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綺聰說完話的時候,終煙雲正看到那黃葉輕飄飄地落在地上,那感覺如同武綺聰的聲音那樣地輕而悠遠。
“我沒有想到,會傷害到你。”武綺聰的聲音,很客觀,不摻雜任何感情,更沒有半點的報歉之意。
“當我到了你家的時候,終浩雲央求我去找你。”武綺聰繼續說,因為旁邊的女人沒有讓他停,也沒有拒絕他再說下去的意思,所以,他有必要繼續再說,“你知道我去過你家裡一次,伯母對我都很好。當伯母聽說終浩雲的要求的時候,她很急切地答應了。我看得出來,伯母她很擔心你……至於帶終浩雲到卓蔚寒家的別墅外面堵著的事情,我承認,那是我的錯。”
武綺聰扭頭看看終煙雲,她的臉埋在車窗那裡,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她沒有一絲動作,顯然她是想繼續聽下去了?他淡淡地續道,“武氏被卓蔚寒耍一陣手段,惡意吞併。我心裡面有氣,本來好心好意順你的意思,到處去找凌然,找到了人還給他治病,就是為了不讓卓蔚寒再找著他。你偷偷地帶著他離開我,而且走之前,還把我的別墅給炸了……”
說到這裡,武綺聰有些氣悶起來,乾脆把車子停在跑邊,終煙雲卻是把頭給低了下來,“我的別墅到現在還七零八散的。連警察都驚動了,可是我卻竭力壓了下去,因為這件事情會涉及到你。可是,轉眼你就投到卓蔚寒的懷抱裡面去了,不但住進了他的別墅,還徹夜與他呆在一起。雖然終原受了傷,你也是為了終原,但你與我這麼久的時間,我都沒強迫你跟我徹夜在一起,憑什麼卓蔚寒輕巧的一句話,就把你給騙了去!”
拳頭狠狠地錘到方向盤上,武綺聰氣哼哼地,恨不得把卓蔚寒現在就給殺了!
“到地方了,我走了。”終煙雲狠狠低著頭,臉幾乎垂到了胸前去。與武綺聰之間發生的一切,她不是沒有感覺的,但這男人雖然有的時候毛手毛腳的,但對她還算是規矩。他今天把話說到這份上,正好卡中了終煙雲心裡面最近生起來的困惑,卓蔚寒似乎對她好了起來,而武綺聰似乎也要拿“愛情”來拴她。
她現在覺得自己離開比較好。
“好。”
武綺聰憤怒的聲音,這個時候已經平靜下來。一個單音符出來,終煙雲的心非但沒有落地,反而又吊了起來。她以為,武綺聰會拽住自己,不讓自己走呢,不成想,他竟然沒有攔她。
“你怎麼還不走?”
等了一會兒,武綺聰已經發動車子了,終煙雲的屁股還沒有動。
武綺聰不耐煩的聲音傳來,終煙雲身子震了一下,扭頭看他,他梗著脖子,倔強地看著前方,獨獨不看她。終煙雲看著他的樣子,心裡反而不是滋味了。
“那個……”終煙雲吶了吶,出了聲,才發覺自己竟然沒什麼好說的。忽然發現,她對他虧欠了太多;忽然發現,武綺聰這一次載自己前來,原來是來跟自己算賬的了。
“路上小心。”憋出四個
字,終煙雲開啟車門下車。
車子幾乎在下車之後便呼嘯而去,終煙雲站在原地沒有動,眼睛看著武綺聰車子離去的方向,直到那白色訊息之後,她也沒能回過神來。
失魂落魄地去慈懷醫院,直到醫院門口的遇到王寶子,終煙雲才剎那回過神來。
王寶子很是有模有樣地朝終煙雲敬了一個禮,笑哈哈地來到跟前,“終祕書!終於能見到你啦!總裁讓我在這裡等你!我等了半天才等到你來!怎樣!是不是路上堵車?”
“王寶子,你最近好嗎?”
王寶子似乎恢復到了那種胖胖的模樣,終煙雲上下看了他一眼,隨後又問了一句,“柳下,怎麼樣了?”
“柳下?”王寶子神色一屯,旋即恢復正常,笑著說道,“柳下那賊小子是九條命的狐狸,不會有什麼事情的!何況總裁已經給他找了最好的戒毒所,終祕書,你放心吧。”
終煙雲神色黯然,走了幾步後,不確定地朝王寶子問,“柳下,他、他為什麼會進去的?”
當初猜想的是卓蔚寒暗中下的手,為的是逮到凌然。而現在,卓蔚寒竟然是把柳下給保出來的人,那麼,難道說並不是卓蔚寒嗎?那麼剛剛武綺聰說得那一番話,又豈不是與此自相矛盾?
“這個……”王寶子搔自己的腦袋,“終祕書,你也知道,上頭的事情,從來不與咱們這些下面的人說的。這也只能怪柳下他沒福氣,竟然染了毒。”
“你也相信柳下主動染毒?!”
