心裡閃過許多道不清的情緒,她甚至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她或許有點明白了,蕭受為什麼會喜歡她,自己的女兒為什麼會這麼重視她……
璇璣看著他們好半會,並沒有仔細去研究他們眼中的情緒,在發現他們沒有開口的打算,而她也不想再跟他們拖下去了,只好自己開口道,“你們究竟意欲何為!”如今她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掉,猶如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連千山和溫維他們對視了幾眼,再看看陶仙,幾人無聲的交流了一會,這時,諸葛溫柔突然的尖叫起來,“啊——”
“這是怎麼回事?我、我究竟怎麼了?!”她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手上的劍,一臉彷徨不安。
“諸姑娘,這個……”連千山看著她,欲言又止。
“是我做的?!真的是我做的?!不會的,不會的……”
璇璣冷眼旁觀諸葛溫柔彷彿突然清醒的模樣,見大家又因她而沉默下來,實在有點不耐,“夠了,要殺要剮也請你們早點決定!”
“璇璣,我們……”連千山才一開口,諸葛溫柔就突然衝到他面前,哭哭啼啼的說,“連掌門,求您饒了璇璣吧,她、她已經,已經沒有了一隻手……”
“諸姑娘,我們……”
“而且您剛才也廢了她的武功了,她現在已經沒辦法作惡了的,您就饒了她吧……”
連千山聽了她的話,暗自苦笑,剛才那一掌頂多讓她受了點重傷,還不至於會廢了武功,不過他也知道,即使武功沒有被廢,她從此也很有可能是不能動武的了。
“諸姑娘,你聽我們說完。”連千山連忙打斷她,“我們知道璇璣已經悔改了,也知道她是在神志不清時才犯下傻事,而且現在她也已經受到了懲罰,我們自然是不會再追究了……”
聽到連千山的話,璇璣無聲的冷笑,卻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就想帶著濤兒離開。卻不料一陣強烈的暈眩傳來,她剛才強行忍著的疼痛似潮水般洶湧而來,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陶仙始終站在一旁一聲不吭的看著她,看到她轉身卻忽然軟到在地,差點壓倒懷裡的濤兒時,連忙飛身前去,看到她蒼白的臉色,立刻點了她幾處大穴。
諸葛溫柔跑過來,“陶前輩,她怎麼樣了?”
“失血過多,經脈盡斷……”陶仙沒有想到她居然會傷的那麼重,看她剛才若無其事的樣子,我本以為她僅僅受了些外傷而已,沒想到……
“那她會不會有事?!”諸葛溫柔緊張的問。
“得儘快醫治!”
“是嗎?!”諸葛溫柔喃喃的應道,抬起頭看著陶仙,“陶前輩,您和各位掌門先行離開吧,璇璣由我來照顧,她的傷,還是因為我才……”
“這個……”陶仙遲疑。
“陶前輩,我知道您也想救她,但是,不能讓蕭受他們知道這件事,還有您的女兒……”
知道諸葛溫柔說的是實話,如果讓流水谷的人知道了,就意味著他們將要與流水谷為敵,這是所所有人都所不願的,而且,她也確實不想讓仙兒知道……
考慮再三,陶仙最後同意了諸葛溫柔的意見,和五門三莊的掌門先行離開,把璇璣交給她照顧,並囑咐她一定要儘快的讓她就醫,然後交給流水谷的人。
諸葛溫柔看著陶仙他們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臉上慢慢浮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周圍的高溫讓璇璣從深沉的黑暗中清醒過來,還沒睜開眼就能感受到頭頂上的強光,她掙扎著睜眼,入眼的就是一團耀目的火球,連忙閉上眼睛,但眼前已經不可避免的開始出現了一堆白光。
緊接著就感受到喉嚨似火燒般的乾渴,身上傳來的疼痛也似乎被喉嚨強烈的乾渴給覆蓋了,顯得那麼的微小。
等緩過勁來,她眯著眼睛檢視四周,發現自己躺在一處光禿禿的地上,周圍沒有一點陰涼的地方,炎熱的陽光就這樣直直的晒著她,她幾乎可以認為,再晒個把小時,她就能變成人幹了。
剛想撐起身子,右邊空蕩蕩的疼痛讓她驀然記起,是了,她只剩下左手了。沒有閒暇來為自己的右手哀悼,此刻她最希望的是能挪到一個陰涼的地方,喝口清涼的水。
“這都死不了,你還真像只蟑螂,踩都踩不死。”耳邊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道譏諷的聲音。轉首看去,是諸葛溫柔。
幾聲腳步聲傳來,不一會,頭頂上方出現了一片陰影。璇璣一動不動的看著俯視著她的諸葛溫柔,臉上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怎麼,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看到璇璣毫不驚訝的樣子,諸葛溫柔覺得自己費盡心思的計劃在她面前似乎無所遁形,毫無作用,這讓她感到羞辱以及憤怒。
猛的伸手揪住璇璣的短髮,用力的扯向自己,她惡狠狠的說:“怎麼,難道你一點都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要這樣做?!”
即使感覺頭皮幾乎要被撕扯下來,璇璣依然不皺一絲眉頭,一雙即使經過長時間的受傷仍然烏黑髮亮的眼睛直直的看著她,裡面透lou出明顯的嘲笑!
“你居然敢嘲笑我?!你有什麼資格笑我?你這個妖怪!妖怪,”說著用力的拽著她的腦袋使勁的往地上砸,一面砸一面叫,“妖怪,妖怪!”
直到地上的泥土已經被鮮血浸染的一片泥濘,她才停下手,狠狠的把她往旁邊一甩,像是在甩開什麼髒東西般,一臉厭惡。
“熱死了……”她不耐的說了句,然後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璇璣,“你小心點別自己死了。醒過來也好,等下我就要你償還一切!”最後一句也不知道她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對璇璣的警告。
額頭上的鮮血混著泥土汩汩的流下來,模糊了她的眼睛,剛才被諸葛溫柔一甩,即使她因此受到了更大的痛苦,卻也終於讓她發現了躺在她不遠處的濤兒。
強撐起身子爬到他身邊,赫然發現他滿臉潮紅,嘴脣已經乾裂出口子,這是明顯的嚴重拖水症狀。
璇璣緊張的連拍帶喊的把他弄醒,看到他終於睜開眼睛,連忙低聲的囑咐,同時讓他將她左手上的手鍊帶到自己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