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朗聲一笑道:“雪嫣,自你手受傷後,再未見你撫琴,本宮可是很懷念上次在清風寺與你的琴簫相和的快意。小薏,去取‘清靈雅逸’來。”
聞言,唐傾舞亦是一驚,這才恍然太子因何知悉她寄居清風寺,原來那次的簫聲竟是太子所吹奏,從未見面,卻兩次琴簫相和,如此的默契,她不禁深思,若她先於旭堯認識太子,她可會愛上太子?
拋開心中的紛雜,唐傾舞眼神微轉,見沛柔依然保持著高貴的笑容,只是那蒼白的臉色,卻讓那笑容變得很是勉強。心底升起一抹快意,她暗道:沛柔,這樣你便難受了嗎?那你加註在我身上的痛苦何止千萬倍?
閣內,掛起層層柔曼的輕紗,池上微風拂來,搖曳著,漫漫卷卷,迷濛著人眼。
唐傾舞彈指一撥,揉滾而上,琴音如破冰而出的春水淙淙流淌,青山染翠,遍地生花。清越的簫聲隨風而來,蕩起潾潾春波,捲起揚花千朵,一琴一簫相和,在這初夏的夜,緩緩譜出一幅春日明媚的畫卷。
陽春白日風花香,趨步明月舞瑤裳,情發金石媚笙簧,羅袿徐轉紅袖揚。清歌流響繞鳳梁,如驚若思凝且翔。轉眄流精豔輝光,將流將引雙雁行……
方姒瑤歌兒流喝聲欲清,楊玉珊身姿窈窕舞君前,只是她們歌聲再動聽,舞資再優美,也只能是她唐傾舞與太子所繪春日畫卷中的一色。不知道楊玉珊事先是否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是否會後悔提出三請?雖然是駁了唐沛柔的顏面,她自己也失去了一個獨放異彩的機會。
唐傾舞稍一分神,琴音便暗了幾分,太子的簫聲更顯清亮,似提醒。她忙斂定心神,沒想到時隔一年,她與他二度琴簫合奏,依然這般心有靈犀,彼時,他柔情款款一力將她撫慰,今夕,她與他是逐水的飛花,糾纏天涯。
心中暖暖,不自覺,眼裡含了綿綿情意去看他。季偉辰亦是專注望她,含情脈脈。她羞赫著轉了個調子,似頑皮的蜻蜓逃開了去。季偉辰眼中笑意深深,也迅速轉調追逐而去。
方姒瑤歌聲中多了幾分緊澀,不似先前的清潤,楊玉珊急旋著,素霓翻飛,舞步略顯凌亂。唐傾舞一驚,適才臨時起意轉了調子,倒忘了方妃和楊妃是否跟得上。心下不禁暗責,她的無心而為,莫要讓她們誤會她是刻意而為才是。
她眼神飛向太子,見太子朝她微微頜首,曲調一轉,悠揚而歌,她連忙跟上。再也不敢隨性而為。
琴音嫋嫋,簫聲杳杳,曲盡歌尤纏繞,舞止風尤迴旋,楊玉珊一身淺粉紅紗依抵回鋪展在潔白大理石上,如菲麗的鮮花綻放。
季偉辰收了碧玉簫上前將楊玉珊扶起,道不盡的喜悅在心底,眼底眉梢皆是笑意,柔聲道:“玉珊舞姿更勝從前。”
楊玉珊面若桃花,嬌喘喘微微,半羞半嗔道:“臣妾不濟,都跟不上殿下的簫聲了。”
唐傾舞本有些不安,怕楊妃責怪,楊妃卻是把責任全推到太子身上。她不禁暗思這楊妃的用意,先是救她於水火,今日又讓她出盡風頭,還為她掩飾。如此護著她,只是為了對付沛柔嗎?她不免困惑。
季偉辰也不辯解,笑道:“許久未這樣盡興了,一時忘形,珊珊莫怪。”
“殿下肯為臣妾弄簫助興,臣妾高興都來不及,怎會怪殿下。”楊玉珊莞爾笑道。
方姒瑤本是心中有怨恨的,但太子及楊玉珊都護著,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狠狠的橫了唐傾舞一眼,以示警告唐傾舞差點害她破音。
唐沛柔眸中本是有深涼複雜的寒意,她竟不知道,太子與楚雪嫣早在清風寺就有過琴簫相和,這樣卓越的琴藝,與太子無可挑剔的默契,她怎能不驚心,又怎能安坐於旁。
唐沛柔本思付著該如何對付唐傾舞,見方姒瑤的小動作,心起幸災樂禍,嫣然而笑:“雪嫣姑娘的琴藝果然是天下無雙。”她只贊唐傾舞,可見其用心險惡。既否定了楊玉珊和方姒瑤的才藝,又孤立了唐傾舞。
“楚姑娘琴藝天下無雙,那皇嫂呢?”突然一道清然的聲音插入,來者便是八公主,只見她揚
著天真的甜笑,無邪的問道。
眾人皆是一怔,還未及反應八公主的用意,便聽她又道:“剛才在摘星閣外聽到楚姑娘的琴聲,維翎著實佩服,想當初姑娘十指受拶刑之刑,十指險些廢掉,如今能再彈出如此美妙琴聲,我想除了太醫精湛的醫術外,姑娘對琴超出生命的喜愛及純熟的琴技,是支撐姑娘走下去的重要原因吧!”
眾人聞言,便是各有所思,唐傾舞所思的是八公主突然的轉變,稍前的那番話,明耳人一聽便知是在幫她。而唐沛柔則又是心中一驚,臉色瞬間變的慘白。楊玉珊依舊是一副淺笑嫣然的樣子,而方姒瑤先是不明所以,稍稍想過後,才明白過來。而最讓人琢磨不透的則是季偉辰,他始終面帶淺笑的看著眾人。
“雪嫣姑娘琴技卓越,本宮佩服。”方姒瑤一改先前的不悅,她巧笑讚道。
唐傾舞則是淡然一笑,屈身回禮。心思則已從適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不管她與旭堯的情如何打擊了八公主,但八公主始終明白利與害。太子是她同父同母的親兄長,他們皆為前皇后所出,而沛柔則是李皇后的人,無論何時,無論受了怎樣的季屈,八公主始終維護著太子,並且不放過任何機會的打擊沛柔。而這東宮中,也是暗潮洶湧,派系林立,沛柔雖為太子妃,卻並未獨大,先不說楊玉珊是否一心向著太子的,但她針對沛柔卻是事實。
八公主的突然轉變,讓唐沛柔突感壓力倍增,本就有方姒瑤與楊玉珊與她爭太子的寵愛,如今又多了個楚雪嫣,若她只是一個卑微的婢女也就罷了,偏偏太后對楚雪嫣是青睞有加,再加之這楚雪嫣不輸那個庶女的琴技,她已然感到危機四伏。
各人懷著不同的心思,直至晚宴結束。今夜,季偉辰要去楊玉珊的‘儀清殿’。他攜著楊玉珊的手,似不經意,目光掠過唐傾舞的眼,雙眸一亮,若有所訴。
可唐傾舞卻讀不懂,也不想去讀懂,只覺心裡有微微的酸意。她不知這算不算是吃醋?更為此在心中狠狠鄙視著自己,暗罵自己莫名其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