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成洺抬頭,眼裡沒有一絲驚懼之色。
這樣子的陸成洺讓人透不過氣,門外的我呼吸也緊了。
阿浩不敢開槍,現實卻不打算放過他,我清晰地看見陸成洺的動作,他姿態閒適地放下手裡的酒杯,然後慢慢拿出另一把槍,極熟稔的姿勢給槍上了膛。
阿浩大吼,“你們,你們別逼我!”
陸成洺笑了,在豔麗的笑容中對著阿浩,緩緩舉起了手裡的槍。
阿浩被徹底逼至底線,終於大叫一聲,先對著陸成洺開了一槍,隨後快速地對著韓老又開了一槍。
咔擦----!
咔擦----!
兩聲空響。
阿浩看著手裡的槍,聽著它發出的寂寞空響,猶如夢醒,不死心地對著他們連開數槍。
無奈,全是空響。
這槍裡,壓根沒裝子彈。
陸成洺的聲音慵懶至極,“剛才說過了,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
扣動扳機,手按搶響。
殺人,是陸成洺的專屬領域。
阿浩眉心中槍,直直向後倒地,再也不起,地上瞬時鋪了一灘豔麗的血。
陸成洺甩下槍,臉上一片暴戾之色。
“阿成。”
陸成洺喚了一聲,邊上一個男人心領神會,連忙上前,點頭說,“我知道了,我會處理。”
“還有,查一下這件事情還有誰。”
阿城頓了頓,問,“如果查出來還有呢?”
陸成洺輕啟薄脣,字字殺機,“清理門戶,一個不留。”
最後一個“留”字還未說完,門外的我再也堅持不住,雙腿一軟,倒在地上。
這聲音極輕,幾不可聞,好像是物體掉落在地的聲音,但終究逃不過陸成洺的敏銳感覺。
他大怒,“誰在外面?”
韓老立刻明白,大步上前,一把拉開房間大門。
門外,我深度恐懼的表情當即落入他們眼中。
我看見陸成洺手邊甩下的槍,看見他暴力血腥的表情,看見他殘忍不留一絲餘地的
手段。
這哪裡是那個寵我對我溫柔有加甚至下廚的好男人啊,這分明是個陌生人,是一個跟我前面幾次接觸過的陸成洺截然不同的人。
第一次,我見陸成洺殺人。
我的視線全部落在倒地的阿浩身上。
這個畫面跟香港警匪片如出一轍,阿浩眉心中槍,紅色的鮮血急速流出來染了一地,帶走體溫,慢慢冷卻成冰冷屍體。
親眼見證,生命流失,這一過程,絕非我能承受。
我想跑過去,想把阿浩扶起來,想抬手捂住阿浩的眉心止血,想打電話給救護中心,想對阿浩說,別怕,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我想救他。
即便他殺了王叔,可我仍然不希望他就這樣死去。
身邊阿輝惶恐的聲音傳來,瞬間叫我清醒,“......陸先生,對不起!是我疏忽,請陸先生責罰!”
我一下子清醒,這才想起,這個空間裡,陸成洺才是主人。
如此蒼白解釋於事無補,陸成洺勃然大怒,凌厲視線掃向抵著頭的阿輝,聲音森冷到極點,“滾--!”
韓老急忙上前勸說,“陸老弟你息怒,都怪我教導無方才讓這幫小兔崽子惹出來事。想來陸夫人定是被嚇到了,來人,帶陸夫人下去休息!”
“不用。”
陸成洺陰鬱的抬手製止,韓老的人沒敢繼續。
陸成洺的步伐直直向我走去,我看到他手上硝煙尚未散盡,眼裡暴力尚未褪去,周身透著濃重血腥味。
好陌生的陸成洺,直叫我恐懼得想逃。
可是,身體卻沒有力氣,因為呼吸在急促,全身在發抖。
我想起爸媽出事的一幕,頭上是血,地上也是血,那一瞬全世界在我面前轟然倒塌,他們閉上了眼睛,我哭得肆意透徹。
這個畫面一次次出現在夢裡,每夜我都經歷這心如刀絞般的痛,好不容易從三天夢一次到一個禮拜夢一次,而現在,陸成洺在我面前開了殺戮,叫我一下子又陷入那種絕望中。
我知道,今後自己再也不會安然入眠了。
陸成洺一步一步走來
,驚與懼之中,我茫茫然站在原地,連視線都是飄散的,不知該落到哪裡。
下一秒,我的眼前忽然一片黑暗。
意識中,我的身子被陸成洺接住,然後擁入懷。
陸成洺的右手圈住我的身子,我整個人都被他鎖進懷中,我緊緊貼著他的胸口,連雙手都不知該放在哪裡,木然地任他圈緊,整個人抖得更厲害。
陸成洺就這樣抱著我,好深情好溫柔,好像瞬間換了一個人。
我聽見他在耳畔一聲聲幼哄,“……柔柔、不要怕......聽話......”
陸成洺抬起左手,輕撫我的背,一下一下,極有耐心的誘哄,多麼溫柔的姿勢啊。我被他緊緊鎖在懷裡,不敢睜開眼睛。
陸成洺抬手把我的腦袋按向胸膛,“沒事了,現在沒事了。”
這聲音極輕,微弱地幾乎沒有存在感,卻仍然讓我失了神。
終於,我流淚了。
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全部力量,放棄了所有掙扎的信念,抬手揪緊了陸成洺的手臂,眼淚滲進他的襯衫,全是無力與委屈。
什麼時候開始,我處在這種境況下?以往的那些安寧一點一點離我遠去,每天如末日的活著,這分鐘不曉得下一秒會發生什麼。這種日子太煎熬,我受不了了,就像一朵長時間被烈日暴晒的花,馬上就要枯萎了。
眼睜睜看著一個人身亡,卻什麼也沒有做。
我流淚,淚水很洶湧,但一聲也沒哭出來。
眼淚流到嘴裡,又被我嚥下肚,這麼苦澀,這麼難嚥。
陸成洺沒有再說什麼,攔腰抱起我往電梯走。
走了酒店,他把我放在座位上,他彎下腰,屈膝半跪在我面前,靜靜替我擦掉眼裡不斷掉落的眼淚。
我簡直分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陸成洺。
我不懂他。
對陸成洺暴力決絕的一面,我不懂。
因為,在我的認知範圍內,從未有過以暴力解決問題的這一說法。
我是被陸成洺嚇哭的,確切的說,是被陸成洺的手段嚇哭的。
我承受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