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陽光照射的讓人睜不開眼,今天倒是一個好天氣。
走出房門,張氏正在院子裡的小亭裡坐著。鍾芷嫣環顧了一下陳垣的府邸,雖然只是一座類似四合院的小院落,但好在面積也大,估計是平日裡張氏也不喜歡在屋子裡悶著,這院落裡才增加了一個小亭子,看上去能容納兩三人,此時張氏就在那亭子裡做著針線。
見著鍾芷嫣在門口站著,張氏起身行了一個半禮,道:“鍾公子,你起來了。”
“真是不好意思,也許是昨日太累了,所以今日才……”鍾芷嫣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頭,看著院子裡乾乾淨淨的,就知道一定是被人打掃過了,而她卻才剛起身,一時間聽到張氏這麼問,卻是有些尷尬。
“不礙事的,昨日你們也是累了,今日起晚一些也沒什麼的。我讓人備了飯菜在廚房,鍾公子洗漱過後便去廳中用早餐吧。”張氏彎起一抹理解的微笑。
鍾芷嫣點頭,心裡感激張氏的體貼,經她這麼一說鍾芷嫣才想起來,此時的自己現在臉上應該還有著被五袋抹上去的灰呢,昨日來了之後便去吃飯了,因著太晚,回來後也就忘了要洗臉。昨日天黑倒是沒有人看到,此時這大太陽照著,張氏肯定是全入眼裡了……想著便是臉紅了起來,趕緊行了一個半禮就去洗漱。
洗漱間倒是離前廳不遠,鍾芷嫣清洗之後便直接去了前廳,早飯挺簡單的,只是粥和一些小菜,但吃著卻是很爽口,鍾芷嫣看著就她自己一人,想著:難道五袋他們還沒有起身?
“村長夫人。”吃了飯,鍾芷嫣邁著步子倆到小亭問道:“請問夫人,不知跟我一起來的幾位……”
“鍾公子說的是五袋公子嗎?相公一早便帶著五袋公子他們出門了,具體是去了哪裡,妾身不知……”
“原來是這樣,有勞夫人……夫人別公子公子的叫了,叫我鍾芷就好……”鍾芷嫣一副瞭然的模樣,五袋他們到這銅陵村的目的果然並不簡單,應該是想要找什麼,至於是人還是東西,她並不關心,只是接下來就要面臨一個問題,不管五袋他們找沒找到,都是要離開的,可她呢?到底是留在這裡,還是要離開呢?
“公子,這……”張氏聽到鍾芷的話有些遲疑,心裡想著到底是不合規矩,便抬頭想要拒絕,就這麼一抬頭,張氏便愣住了,眼前的人簡直就是仙人下凡,那精緻的五官在陽光下就仿若是折射出光一般,這世間竟有如此相貌出眾的人兒,這相貌怕是連女子都難比了,這鐘公子想來定不會是普通人。又想起自昨日五袋他們來了之後,陳垣的種種不對,張氏知道他們的身份或許是個重要的,可自己只是個內婦,也不想探索這許多,既然鍾芷今日這麼說了,那便答應下來吧。
鍾芷嫣看著張氏臉上的表情換來換去,知道她也是在深思著什麼,只是她也並不催促,待張氏點頭後又跟她閒聊了幾句,便藉口有事出了院子。這期間旁邊一直都跟著一個小丫鬟,畢竟現在自己是男兒裝扮,跟張氏在一起說話久了難免會惹來別人的閒話。
銅陵村不在汴京的管轄範圍,這裡雖然偏遠了許多,但好在是民風淳樸。白天的銅陵村倒是比夜晚的要熱鬧上許多,街道上人來人往的買賣,看著倒也是新鮮。
不同於汴京城裡的市集,銅陵村裡的買賣多是以物換物。這裡的東西一般都是自己家裡生產的,再拿到集市上換取自己需要的東西,看上去頗有一番世外桃源的樣子。要知道,沒有銀子便沒有了慾望,大家都是各取所需,這樣子倒是比那京城裡要更加好一些,這裡的人們都是遵從著互幫互助的原則,即便是不認識的人,見了面後也會笑著和對方打招呼。鍾芷嫣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竟然就想在這銅陵村裡住下來,這一生在這裡度過,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幫主,您要找的人都已經是近二十年前的人了,咱們村子本就不是祖上定下的,都是一些貧苦無奈的人來此,這才形成了如今的銅陵村,幫主說的那人在下是有印象,只是記得她是一位新寡,身邊還有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母女倆也是逃難過來的……”陳垣跟在五袋身邊小聲說著,眼神一直偷瞄著五袋的表情,生怕他動怒,一個不樂意再來責罰自己。
“陳村長不必如此驚慌,本幫主只是納悶這銅陵村少說也有數十年了,怎麼卻依舊跟當初的沒有差別。銅陵村新建成的時候也是上報了朝廷的,陳村長這幾十年的安養天年倒是忘了自己是朝廷的人了,不然怎麼會連個人也能弄丟……”五袋木著一張臉嚴肅的說道。
待他說完,陳垣卻是已經臉色發白,剛想要跪下請罪卻被身後的老二和老三一邊一個的提起了胳膊,他才想起現在是在大街上,若自己堂堂一個村長朝著別人下跪,村子裡的人即便是再淳樸,也會有些其他的想法的。思及此,他這才站直了雙腿,顫顫巍巍的說道:“幫主可是誤會在下了,在下時刻不敢忘記自己的身份,只是當時那小婦人來村子裡的時候,在下也是著手去查過的,並沒有什麼其他的背景,這才讓她帶著孩子安頓下來,銅陵村裡人雖然不如京城那麼多,但也有個幾百口,在下實在是……更別說她當時的身份還是個寡婦,在下……在下……”
“即便如此,既然是落在了村子裡,為何不上了官署?如今本幫主奉主上之命查到你這裡,你卻告訴本幫主人不見了……看那屋子破敗程度,這人不在銅陵村已有個十年有餘,村長莫不是連村子裡少了兩個人也糊塗了十餘年吧?”
