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幾日過去了,這天清晨,天仍不大亮張媽媽便早早推門進來,一對上顧宛華,她便輕聲喚著:“小姐可要起身?大公子那日叮囑過了,今日面見貴人,可要穿戴的華貴些。”
顧宛華微微睜開眼,便見張媽媽一臉擔憂地立於塌前,本就不再年輕的面上卻是帶了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顯是一夜未眠,暗歎一聲,她自塌上坐起身,沉吟片刻,說道:“便穿那件新做的羽緞羅裙吧。”
見她這般積極,張媽媽語氣頓時歡快了幾分,連連說道:“是,是,外間再配上夫人那日送來的狐裘披風。”
待張媽媽與巧月輪番服侍著她洗漱梳妝,換上新衣,張了張嘴,正要開口囑託之時,她便擺了擺手,面上帶著笑容說道:“媽媽辛苦了,這樣早便起身張羅,只是宛華這會兒卻是想靜一靜
。”
張媽媽輕嘆一聲,說道:“小姐素來穩重得體,老奴本沒甚可擔憂的,只是昨日起心頭便十分不踏實。”
朝向張媽媽柔柔一笑,她搖頭道:“我知道分寸,再者,今日還有大哥在。”
“小姐說的是,倒是老奴過於憂心了,再怎麼說……”壓下心中厭惡情緒,她面上仍歡喜道:“大少爺也是小姐親親的大哥,必定會護著小姐的。”
顧宛華點點頭,卻是不再說話了,張媽媽巧月見狀便紛紛退了出去。
一縷初升的霞光透過窗櫺直直落在圓桌上,她起身走向圓桌旁,伸出食指一遍遍掃摩過黑漆木桌上的霞光,久久未動。
時間過的飛快,日頭將起之時。下方院中便傳來一個焦急的聲音,“六妹?六妹可起身了,快些收拾,這便要出發了!”
張媽媽自外間廳中朝下回道:“請少爺稍等,老奴這便去喚小姐。”
一進門,她仍是忍不住叮囑了半晌,不大會兒,房門卻被大力的推開,卻是顧卓文見她久未有動靜,急不可耐地衝了上來。
一對上顧宛華。他卻呆愣了片刻,原本即將要脫口而出的責怪也變成了讚賞:“甚好,甚好!今日這身打扮才像我顧家女兒。”
隨即,不等顧宛華反應,他便拉起顧宛華半邊袖口朝外急急走去。
他這般大力,顧宛華卻是努力了幾下也未能掙脫開,心頭不由升起些惱火,他這哥哥行事實在是孟浪之極!眼下這般拖拽著她。再憶起他平素言行,更覺憤怒,直至被他拉進車中,她才恍然記起,匆忙之下,她的那把古琴忘了帶。
不待她開口。馬車已是飛馳起來,對上顧卓文,她恨恨拍打著車窗,咬脣說道:“大哥這樣著急。我的琴卻落下了!”
顧卓文聞言卻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這有何難?席間若是有女子
。借一把來便是了!”吐出這句話,他便朝外厲聲吩咐道:“再駛的快些!”
這般疾行。半個時辰後,馬車才晃晃悠悠在一處莊子前停頓了下來。
還未下車,便已聽得外間此起彼伏的寒暄聲。
顧卓文率先跳下車,對上顧宛華疑惑的表情,他點頭示意她下車,在她下車後,便整個人附到她耳邊壓低聲說道:“你不通詩文,對上旁人,少言寡語便可,只是若世子關注起你,你卻要大膽地表現才是。”
極力剋制著心中厭惡,她快速點了點頭,並將身體挪開顧卓文些許,這時,一個哈哈大笑聲在她身旁響起,正是他大哥的。
大笑著迎上前方簇擁的幾人,原本正想開口你來我往一番,卻見那幾人紛紛抬眼看他一眼便又繼續說笑。
這讓顧卓文面上不禁有些狼狽。
他最厭煩的便是這些個世家子弟們,平素遇上官與商他尚能遊刃有餘,獨獨出身世家計程車子們與貴族,卻是自詡清高,不過肚中有些墨水,祖上出過幾位大官,便不將他放在眼中,每每他熱臉貼上冷屁股,讓他很是灰頭土臉。
眼下看來,這情況在顧懷遠封爵之後依舊如此。
當下,他忍下心頭不快,強自帶上諂媚的笑意,微微踮起腳尖朝向中間那白衣傾身笑道:“聽聞世子舉辦桃花會,在下卻是不請自來,叨擾,叨擾哈。”
立在車旁,顧宛華一眼便看到了那個修長筆挺的身影,便是被三五人團團包圍著,仍是鶴立雞群,耀眼萬分。
他一轉頭,溫和的笑臉便正正與她對上。
帶了些許錯愕的,他收回眼神,這才注意到幾步開外那個油頭粉面,殷殷帶笑解釋著什麼的顧卓文。
對上他的視線,顧卓文登時便湊上前幾步,笑道:“卓文早已仰慕世子高才,卻苦於無緣得見,卓文雖無才,今日卻是得呂子彤引薦,前來一睹世子風采。”
這**裸的奉承話,卻是立即引得周遭數個白眼朝他投來,不過他卻是早已習慣,當下只一臉期許地盯著蔡靖嵐
。
蔡靖嵐停頓了好一會才朝他微一點頭,卻是在腦中記了半晌才記起呂子彤乃是呂陽太守之子。
很快的,他收回視線,朝向一位青年笑道:“那般好去處,改日靖嵐卻定要親去感受一番。”
那人朗朗一笑,朝向眾人說道:“那處不過開張數日,卻是日日被人包下,好在我卻與東家有些交情,不若改日我做東,邀請諸位一同領略。”
便在眾人紛紛稱好之時,外圍卻響起一個得意的聲音,“世子說的可是才開張的萬春樓?”
