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莫石磊聽了他的女朋友簡麗春講述陸建萍在市廣場中央進行焚詩坑夢的舉動,感慨不已。於是,第二天早上到報社對編輯安排好當天的工作後,他便往下塘礦燈房採訪陸建萍。
燈房裡,陸建萍正在維修有故障的礦燈,她雙手髒兮兮的。
莫石磊走進燈房,對陸建萍打招呼道:“陸姑娘,打擾你一下,可以嗎?”
陸建萍抬起頭,見是表妹的物件,說:“噢,是你呀,莫主編有什麼事就快點說吧,我還要幹活呢!”
“哦,至多佔用你半小時。”
其實,陸建萍已經猜測出莫老總前來採訪她,無非就是昨天她在廣場焚詩坑的事情,記者往往對社會新聞特別感興趣。於是不等對方提問,她就主動開口:“莫主編,你是來採訪昨天我焚詩坑夢的事情吧。”
“唔,既然你已經主動說了,那我就隨意問幾個問題。”
“好的,你問吧。”陸建萍倒是顯得很爽快。
“你為什麼要對自己的作品《姑娘燈》舉行葬禮呢?”
陸建萍沉思了一下,把幾個月來銷售詩集的辛酸經歷緩緩地講述出來。說著,說著,她深深地喟嘆一聲:“唉,看來我選擇創作詩歌這條路真的錯了!”
莫石磊鼓勵她說:“陸姑娘,詩歌是中國文學百花園中不可缺少的一枝絢麗的奇葩,你不應該洩氣,要振作起來,相信總有一天,我們這個社會一定會承認你的優秀作品的價值!”
“如今讀者的興趣與愛好都轉移了,我每天上街,看到那些人不惜掏腰包搶買渲染凶殺、色情、賭博的非法小紙,而對於內容純潔、沒有故事情節的詩歌,許多人不屑一顧。我越想越感到悲哀,越想越覺得失望,真的很無奈啊!”
就在莫石磊採訪陸建萍之際,剛剛下夜班的劉路知道報社老總在礦燈房採訪,顧不上休息,立刻從家中趕來,他向礦務局煤礦工人報社總編莫石磊講述了一個讓他感慨的事蹟……
春節前,礦務局決定今年金秋十月開展紀念高峰煤礦礦慶80週年活動。劉路向自己老爸提了個建議,希望他以礦務局宣傳部的名義打個專題報告,從礦慶活動經費中撥出數千元買下1000本《姑娘燈》,分發給全域性安全生產管理人員和近年來的先進生產工作者以及勞動模範、安全標兵等。
儘管事前陸建萍已經明確表態,只想透過市場來檢驗她的作品,而堅決反對以“官場運作”的手段來包銷她的詩集。但劉路看到陸建萍整天為自己的《姑娘燈》滯銷惆悵,他也挺著急的。於是,他違揹她的意願,再次向自己老爸提出建議。
第二天,陸建萍不知從哪兒得到訊息,聽說劉部長已經寫好了專題報告,申請從礦慶活動經費中撥款購買她的詩集,這份報告即將提交給雷局長審批。
她聽說這事後,急匆匆趕到局宣傳部,再次表明自己的態度。劉部長見她的態度十分堅決,只好當著她的面將那份報告撕毀,扔進廢紙簍。
劉路敘說到這兒,感嘆道:“莫總編,你看,陸建萍就是這樣有骨氣的姑娘。因為她的詩集滯銷,對自己的婚禮一拖再拖,結果拖來拖去,婚禮
也告吹了。最讓人感動的是,先前的丈夫牛正強幫助她墊支出版詩集的10000元錢,牛正強與她離婚時,主動提出作為補償她的青春損失費。可是,她當場就表態,她絕對不要他的憐憫,她會早晚連本帶息一塊還清欠下他的款項。上個星期,一個收破爛的老頭提出以3毛錢1斤收購她的詩集,她當場就對那老頭說,寧願一把火全部燒掉,也絕對不會把她的詩集當作廢紙處理!”
“陸姑娘,你的事蹟太感人了!”莫石磊讚歎一聲。
陸建萍淡淡地說:“這有什麼值得感人的,很多人都說我是傻妹子。現在想起來,我小時候樹立當一名詩人的理想太幼稚了,真的有點可笑、可悲、可憐!”
莫石磊安慰她說:“陸姑娘,別這樣灰心喪氣。明天我就把你的事蹟發表在本局報紙上,以及向《中國煤礦文藝》雜誌投稿,相信經過媒體報道,你的《姑娘燈》一定會大放光芒!”
採訪結束。莫石磊才情迸發,筆飛墨舞,下午就以報告文學的形式寫好了特稿。
特稿寫好後,他連夜拿給陸建萍過目一遍,看看文章中所講述的故事情節是否有出入。陸建萍看罷,被莫老總的大手筆驚歎了,連她也被自己在文章中的悽美悲壯的經歷感動得唏噓不已。
陸建萍與她的詩集《姑娘燈》已經是第三次登上本局報紙了。她在市區廣場中央焚詩坑夢的舉動,當天就驚動了高峰礦務局雷局長。雷局長看罷題為《煤礦才女焚詩坑夢,誰的悲哀?》的長篇報道,當即走進局宣傳部,他見到劉部長就問:“劉部長,今天本局報紙刊登的這篇文章其中講述的一個事情屬實嗎?”
