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樓道口,頗有些意外地碰到隱藏幾天終於露面的司馬圖。
“喲,今天沒上班怎麼也不事先通知我一聲呀?”
司馬圖愛上我做的飯,每次知道我休假,他便窩在家裡坐等吃飯。這次因為英愛談小男友,他受到打擊就天天泡夜店,再後來英愛因為我懷孕的事情一時接受不了去了美國,司馬圖就更加蕭條,也不知道他在做些什麼,三天兩頭難得見上一面。
還不等我說話,司馬圖又嚷嚷道,“我正打算搬走呢,你看啥時候有空,咱們把房租算一算呀。”
我隨意說,“不用了,今後多請我吃幾頓就夠了。”
“嘿!真稀奇!”司馬圖擋在我面前,摸著下巴打量我,“你不是一向很節約又摳門嗎,這實在不像你的風格啊。”
我笑了笑,“這樣囉嗦,倒是你的一貫作風。到底答不答應,一句話!”
“答應!約美女吃飯,哪有不答應的道理?”司馬圖上樓,嘴裡還在小聲嘀咕著懷疑,“才一兩週不見,怎麼突然就轉性了......”
“少廢話,快點搬!”
“知道知道,催什麼催!”
司馬圖身影消失的那一刻,我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也突然消失怠盡。
我脫力般地滑坐下來,整個人彷彿都要陷進地板裡,閉上眼睛重重地喘了口氣。
這天我先是去了警察局一趟,把知道的跟那兩個警察細說,也到現在我才得知,他們是王叔的屬下,一直幫忙調查我爸媽的事,現在王叔死了,雖然案件報告加蓋著最官方最權威的印章,可他們跟我一樣對該案件保留懷疑。
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如此冷血,竟然**裸的就把陸成洺的名字供出來,並要求他們一定要好好調查這個人。
我想,我不止瘋,還傻掉了,腦子生鏽了。
要知道,說出的這些話會讓我今後都活在槍口上,說不準下一秒就被AF幫的人暗殺了。雖然報案的事只有陸成洺知道,但我不確定他會不會要了我的命,也許會吧,但我不想再去想這個問題。
每天如末日的活著,跟死了有何區別,所以死亡對我來說,也就不那麼可怕了。
從警局出來,我去了墓園。也搞不明白自己是不是怕了,原本計劃下午去醫院人流,可我愣是在墓園待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來臨才回去,並且是去
一家極其偏僻的酒吧。
我是冷血的,我連孩子都不要了,我喝起了酒。
許是看出我是孕婦,剛開始那個酒吧老闆不肯給我酒,後來有員工叫他,他去後臺溜了一圈,回來的時候手中竟然多了兩瓶酒水。並且充當大哥跟我聊起了天,許是搖曳的燈光和毛毯的柔軟很溫暖,安寧舒適的環境幾乎令我毫無防備地一一說出來。
但我知道他聽不懂的。
也倒是,像我這般戲劇性的人生,會有幾個人經歷?許是當我說胡話,編故事,或者聊電視劇情節吧。
這晚我也記不清究竟喝了多少酒,只知道當胃裡翻江倒海,當自己伏在洗手檯前吐得痛苦難當的時候,腦海中浮現的是那日在酒吧和陸成洺的對話。
我醉了,送我回去。
......我真的醉了,送我回去好不好?
你多大了?
二十四。怎麼啦?難不成你嫌我老了嗎?
......
似乎是這些吧。
當初,我和英俊冷酷的陸成洺的對話似乎就是這些。
可是為什麼,我明明已經迷糊到連家裡地址都快忘記了,卻還能將這段場景記得這樣清楚。
真是滑稽而諷刺。
在這種時候,我竟然還會想起他。
最後,還是酒吧老闆連拉帶拖地將我弄回去。
這是我第二次喝酒,但比第一次喝得更醉,也比第一次更痛。
我想我的人品是有多差勁,第一個喜歡的男人跟閨蜜劈腿,第二個.....好吧,陸成洺不算,因為還沒有開始過,所以不算。但是這種痛,比安子浩給我的多一百倍,一千倍。
爸媽沒過世時還是光鮮亮麗的我,之後就全都一身狼狽,這讓我下去的時候怎麼跟他們交代,說女兒有眼無珠,說女兒白白復旦大學畢業?呵,我想我比那些在街頭乘坐黑車然後出事的女大學生更糟糕。
酒吧老闆把我送到計程車上,司機大叔一路開到我家小區,也不知道是誰通知司馬圖的,也許是酒吧老闆檢視我手機打過去的吧,他從車上半拉半抱的將我弄上三樓,開門,進屋。
其實我是有意識的,但我卻不想“醒”過來,所以司馬圖的每個表情我都看在眼中。
俗話說酒不醉人人自醉,也許正是我這樣吧。
我
不想醒,如果可以,就此死掉也好。
我吐了很久,司馬圖的衣服上全是亂七八糟的汙漬,他痛心疾首的哀嚎,“顧霏柔啊!我花大把銀子買回來才穿了不到兩次的阿瑪尼,就被你成功的毀掉了!不行!請客的事情免了!要不然虧死我了!”
我想司馬圖的心裡是懷著一點忿恨之情的,他將我不輕不重地丟到**,拉過枕頭塞在我腦下,又幫我把被子蓋好,然後站在床邊盯著我,仔細地研究起來。
“到底是為了什麼,讓你今晚變成這樣呢?”
從他無比好奇的表情中,我大概知道陸成洺什麼也沒跟他說。
“你瞧你以往多乖啊,不喝酒不賭博,簡直就一外星文藝小青年,跟你說陸成洺只上過高中這種話你都信,那樣子的你簡直太開白水了,可現在你咋沒一點矜持和拘謹了呢?你這樣子太陌生了嘛!”
呵,原來司馬圖也是騙我的啊。
真無恥,真卑鄙。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司馬圖又繼續懺悔,“......唉,顧霏柔啊,我也不知道你是怎麼搞得喝成這樣子。但我看得出來,你不開心,分明有著重重的心事,所以才借酒發愁,喝得爛醉如泥。咱就先不說是不是陸成洺那傢伙惹得你,其實我也蠻對不住你的......那個,以後呢,你記得,如果誰會用那種一臉受傷啊無辜啊之類的表情說話,肯定是在騙你,這種人幾乎老油條了,知道用這種軟手段比較容易對付像你這樣吃軟不吃硬的小姑娘......”
司馬圖抬手握成拳擋著脣,儘量掩飾住自己抽搐的表情,很辛苦告訴我說,“那個,陸成洺的學歷,不低......國際法,經濟學雙博士,常春藤聯盟出來的。”
我無法形容今晚的司馬圖的懺悔,也許這樣子的我讓他很有負罪感吧。
漸漸地,我睏意來了,便閉上眼睛。
意識中,司馬圖去浴室弄了條溼毛巾來,然後放輕手腳地俯下身去,想要替我擦掉臉上的汗意,結果在距離我的臉只有一寸的地方,他拿著毛巾的手卻突然停了下來。
我知道,他是被我眼眶落下的淚愣住了。
透明的**,從緊閉著的眼角邊滑了下來,越過額角,最終沒入濃密的黑色長髮中去。
幾秒鐘後,司馬圖沒再作聲,只是直起身體,順手關掉電燈,退出臥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