顧卓文這話一出口那幾人已是變了臉色,他卻毫無所覺,仍沾沾自喜道:“那頭牌妓子含姜卻是美貌,難怪千金難求,世子若喜愛,不若便由在下將她贖來贈予世子可好?”
他眼巴巴瞧著蔡靖嵐,卻不知方才幾人所說的乃是一處景色優雅的山莊,當下,周遭數個鄙夷憤怒的聲音便紛紛響起:“今日所請之賓客俱是高雅脫俗之輩,世子怎能容許這般庸俗不堪之人在此胡言?”
“是了,俗人便是俗人,我等以詩會友,他卻不請自來,竟帶來一美貌女子,實是齷齪不堪!”
又一個聲音不屑萬分地接道:“我看且不是什麼良家女子,必是個稚齡妓子,等這高雅聚會哪容得他在此荒**!”
顧宛華聞言面上便是一紅,帶了些緊張與羞窘,她不由怯怯朝那白影望去,卻見他眉頭皺了皺,再一抬眼,視線卻是朝她所在之處望來。
微微一笑,促狹地看了看顧宛華,又看向呆若木雞的顧卓文,他卻說道:“無妨,既來便是客,無所謂女子身份。”朝向顧卓文,他悠悠說道:“還請帶著令妹入內敘話。”
這話一說,方才開口那人臉上卻是難看了起來。另幾個原本尚在憤懣與不解中計程車子也是訥訥不語了。
世子這般出人意外的邀請卻讓顧卓文雙眼一亮,原本他以為,今日定要被趕出去的!當下他便滔滔不絕地表著謝意,兀自說了一會,看向顧宛華,他欣喜地有些語無倫次,“還愣著做什麼?快隨我進去!不不,你要先謝過世子才好,為兄方才說錯了話,世子他卻是寬巨集大量……”
面無表情地,顧宛華提醒他道:“大哥這般只顧著說話,難道不見世子與公子們這時卻已入內了?”
在她的提醒下,顧卓文這才注意到世子等人已是相攜進了莊子
。
他立時收起滿面笑意,抬腳走向顧宛華,居高臨下的,眯起眼說道:“方才他們那般恥笑我,六妹必是替大哥感到不平的,因此日後若你能嫁得世子,那些個酸腐士子們今後……”說到這,他卻忽然停了下來,換上一個溫和的笑臉說道:“罷了,你還年幼,這些個厲害關係也未必曉得,你只需按大哥說的辦便好,今日萬萬要讓世子注意到你,懂嗎?”
應付般地,她輕嗯一聲,不等顧卓文繼續言語便一甩長袖朝山莊內行去。
顧卓文卻也不再羅嗦了,復又換上殷切笑臉急匆匆越過她朝向前方那群人趕去。
遠遠地,顧宛華便見他左右逢迎搭訕的身形,只是無論他如何努力,卻是處處碰壁,仍是被排擠在最外圍。
見此一幕,她不由冷冷一笑,她的爹爹那般圓滑世故,雖未飽讀詩書,遇上達官貴人卻也應對得體,怎就教出這丟人現眼尚不自知的大哥來?
這處莊子依山伴水而建,環境卻是幽美,穿過悠長環繞的走廊,入眼的院落中卻是桃花盛開,處處春意。
時辰尚早,尚有許多賓客未及,世子陪著眾人說笑一會便有奴僕與他低低耳語幾句,顧宛華只見他命人擺開長桌筆墨,奏起樂,便笑道:“這處乃是家中別院,無甚規矩,亭中備有流水宴,諸位在此處可隨性自如,靖嵐現下卻是有一事要離去片刻,煩請自便。”
他一離去,便自四面上來數個僕從招呼眾人。
顧宛華看得一愣,貴族們的別院中原該有許多美貌婢子,然而她今日所見卻只有大批僕從小廝,便連樂者也是清姿淡雅的俊俏少年。
在她思量之際,顧卓文也在幾步外失望地嘀咕著,“空有美酒佳餚,卻無佳人作陪,這算哪門子享樂?看來外間傳聞這蔡靖嵐潔身自好,不喜酒色倒是真。”
(祝大家週末愉快!)(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