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身誤(1)
這天,宮門前來了一位氣度不凡的老人,雖然他衣著樸素,但是,眼神堅定,肩背挺直。
“這位老丈,你有什麼事,皇宮重地可不能隨意走動。”平日裡趾高氣昂的守城士兵,這次破天荒有些和顏悅色。
那老人點點道:“我知道,我是那位猝死的小御醫的父親,我是來拿回我兒子留下的東西的。請問能不能代為通傳?我想見見御醫院的輔政。”
“是您啊。”那士兵感激地道,“林御醫是一個好人,他——還治好了我的肩膀,以前陰雨一直疼痛難忍的,不過,可惜——”
老頭子的臉上露出深沉的悲傷,但是,他連眼眶都沒有紅一下,只是淡淡地一笑:“是麼?他聽到你這麼說的話,一定很高興。”
不久後,老頭子站在小御醫曾經用過的桌案旁,奇怪的是,一旁的輔政竟然對他畢恭畢敬的。
老人一點點地摸過那些書卷,眼底充滿了感情:“他還是老樣子啊,什麼都喜歡整理得井井有條的,做任何事情都充滿熱情。”
輔政唏噓道:“為何林御醫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您是他的父親,不然,我總是會多關注一二的。”
老人微微一笑:“他說他要靠自己的能力闖出一條路子,我何嘗不後悔呢?早知道,我就不等著他跌得頭破血流了,是我——害死了他!!”
“您不必自責,這些東西都是小林御醫的,您需要的都可以拿走。”
老頭隨意翻了幾翻那些案卷,皺眉道:“我兒子最近一直在給這位冷宮裡 玉貴人看病麼?”
輔政道:“是啊,不夠這位貴人卻不簡單,原本是皇上最寵愛的玉貴妃,當今太子的生母,如今已經有了身孕,早就恢復了位分。”
“喔?”老人的眼底閃過一絲異樣,“那就請讓我將這些案卷帶走吧。”
…………
這天,笨笨正在拉著龍倩散步:“奶奶,這邊走,這邊。”
笨笨牽著龍倩的手,又是一路的掐花扯草,園丁看見她都想哭,小郡主經過的地方,簡直寸草不生!!
“寶寶呢?寶寶呢?”龍倩有些悶悶不樂,寶寶這幾天都不怎麼親近她,只讓那個長得很討厭的,叫做夜謹的傢伙來陪著她說話,那傢伙好可怕,每次他一靠近,她就嚇得連呼吸都不會了。
“窩就是寶寶哇,寶寶在這兒。”笨笨不明所以地指著自己,還傻呵呵地笑了起來。
“ 你是寶寶的小寶寶。”寶寶告訴過她的,這是她的小孩,可是,她不記得寶寶怎麼長那麼大了,還有了自己的寶寶。不過,寶寶說是因為她生病了,等病好了就可以想起來了。
小世子啪啪啪地跑了過來:“笨笨,我今天學了煉丹術,我來教你啊。”
說完,他就扯出一本書給他炫耀他學到的知識。
龍倩也好奇地看了眼,然後就開始接過了小世子的功課,給他們將煉丹術的種種方法,聽得笨笨和小世子都入迷了。
“這個可以用作迷幻藥。”
“這個可以發出煙霧,自己就能飛快逃走。”
“哇”
“哇";
小世子覺得一個哇不能表達他對這位皇后的崇拜:“您可比我家先生還懂得多呢。”
此時,鳳傾城正過來,也開心地跟龍倩一起寫出一些奇特的配方。
夜謹見這幾個人都在,他最近正好在想方設法地親近孃親,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於是也湊過來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後就看到第一,他孃親的字真的好好看,第二,真心看不懂。
“這是什麼?”夜謹指著一串特別長的數字問道。
“炸藥,父王,會砰砰爆開的那種。”笨笨開心地道。
夜謹的臉色都黑了,忙將笨笨和小世子趕到一邊兒玩去:“可不能給這兩個小孩知道這些,指不定會將整個房子都炸了去。”
鳳傾城笑了起來:“你要不要來寫?”
於是,夜謹很討好地寫了一個他唯一知道的。
“笨死了,你這個地方寫錯了。”龍倩彈了下夜謹的額頭,然後抓著他的手,慢慢教他將那個地方更正過來。
夜謹先是身體一僵,慢慢地笑容就從臉上溢位來,看著被龍倩緊緊抓住的手,忽然回憶起小時候,大概是兩歲的時候吧,龍倩這麼帶著他寫字的情形。
夜謹忍不住輕輕哼唱出了龍倩那時候給他唱的催眠曲,龍倩興致勃勃教他寫字的手忽然一窒。
夜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龍倩:“母后,我是謹兒,你——還記得我嗎?”
龍倩忽然一把推開他,慘叫一聲,用力抱著自己的頭:“不,不要過來,你們不要搶走我的孩子,求求你們,我沒有瘋,我真的沒有瘋!!”