劉部長也是剛剛看完這篇報告文學的。他看到局長走進他的辦公室,愣怔了一下,他剛想打招呼,沒想局長就先開口問他了。
儘管局長沒有指明什麼問題,但完全明白雷局長要問的是什麼事情。於是,他就把上回陸建萍叫他撕掉專題報告的詳細經過。
“這個報告就很好嘛,《姑娘燈》我看過了,其中的絕大部分詩歌都是歌頌和讚美煤礦生活和礦山工人的,既然市場暫堵住了這本詩集銷售的渠道,我們就應該為她拓展一條充滿生氣的道路。這本詩集畢竟是高峰煤礦第一個女作者出版的優秀作品,為我們高峰礦務局爭了光,我們為什麼沒有理由幫助她、支援她、鼓勵她呢,因此,我們要幫助陸建萍把這張企業的名片打造得更閃亮!”
得到雷局長的明確指示,劉部長立刻通知局工會主席,叫他抓緊時間統計好這三年來全域性年終評比出來的先進生產工作者和勞動模範、安全標兵名單,對於重複獲獎的名單劃掉,再加上沒有獲過任何獎勵的副科級以上的安全生產管理人員,最後得到了準確的數字,一共1250人。
這份專題報告經雷局長審閱簽發後,很快,局財務下撥了將4000元經費,購買了1333本詩集。
雷局長決定將多購的詩集,屆時向特邀參加礦慶80週年的慶典大會的上級領導、兄弟煤礦的領導均贈送一本作為紀念。這樣,透過《姑娘燈》這張名片,進一步打造高峰煤礦的形象!
《煤礦才女焚詩坑夢,誰的悲哀
?》這篇報告文學經過數家報紙的刊登和轉達載,在外地讀者中引起轟動,許多讀者紛紛給陸建萍匯款郵購。很快,這本詩集又銷售了800多本。所剩下的也就100來本了。
陸建萍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姑娘燈》竟然柳暗花明,並且銷售得差不多了,往日堆積在面頰上的愁眉苦臉總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前幾天,陸建萍拿著1萬塊錢以及利息走進牛正強的辦公室。她的突然出現,令牛正強感到十分意外。當他知道她是特意來還他的錢的時候,他更是沒想到這個陸姑娘如此講信用,這麼快就拿錢來還給他。
他當時沒有接,而是至於所謂欠下他的錢,等到她結婚以後再說。
陸建萍說:“不,我一想到欠下你的錢,就惴惴不安。”
“建萍,之前我就曾經對你說過了,這些錢就當作我對你補償的青春損失費。不管怎麼說,我真對不起你!”
“牛書記,先前因為流言蜚語鬧出不愉快的事情過去就算了,我不會計較的。”
牛正強當初為了達到離婚的目的,故意捕風捉影,往陸姑娘身上潑髒水,深深地傷害了陸建萍的人格和尊嚴。沒想到眼下陸姑娘不僅沒有記恨於他,而且這麼快就原諒他。如果不是在辦公室,他真想拉著她的手,叫她狠狠地煽幾下他的嘴巴。
現在聽她這話,他感動得心口彷彿有什麼東西堵著,他難過而又激動地說:“建萍,謝謝你的寬容大度,我不知道怎麼感謝你才好!”
“別說了,我也很感謝你在我倆相處相愛期間,甚至辦理了結婚證之後,你沒有強行違揹我的意願。因此,我也沒有損失什麼所謂的青春,至今為止,我還是個清清白白的姑娘,根本不存在什麼青春損失費!所以,欠下你的印書錢我是一定要歸還的!”陸建萍這番話語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牛正強頓時愣怔住了。他定定地望著她,好象才剛剛認識這個姑娘。
就在他發楞之際,陸建萍把一隻用報紙包的錢放在他手中,說:“這些就是你的1萬元錢以及利息,你數一下。”
牛正強見她態度如此堅決,想了想,說:“建萍,既然你非要還不可,我也認了。不過,我希望你最好先還清礦裡的公款以及其他工友的錢,至於這些錢,我現在真的不急用。等到你什麼時候手頭寬裕了,再慢慢還給我也不遲。”他語畢,重新把錢塞入她的女士包內。
陸建萍見他不肯收下,想了想,覺得他說的也是道理,於是答應道:“那好吧,我就聽你說的。”
“謝謝你,建萍!”
本來,陸建萍曾經發誓過,這輩子不再想見到負心漢牛正強。然而,當她的詩集滯銷問題呈現柳暗花明的轉機之後,她的心情一下子變得輕鬆歡快起來。她想,不管咋樣,當初牛正強幫助了她,也指導她在詩歌創作道路上取得了可圈可點的進步。她不能忘恩負義。都說夫妻不成朋友在,幹嘛彼此分手後,非要視對方為仇人呢?冤家宜解不宜結,只要她主動接觸他,相信牛正強還是願意與她以朋友相處的。
說心裡話,她也希望繼續與他以朋友相處,畢竟多個朋友多條路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