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槍擊案發生到現在,我就像做了一場夢。曾經以為死了的人卻失而復得,是怎樣的一種狂喜?可還沒從喜悅中緩過神,卻得知他忘了自己,這是何等的悲哀?
他活著,卻忘記了我。
從前的種種都被抹殺得一乾二淨,這般的諷刺,我甚至不知道這算是恩惠還是某種懲罰。
更諷刺的是,他當著我的面讓我去找別的男人,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種局面,或許除了無奈就別無他法。
陸成洺用了兩天的時間來熟悉過去的人和事物,我也不得不承認,他的記憶力簡直好得驚人。他有那麼多的手下弟兄,還有那些生意產業,而他僅僅需要聽一兩遍就能記下來,並且保證思維不會出現偏差或混淆。
可是記得住並不代表能夠立刻想起來,就像我和他已經相處了兩天,但在他的眼裡,恐怕我還只是個陌生人吧。
“為什麼垮著一張臉?”一整天都沉默少言的陸成洺突然發出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有嗎?”我回過身便否認,“只是覺得屋子裡空氣不好。”
曾經在冰冷的海水裡待了太久,自從被救起之後陸成洺便時常頭疼,為了避免吹風,所以房間裡通常都是門窗緊閉的。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出去走走。”陸成洺一邊說一邊回身拿了件外套穿上,而後便自行慢悠悠地向門口踱去。
初冬的太陽很暖和,此時夕陽西下,在遠處天邊留下淺淡的數道紅痕,貫嵌在雲絮之間,彷彿是偌大天幕背景下最冶豔的色彩。
花園剛被傭人們打理過,翻新的泥土帶著特有的氣味和溼意。阿輝還有幾個兄弟正在百米遠外的籃球場玩球,小寶坐在臺階上,見到我們出現便站起來揮著小肉手。
我也衝小傢伙揮手,竟沒注意腳下,一隻腳恰好踩偏踢到翻起的土,我輕微踉蹌的同時手臂被人握住。
“謝謝。”我轉過頭下意識地說。
“不客氣。”陸成洺沒看我,視線放在籃球場上的兄弟們身上。他看得十分專注,以便忘了放開我的手。
“你以前不喜歡打籃球。”
“是嗎?”陸成洺沒動,
連頭也沒回的問,“那我喜歡什麼?”
我想了想,最後只能實話實說,“……我也不知道。”
在陸成洺失蹤的那段時間裡,我發現了這樣一個奇怪的事實,我似乎十分了解他,又彷彿從沒真正看清過他。
有時候陸成洺嘴角帶著笑,可我就是有本事能夠一眼看出他其實是在生氣,偏偏這樣瞭解,我卻對他的興趣愛好全都一無所知。我們明明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但在某些方面又好像一拍即合,連彼此適應遷就的過程都不需要。多麼奇怪的相處方式啊。
我的這個回答令陸成洺產生了疑惑,他轉過頭看我,似笑非笑地微微眯起眼睛,“看來不僅僅是我對你感到陌生,你對我似乎也不算太熟悉哦。”
“……好像是。”我不想說謊,因為在這方面他講的完全是事實。
“顧霏柔,我現在突然對我們過去的關係感到好奇。”陸成洺懶散的語氣說,“……這兩天我聽了不少以前事,惟獨關於你我的內容不多。”
陸成洺的手已經一路向下落到了我的掌心,我低下頭想抽回去,他眸光微斂,不動聲色地再次牽上去,直至十指不輕不重地交叉扣牢。
他看著我,語氣漫不經心的說,“……告訴我,我們過去有多相愛?”
他的指腹貼在我的手背上,那一點溫熱的觸感,明明是這樣細微的感知,此時卻如同被放大了無數倍。
“相愛?”
“對。”
“我們……好像沒怎麼愛過。”
“那小寶是怎麼生出來的?”
“……”
我不由自主地紅了臉,看到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般地**了一下,同時也看到了他手腕上的一道淺色傷疤,應該是被槍擊中留下來的。
我有多久沒有觸碰到他了?
這半年來,連做夢夢見他都覺得奢侈,我從未想過還會再次像今天這樣親密地碰觸他。
陸成洺卻牽著我的手,動作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輕柔。
他還陪我一起看球賽,耐心如此好,這是以往從未有過的奢望。
我心中不禁有些喟嘆,抬起頭,腦子有片刻
的混亂,下意識地去研究眼前這個男人。他“死”了,又活過來了,卻變得更加令我琢磨不透。
我一直不吭聲,直到頸脖上傳遞過來陸成洺的體溫,才意識到兩人之間越來越親密,於是縮了縮脖子,尷尬的問,“你……你幹什麼?”
陸成洺的手已然貼在我的頸邊,拇指順勢滑上我的臉蛋。
我極少這樣出神,就那樣直直地望著陸成洺,眼睛裡面彷彿只容下他一個人的影子。
距離這樣近,甚至可以看清楚他的髮絲。
就在我愣神的時候,陸成洺幾乎想也沒想地扣住我的頸脖,就這樣吻了下去……
第一下是落在脣邊,因為我嚇了一跳,而後本能地避了一下。在我躲避的瞬間,下一秒已經被一股更大力拉進懷裡,而後一團溫熱的溼軟便覆在了我脣上……
這一回我沒有再閃躲,任由他將微溫的脣貼上來,先是輕柔廝磨,然後理所當然地脣齒交纏。
我被他半擄獲在懷中,嘴脣微啟,慢慢閉起眼睛,恍惚中只覺得彷彿等了很久,曾經一度以為再也等不到了,沒想他又回來了。
既然都這樣了,我也不必迴避,於是踮起腳來,勇敢地迎合他……
輕輕地碰觸,意料中的微涼,卻觸得我脣瓣微微發麻,身體也不由自主一顫……我抬起手回抱他,雙臂繞上他的脖子,讓自己的身體與他的緊緊相貼,脣,便溼溼的,將他的脣含住。
他的舌和我的舌都是熱辣辣的,身體所貼處,是他堅實的肌肉,即便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它們的力量……
我曾經對自己說過,只要他還活著,過去的恩恩怨怨寧願就讓它們成為歷史,我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不要去想了。我本來就肯忘事,那就讓它們化成一縷風飄走好了。
我好不容易等到他,多麼不容易才等到他,我不想放手,一刻也不想。
熟悉的氣息近在咫尺,彷彿被緊緊環繞住一般,我不由得低低地喘了一聲,結果下一秒卻身前一空。
他抽離了我。
我睜開眼睛,卻見他揚了揚眉,“……我能確定,至少在這件事上,我們還是有默契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