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樓雖然是她棲身的地方,卻是龍蛇混雜,每日她都要提防著不要被別人看到自己的樣子,有些事情不想做卻也要去做,長此以往,心中鬱氣便得不到舒展,即便那時候也是美豔,卻沒有現在這般靈動,更何況,那時候的年歲小,還沒有完全長開。
“姑娘,喝些蜜水,潤潤嗓子,這春日裡的天最是乾燥。”豔茹端著一碗蜜水進來,對著看書的鐘芷嫣說著。
現在她已經習慣了豔茹對她的態度,也習慣了自己現在的身份。抬起頭斷過蜜水一口飲下,鍾芷嫣又回到書上,這是蘇中熙最新帶給她的遊記,那幾本她已經看完了,此時這本才剛開始。
“姑娘,少莊主回來了,在書房呢。”
豔茹小聲提點,果然看見鍾芷嫣翻頁的手停在了半空,而後才依依不捨的放下,說:“那我這便過去吧。”
“嗯。”
稍作收拾,鍾芷嫣抬腳往書房走去,遠遠的就看到成貴在門外守著,她不由疑惑:第一次來書房的時候,成貴是因為要迎接她才在門外等候,其餘時間,可都是在屋裡伺候的,今日她也沒有提前說要過來,怎麼成貴卻在門外?想著的空當,已經來到了書房,成貴瞧見是鍾芷嫣,行了禮,道:“姑娘,您來了。”
“少莊主不在?”
“在呢,只是少莊主吩咐奴才在門外守著,不許任何人進入。”成貴小聲說著。
“任何人?”那這任何人也包括她了?鍾芷嫣雖然疑惑卻也不強求,只是點頭答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回去了。”
成貴點頭,還沒開口就聽到書房裡傳出聲響:“進來!”
這是在說誰?鍾芷嫣和成貴同時愣在了原地,還是成貴知道主子的意思,忙著低頭,說:“姑娘快些進去吧。”
原本想要離開的鐘芷嫣,此時也不好再說走了,只能開門進了書房。才剛進去,就聞到一股子濃烈的血腥味兒,鍾芷嫣忍不住皺眉,隨後腦子裡就閃出一個念想:蘇中熙受傷了!
不得不說,這讓她心裡揪著難受,腳下也快了幾分,果然看到蘇中熙靠坐在書桌前,上身**,胸前包裹著白布,此時那上面已經被鮮血染透了。
見鍾芷嫣只是盯著自己看,蘇中熙忍著疼痛說:“站在那裡做什麼,還不快幫我包紮!”
這聲冷哼吧鍾芷嫣的思緒拉了回來,來不及驚呼,就上前去拆那紗布,刀口不長,卻很深,此時的鮮血正從那刀口不斷的流出來,鍾芷嫣找了止血的金創粉一股腦兒的全都灑在傷口上,只是瞬間的功夫,那白色的粉末就變成了鮮紅色,好在那鮮血流動的速度卻是慢慢緩和了下來。她又找了些消炎的藥膏,也不敢直接抹在傷口上,而是塗抹在乾淨的紗布上,這才小心的為蘇中熙包裹起來。
等包紮完成之後,鍾芷嫣才反應過來蘇中熙是**著上身的,而她的臉幾乎都要貼在他的胸口處了,這讓她忍不住紅了臉,只覺得這場景很熟悉,轉念一想,再次遇到蘇中熙的時候,可不就是這樣?那時候她也是幫他包紮傷口,卻換來他不冷不熱的諷刺。
“好了,少莊主今日不要碰水,小心傷口發炎。”鍾芷嫣開口說道。
穿上外衣,蘇中熙倒沒有什麼不好意思,只是臉色有些泛白:“你倒是熟悉這些。”
“這還是託了少莊主的福,不然芷嫣也不會懂得這些東西……”鍾芷嫣沒好氣的說道,隨即想了想,還是開口問:“怎麼出去一趟竟是受了傷回來的?”
“沒什麼,碰到幾個宵小之輩,使了暗器,我一時不查,這才著了道,對了,這事兒不要告訴豔茹,更加不要告訴我師父。”蘇中熙低聲叮囑。
她點頭應下,原本也沒想過要告訴別人的,若是讓莊子裡的人知道少莊主受了傷,豈不是要炸了天了,更何況,他連成貴都給攆了出去,肯定是不想讓外人知道的。想到這裡,鍾芷嫣心裡有些甜甜的,他攆了成貴出去,卻把自己叫進來,是不是在他心裡,是和她比較親近的?
