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恰是星期天。劉部長呆在家裡沒事幹,妻子到同事家搓麻將去了。
他看了一會兒電視,感到無聊。想起上回買的那本《藝術攝影集》,於是到書房去。他翻動一下,沒見著。再翻另一個地方,還是沒見著。他記得清清楚楚,明明就放在政治書籍後面一層,怎麼會失蹤了呢?
難道被老婆發現,她收藏了嗎?他知道,平時妻子也挺喜歡看書的,經常在他的藏書櫃翻來翻去。他暗暗思忖道:“如果讓她發現,她總不會一聲不吭就拿起來了吧。”
“那麼,會不會是兒子把這本攝影集拿走了哇?”他想到兒子愛好藝術攝影,如果讓他發現這本《藝術攝影集》,看了裡面攝影圖片,這個臭小子會不會學壞啊。年輕人體內分泌的荷爾蒙旺盛,萬一他控制不了衝動的**,那豈不是把他給害了。
想到這兒,他很著急。於是,他首先打電話到妻子經常玩麻將的那個同事家。
盧會計好不容易才摸上一手好牌。這時,客廳電話響了,女主人去接電話。
她聽了兩句,轉過頭叫一聲:“盧會計,你老公叫你。”
盧會計心中很不爽,嘀咕道:“什麼狗屁事,又打電話來煩人!”
她一邊發牢騷,一邊很不情願站起來,不高興地說:“老孃今天的手氣好黴,你打電話說什麼狗屁啊?”
“我上個月買了一本新書,你有沒有看到啊?”
“別說了,我一把火將它燒了!”盧會計語畢,把電話掛上。
劉部長叫到電話“咔嚓”一聲,沒動靜了。他知道,老婆搓麻將上癮的時候,最好別打擾她,如果她輸了牌,回到家裡就會拿他撒氣。
這種女人在家裡就是要當他的領導,她說什麼他都得聽從。
前些時候,她再次去找局勞資處丁處長,提出調動兒子的事情。丁處長問她有沒有副局長的批條,她搖搖頭。
“沒局領導的批條,我就愛莫能助了。”
盧會計懇求道:“丁處長,只要你下個調工單,把我兒子調到建安隊當普工,不用調到局機關,不會那麼顯眼,總可以吧!”
“不行啊,礦務局去年就下發過檔案了,明文規定一般情況下不能從井下采煤工人調動上地面,我不能違反礦務局規定啊!”丁處長兩手一攤,做出一副十分為難的樣子。
盧會計想了想,說:“丁處長,你是不是對這件事情需要研究研究啊?”
“研究、研究”一詞的意思,當時指的就是“菸酒、菸酒”的諧音,求人辦事,總不能兩手空空。那年頭,提著菸酒上門,往往成了求人辦事的敲門磚。
“噢,那套庸俗的東西對我沒用。”
“那我兒子的工作調動,就不能靈活一些麼?”
“好哇,你說的沒錯,只要靈活些,什麼事情都好辦。”丁處長說罷。
盧會計發現丁處長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領口,悻悻地說:“丁處長,你的眼睛往哪看呀?”
丁處長**蕩地笑了笑,說:“盧會計,你這兒比我老婆迷人多了,是不是給我欣賞一下,我總不能無緣無故把你兒子從井下調到地面啊!”
沒想,盧會計對勞資處長輕佻的挑逗很反感,她氣憤地哼一聲:“你要欣賞晚上就在**瞧你老婆吧!”
她說罷,氣咻咻地轉身走了。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丁處長哼了哼:“腦子
都不靈活一點,就想調動兒子的事情,想得美!”
回到屋裡,劉部長問她事情辦的怎麼樣,盧會計將勞資處長的言行舉止講述一遍,劉部長雖然惱火,可是考慮到他和礦務局雷局長有拐彎親戚關係,只好忍下這口怨氣。再說了,勞資處長只不是過過嘴巴癮,過過眼福,沒有對自己老婆動手動腳,這件不愉快的事情當作沒發生就算了。
兒子目前沒法子從井下調上地面,盧會計感到很無奈。因為一年前,礦務局為了穩定井下職工隊伍,規定一律不能從井下抽調採煤工到地面崗位。如果因為工作需要,必須經過副局長甚至局長簽發的調令批條才能生效。
上星期,盧會計對兒子調上地面工作崗位的願望落空了,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她問她男人,怎麼辦才好。
劉部長只好說:“阿路的工作調動,只能靠他自己的努力了。如果他能夠在攝影或者寫作方面搞出一點名堂來,特別是能夠給礦務局的企業形象產生轟動效應,引起局長的注意,才可能有機會調上地面!”
“都怪你拖拖拉拉,去年還沒下檔案之前,如果你早點活動活動,阿路的工作調動就不會象現在這樣被‘卡’死了。”盧會計不停埋怨。
“誰說我沒活動啦,我不是到市宣傳部找過牛部長嗎?本來他答應幫一把,可是面試後,阿路的社會經驗少,面試不過關,我也沒法子啊!”
“還不是怪你,沒準牛部長可能要‘研究、研究’,你腦子不開竅唄!”
“你開竅?那你幹嘛不親自出面找牛部長,都說女人就是最佳攻破男人的核武器呢!”
盧會計一聽,說:“噢,年輕貌美的年輕姑娘才有魅力,牛部長還會瞧得起我這個黃臉婆嗎?”