等著五袋說完,陳垣剛想辯解,便又聽到一旁的老四開口:“幫主,那屋子有被燒過的痕跡,後來又被翻修了一遍,小的剛才在那屋後的牆角發現牆壁都是炭黑色,因著時間過久,早已經是抹不掉了,那牆壁上的泥土也塗抹的不均勻,應該是當時翻修的時候太過匆忙,小的敲掉了一層牆皮,裡面的有些地方也是炭黑的,明顯是大火所致……”
聽了這話不光是陳垣,就連著五袋都青了臉。他眯起眼思索著老四的話,這說明早在他之前就已經有人知道了那人的下落並且下了手,而且是在十餘年之前,看來這次註定是無功而返了。而陳垣聽了這話也是思索了半天,這才支支吾吾的說道:“幫主,在下突然想到,在十餘年前有一日確實是十分的奇怪,那時候村子裡的人還並沒有現在這麼多,有天在下睡的特別沉,就連著半夜的更聲都沒聽到,一直睡到天亮,醒來後卻是覺得渾身痠軟,出門連著碰到多人,臉上也都是很疲憊,因著之前在下和村子裡的人都在修建村道,便也沒有多想,今日想來,確實是蹊蹺……”
“這事兒你吞進自己的肚子裡就行了,本幫主就當沒有聽過……”五袋視線掃到一個較小的身影,見她正蹲在街道旁的小販面前挑揀著什麼。挽起的秀髮露著一段嫩白的脖子,五袋掃了身後幾人一眼,示意他們不要亂說話,這才朝著那人走去。
“小哥,這木鐲多少錢?”鍾芷嫣拿著一個木鐲子問道。原只是來逛逛,誰知就看到這裡的小木雕,其他的擺件也都精緻,看著小販臉色不太好,她就知道這裡的生意怕是不好。
想來也是,這村子裡既然是以物換物,就不會有人願意拿自家的東西去換這些個擺件,只能擺著,又不能有什麼大的用處,銅陵村不像是汴京,富貴人家多講究也多,這村裡裡成不上什麼富有,估計像樣的也就陳垣一家的,但陳垣是村長,特別一些也說的過去。鍾芷嫣蹲下只想著要看看,卻無意間看到這隻木鐲子,上面的雕刻的是一支盛開的梅花,極為精緻,她一眼便是喜歡上了,這才開口問道。
“公子,若你真心喜歡,還請公子給小的一頓吃食,小人家中還有一個*,請公子可憐……”小販看鐘芷嫣身上的衣服雖然也不是很好,但卻比自己身上的這套強上去多,更重要的是她那氣質卻是村子裡的人比不上的,立馬就知道眼前這人不一般,以往他也會外出行走,知道別的地方是要用到銀錢的,特別是汴京城中,那銀子就如同流水一般,但自己的村子卻只是以物換物,平日大家換著家裡卻的物件兒用,可這飯……
雖說去旁的人家也能要口吃的,但他卻是覺得那樣做有辱氣節,跟乞丐無異,便執意要自己做東西來置換,可他只有著雕刻的手藝,而村子裡的人卻又用不到……
以為小販會說一個價格,沒想到他張口便是隻尋吃的,這卻讓鍾芷嫣為難了,如今她也是藉助在別人的家裡,若是銀錢她身上倒是有,可吃的……現在的時辰早飯肯定是已經吃過了的,而午飯又還沒到時間,她也不好意思回去要張氏特意給她做頓吃的拿出來,所以猶豫了半天只好把那木鐲子放下,說:“真是抱歉,你若是收錢,我這裡還能有,可若是吃的……我……如今我也比不得你好多少,這個,真是幫不了你……”
鍾芷嫣說著尤為嘆息,想她走之前千算萬算,把之前的東西全部都典當了換成銀子,卻愣是沒想到會來到一個根本不用銀子生活的地方,這怎麼能不讓她鬱悶。這鐲子她確實是喜歡,精緻不說,還特別,她記憶中,孃親是喜歡梅花的,所以只看了一眼就喜歡上了這鐲子上的梅花,這才想著要買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