龍倩狼狽地再地上滾著,頭痛得好像要咧開一般。
夜謹忽然低吼了一聲眼睛裡的痛苦和仇恨,讓他像一個想要食人的惡魔,他撲過去緊緊抱住龍倩,任憑龍倩怎麼咬他打他也不鬆手。知道慢慢的龍倩已經沒了力氣,鳳傾城忙過來給龍倩用了一根金針,龍倩這才昏睡了過去。
夜謹渾身因為氣憤而在發著抖,一隻手緊緊抓住龍倩的手腕,鳳傾城抱住夜謹柔聲道:“我也恨他們,我們一定會報仇的,他們一定會有報應。”
夜謹沉聲道:“我等不及了,如果再沒辦法對付玉貴妃,我直接去殺了她你放心,我會做得很乾淨,就像她對我做的那樣,明明疑點重重,卻一點證據都沒有。”
鳳傾城恩了一聲,她也不想再等了。
就在此時,紫蘇過來道:“王妃,謹王爺,有一個人拿著這個玉佩說想見見你們。”
夜謹見了那玉佩,不由得興奮得眼前一亮:“傾城,你看,你猜這是什麼?”
鳳傾城好奇地摸了摸,然後想了想道:“這個玉佩我見過,皇爺爺經常戴著不離身的。”
“這玉佩叫做開國玉佩,當年皇爺爺打天下的時候,有兩個兄弟一起幫忙的,一個驍勇善戰,不過那個人又一次為了皇爺爺戰死了,還有一個據說是當時所有士兵的靈魂人物,也是皇爺爺當年的軍事,叫做林沛先。這玉佩就是那個軍師的。”
鳳傾城大喜:“那還不趕快請進來。”
林沛先走進來,看到夜謹的時候,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容:“謹殿下,見過謹殿下謹王妃。”
“軍師免禮,其實我是您的晚輩,應該又我來向您行禮才是。”夜謹一拱手,算是回了林沛先的禮。
幾個人落座,林沛先先嘆了口氣:“我是為了小兒的事情,所以想來求見兩位。”
“我那不孝的兒子,正是剛剛前不久死去的御醫。”說到這裡,林沛先皺了下眉頭,那種濃重的悲哀幾乎要將他淹沒,他老來得子,唯獨這個孩子而已,如珠如寶地養著,卻——
“什麼?那小御醫竟然是您的兒子。”鳳傾城萬分惋惜地驚呼。
夜謹嘆了口氣:“難怪小小年紀,會以第一名考入御醫院。”
之前,最年輕考入御醫院的記錄是三十歲,而且,那人也並沒有考得很好,不過中等水平而已。
林沛先拿出一疊診治的卷軸道:“我查過了,從種種情況來看,玉貴妃受孕的那天,並不是皇上寵幸她的那天,而是在那之後的第十天。只是,這是根據一些無法可考的經驗,無法作為呈堂證供,無法指正玉貴妃。我知道今日來得唐突,但是,我想我與謹殿下應該是信念一致的人,所以才會這麼冒昧地來打擾兩位。”
夜謹咬牙:“我也恨不得殺了那賤人,只是,皇爺爺估計她肚子裡的孩子,而我父皇。”他冷冷一笑,“他大概覺得玉貴妃是這世界上最純潔最善良的人吧!!!”
鳳傾城蹙眉道:“您為何不直接找上太上皇呢?以您與他的交情,他一定會為您主持公道的。”
然而,林沛先眼底閃過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我——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見吧,省得節外生枝。”
夜謹和鳳傾城互相望了一眼,心裡想,看來林沛先恐怕之前那麼忽然淡出眾人的視線,並不是偶然,其中內幕不得而知。
林沛先眯縫了下眸子,之前的情緒似乎都被他吸入身體裡不見了一般,他還是那麼淡然文雅:“其實,我來之前,已經想好了一次計策,說出來,讓兩位看看行不行呢?”
林沛先將自己的計策說了出來,夜謹首先 就拍手稱快,而鳳傾城心裡也是很迫切地想要實施這個計劃。
“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去找太上皇。”
…………
玉貴妃最近著急得很,如今孩子已經三個月了,但是卻一直沒有流產的跡象,最近聽到大夫說她胎位穩固的時候,她就感到一陣陣的噁心。
狠狠地打了肚子幾拳,她惡狠狠地罵道:“你還真賴上我了,我不喜歡你這野種,滾去死!!!!”
想了想,她有不斷地彎腰,跳躍,就差翻筋斗了,折騰兩下就沒了力氣,軟軟地癱軟在地上,抱著肚子,忽然腦海裡浮現出小御醫的樣子,感覺到厭煩到了極點
這個人為何總是出現在她的腦海裡夢裡,彷彿陰魂不散。
此時慕容嬤嬤賊摸摸地走餓過來道:“貴妃娘娘,曦妃來給您請安了。”
玉貴妃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摸了摸臉上的汗水,眼底狐狸一般眯縫了起來:“來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