終煙雲惡狠狠地瞪著他,緊跟著追問。
“這、這,這可怎麼好說。柳下這個人雖然很好,但是、但是。”
“是誰教你這麼說的!是卓蔚寒!”
終煙雲欺身上前,一下到王寶子跟前,雖然比不上他的高大壯實,但終煙雲氣怒濤天,在氣勢上竟然稍勝一籌。
“額……”
王寶子滯住,似乎有難言之隱。
王寶子緊咬著辰,一句話都打算不說的樣子。終煙雲定定地看著,好半晌,兩個人在對峙的當場之中,一句都沒有說,一個字都沒有言。而終煙雲也很明顯地感覺到,王寶子恐怕已經是被收買了的。
她退後一步,突然暗暗地吸一口氣,將自己心中萬丈的怒鋒藏起來,剛剛還好像鬥雞公一樣急紅了眼睛的終煙雲,最終變得心平氣和,半點顏色也沒有了。
她淡淡地看了一眼王寶子,轉身仰望面前又高又聳的樓宇,毫無感情地問了句,“我去哪層,能看到凌然。總裁,有交待你嗎?”
“嗯嗯對!總裁說,終祕書到頂層就行,因為總裁也在那裡!”
王寶子說著高舉起手來,指尖遙指著頂層。
終煙雲嗤然一笑:果然被收買了!卓蔚寒,算你狠!
連頭也沒回,終煙雲踏步往前走。身上的卓氏工裝,以及腳下那尖利的高鞋踏在地上,噠噠地發出刺耳的聲音。
終煙雲
自從更衣室被卓蔚寒給弄來一套又一套的新衣之後,就被安排在更衣室裡,一定要換上衣服才能出門。最後終煙雲實在堅持,不穿。結果倒從更衣室裡面穿出了一雙雙名牌高跟鞋。卓蔚寒可能是一個戀鞋癖,因為與她身上要穿的衣裳一樣,卓蔚寒買的鞋也是各式各樣的。什麼樣式的都有,什麼牌子的都有,但終煙雲暗暗瞄了一眼其他牌子的鞋,價值都在千元以上。
終煙雲不敢穿那麼貴的,腳下的這雙是最便宜的一種,大約在八百塊左右,雖然便宜,但她卻討不到半點好處,高鞋有十公分那麼高。
終煙雲本不喜穿這麼高鞋的,奈何這鞋子最便宜,也是她穿出破皮之後,最容易賠償的,所以免為其難穿上了,總不能讓卓蔚寒總是擺著張臉給自己看吧。
穿這雙鞋子,算是認同了他對自己的安排,算是半認同吧。
終煙雲之前踏著十公分的高跟還很不自在,甚至時不時地崴腳;如今不知道,打哪裡來的力量,自她從王寶子身邊走向慈懷的大樓時,她沒有一點兒崴腳,反而每一步走得都很自在,甚至如同演出一樣,自信而帶著得色。
沒錯,現在是對她極度而最危險的考驗。
終煙雲開始一點兒一點兒相信武綺聰的話了,她甚至相信,小原六天之後可能會復明不了!這就是卓蔚寒給她的期限,那麼——在這個期限之中,他要做什麼?他有什麼特異的動作,除了義大利的投資,以及集團下屬公司各種暗湧之外,便是童映琳說過的昌順街。
卓蔚寒打算壯大自己,使集團帝國更加強盛。
可是,終煙雲還是想不通,這到底跟自己有什麼關係,他憑什麼要這麼對待自己,以憑什麼這麼對待凌然!
武綺聰的提點一句一句響在耳邊,終煙雲有的只是震驚,心中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了。
雖然她猜測不到點子上,但王寶子的閃躲以及被收買已經是板上訂釘的事實!如果裡面沒有貓膩,便是天大的謊言!
電梯平穩地上了頂層,並非是之前慈懷大樓的頂層,而是緊靠著慈懷那座附屬大樓的頂層,有王寶子在一旁時時“指點”著自己,她怎麼可能會走錯道路。
終煙雲心底冷笑,但卻聰明地沒有表現出來。
這裡的頂層,終煙雲從來沒有來過。第一次到這裡,被這裡的豪奢給驚住了,並不是有多麼金壁輝煌,只是光從每一個精雕細琢的牆壁所雕琢出來的異世紀的花色來看,這裡已經具有上層國外古典藝術之美,拱形的門與窗,處處彰展著其中的妙趣,地上的毯子,光與腳下的鞋跟滑過時的輕微而悄無聲音的觸感,就知道了這毛毯是上好的貨色,終煙雲不認識它。
雖然自從跟在卓蔚寒的身邊之後,她便積極去學一些上流社會所喜愛的東西,可是,還是沒有辦法完全學會,因為太多了。如今在這時,她承認自己丟臉了。身為卓蔚寒的祕書,卻不知道腳下的地毯是哪國產的,究竟價值幾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