“不管咋樣,牛部長是個男人,只要你願意……”劉部長話裡有話。
“什麼,你叫我和牛部長上床?”盧會計沒想到自己男人竟然會慫恿她做出那種醜事來,不禁惱怒道。
劉部長看見老婆橫眉豎眼生氣了,急忙辯解:“呵呵,我是跟你開玩笑的,我怎麼會傻到拱手相送,把自己的老婆送到別的男人肚皮上啊!”
“去你的,以後不准你開這樣的玩笑。不然,屆時弄假成真,你可別怨我是水性楊花的女人哦!”
劉部長頓時愣怔地望著自己的女人,方才還在生氣的她,不知怎麼會用這句話來回敬他。
“看什麼看,你開我的玩笑,就不准我給你開個玩笑啊!”盧會計話音落下,忍不住笑了。
劉部長已經很長一段日子沒看到過老婆嬉笑的模樣,他不由感嘆一聲,說:“老婆,我還以為你患上了面癱絕症呢,已經很久沒見你在我面前流露出微笑的樣子了。”
“你才面癱呢!兒子不能調離井下工作,我能開心笑嗎!”
“唉……”劉部長無奈地嘆息,“誰料想到礦務局的勞動用工政策變化得這樣快,只怪阿路的命苦吧。”
“都怪你!都怪你!”盧會計連連拍打自己男人,恨不得把滿肚子的怨氣發洩在他身上。她男人雖然是礦務局宣傳部老資格的領導,可是沒有實權,連自己兒子的工作都沒有本事幫助調動一下。如果他掌握實權的話,當初劉路就不用下鄉插隊當知青了。
盧會計在局財務處的工作時間也不算短了,業務能力無可挑剔,可是這些年來一直都是科員,窺覷已久的財務處長的鐵交椅總是眼巴巴地看著由每
一屆的局領導親戚佔據著,她感到很沮喪。
之後,劉路每天上班,盧會計時時為兒子的安全提心吊膽。沒幾天成了一塊心病,竟然誘發了神經衰弱症,夜裡常常失眠。
為了放鬆心情,這段日子以來,每天的業餘時間裡,她就去砌四方城。方才,自己男人給她打來電話,追問她看沒看到他最新購買的一本書。放下電話後,返回牌桌上,心緒還沒法平靜下來,結果一手好牌無意中放炮,氣得她扔下10塊錢不打了。
盧會計回到家中,還在為方才輸了那盤好牌耿耿於懷。看到劉部長靠在沙發上一副發呆的樣子,氣鼓鼓地吼叫道:“你還坐在這兒想你那本狗屁書哇,你方才打的那個電話害得老孃放炮,沒心情玩了!”
劉部長這才欠起身子,責問她說:“你真的把我新買的書燒掉啦?”
盧會計定定地望著他,反問道:“你哪來的錢?”
“這……這是我省下的煙錢。”
“你省下的煙錢?大概是你的私房錢吧!”盧會計用悍婦一般的眼光逼視自己男人的眼睛,她好象在用一把尖刀挑穿了劉部長的內心祕密。
劉部長忍受不了老婆用這樣的眼光逼視他,說:“你這樣看我幹嘛,我又沒有在外面泡妞。”
“你泡不泡妞,目前我暫時沒有發現罷,只要不讓我捉姦在床就行!”
“老婆,你放心好啦。自從和你結婚後,我還沒有碰過哪個女人呢!”
“是嗎,你會那麼老實嗎?你們男人就象饞貓那樣每時每刻都想沾魚腥。常常是吃著碗裡的,盯著鍋裡的,滿肚子的花花腸子,所以我不能不把你看管得嚴厲一點,把你的錢抓得緊一點。如果不這樣,恐怕你早就拿錢去嫖娼,被公安局掃黃了!”盧會計把劉部長譏諷一番。
劉部長被他的悍婦奚落得土頭灰臉,無言以對。
這時,盧會計想起方才劉部長那麼著急尋找那本書,絕對不是普通的政治讀物,於是,她加重語氣問道:“你老實交待,方才你說你的什麼書找不到了?”
“什麼書,你不說你已經燒了嗎?”
“我方才為了搓麻將,說的是氣話,你老實坦白,是不是在地攤上買的汙穢不堪的黃色書刊?”
劉部長最害怕老婆盯著他一動也不動的眼睛,他總是懾懼她那雙如同尖刀一般的眼睛。每每看到她的眼睛,他的神經立馬脆弱下來,不得不繳械投降。此時,他央求道:“如果我坦白了,你不要罵我哦!”
盧會計看見他一副神色惶惶的表情,繼續窮追猛打:“罵什麼罵,你別跟我講條件!”
他只好老老實實地告訴她說:“不是黃色書刊,是國家出版社內部發行的讀物。”
“內部發行的讀物?”她頓時聯想到《金瓶梅》《肉蒲團》這類禁書。她曾經聽說,這類黃書只供個別領導內部借鑑。她曾經憤憤不平地罵道:“什麼內部借鑑,明明就是允許內部腐敗!”沒想到,眼下輪到自己的男人可以內部腐敗了。
這時,她雙手拽住劉部長的衣領,來回搖晃:“好哇,原來你真的學壞了!改革開放了,思想觀念轉變了,你也想當八十年代的西門慶哪?”
劉部長的腦袋被老婆搖拽得好象鈴當一樣,晃得他整個人兒都快要昏了。他使勁把老婆的手掰開,解釋說:“你發什麼神經啊,我買的是一本攝影集,那是國家正式出版物《藝術攝影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