蘇中熙不知道她此時的想法,因為失血過多,他有些頭暈,此時見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便想要起身回房休息,可如今他這個樣子讓外人看到來了一定會多加猜測的。蜜莊裡有不少朝廷裡的眼線,若是讓人看到,不知道又要生出什麼樣的亂子來了。
“成貴!”蘇中熙朝著門外喊道,順手把那些染有汙血的東西給收拾了,等成貴進來,他開口吩咐:“去找人抬長軟榻進來,另外打盆溫水,順便把這些給扔了,切記,別讓別人看到。”
成貴上前接過東西,鼻子裡便聞到了血腥味兒,再低頭一看,手裡的東西都染著鮮血,頓時嚇了一跳,趕緊抬頭:“少莊主……”
“喊什麼?快去,回頭你去跟豔茹說一聲,鍾姑娘有些不舒服了,便在我這裡歇下,等好些了再回去。”蘇中熙開口說著,眼睛也淡淡的掃過站在一旁的鐘芷嫣。
鍾芷嫣知道他是在拿自己做藉口,只是剛才答應了他不會告訴任何人,現在也只能閉口預設他的說法。只是鍾芷嫣卻不知道她這幅摸樣看在成貴的眼中卻是理解成了另外的樣子:鍾姑娘身上好濃的血腥味兒,少莊主又說要抬張軟榻,又說要熱水,難道是……成貴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那些染了鮮血的物件兒,心裡便更加確定了,面上一紅,忍不住有些埋怨:平日也不見少莊主這般猴急,怎麼遇到姑娘就這樣將忍不住?連著姑娘不舒服的時候也不說忍忍……
“姑娘且先忍一會兒,奴才這就去辦。”成貴衝著鍾芷嫣說了這麼一句就出去了。
鍾芷嫣先是一愣,接著就明白成貴一定是誤會了那血汙是她的,臉上頓時就像著了火一般難受,若是她知道成貴想的是另外一層意思,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在這書房裡待下去了。
“瞧瞧,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你那樣說成貴便那樣想了……”鍾芷嫣埋怨著說道。
誰知蘇中熙並沒多在乎,而是一副不知所以的模樣問道:“我說什麼了?成貴又想什麼了?我只說你不舒服,想來剛才幫我包紮也是個費事兒的,又聞了那會子血腥氣,肯定會有些不舒服的,我這般體貼你,怎的到了你這裡就成了不懷好意了?”
看到蘇中熙一副好笑的表情,鍾芷嫣知道自己說不過他,也不再開口了,只是低著頭,心裡暗暗的恨自己何必要多管閒事。
等候的時間總是讓人覺得長了一些,兩個人也沒有什麼話開口,就這麼靜靜的,一坐一站。瞧著那個低頭站立的女子,蘇中熙忍不住開口:“過來!”
她躊躇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走了過去,才剛到書桌前,手就被拉了起來。鍾芷嫣一驚,想要抽出,卻沒有那樣大的力氣:“少莊主……”
“少莊主,水來了……”
成貴端著水盆進來,結果卻看到自己家的主子正抓著人家姑娘的手,而在看鐘芷嫣臉上的驚慌,心裡忍不住想:少莊主這是怎麼了?怎麼會這麼按捺不住,都已經知道人家姑娘身子不爽利,還想要?可他一個奴才,也不好說什麼,只是尷尬的笑了笑。
蘇中熙這才鬆開了手,眼睛卻狠狠的瞪了一眼成貴,冷聲說道:“放在那裡就可以出去了。”
“是。”
雖然有些擔心鍾芷嫣,但成貴還是出去在外面守著,就連下人搬著軟榻也是讓人放下了就趕緊出來了事兒。鍾芷嫣早已經站在離蘇中熙一米遠左右的地方,有些納悶的問道:“他們……為什麼都這麼看著我?”
“你真想知道?”蘇中熙心裡起了逗她的心思:“或許是他們覺得我不懂得憐香惜玉,連帶著你身子不舒服的時候也想著一些不好的事情……”
“你……”鍾芷嫣有些不快,她在胭脂樓待了那麼久,對於他話中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只是剛想開口就想到之前成貴拿著那些血布那般看她,那眼中的好似是憐憫一般……鍾芷嫣說不出什麼辯駁的話來,只能跺跺腳,小跑著出了書房。
“姑娘!”才剛走了兩步就被成貴給叫住了。
“姑娘,少莊主他不是有意為難姑娘的,只是姑娘相貌出色,少莊主這般……這般把持不住也是情有可原的,姑娘可別跟少莊主生了嫌隙……”成貴小心的勸說著,剛才看鐘芷嫣從房中跑了出來,以為是她因為自己家主子生了氣,這才開口。
本來就不好意思的鐘芷嫣,此時被成貴這麼一說,臉上更加掛不住了,什麼也沒說,扭身就跑了出去,只留下成貴還在想自己剛才說的,鍾姑娘到底是聽沒聽進心裡去。少莊主也真是的,要真是喜歡人家姑娘,回了莊主,再挑個良辰吉日把事情給辦了不就成了,這下好了,人家姑娘面子薄,現在肯定是不樂意了……
蘇中熙並不知道成貴在心裡這麼編排他,他早已經上了軟榻休息了,這次的行動失敗,估計又要有段時日不能走動了,想不到那些老賊竟然如此的貪生怕死,院子裡到處都是埋伏,讓他不小心就找了道,看來以後再有什麼行動,他一定要多注意一些才是……
再說鍾芷嫣,一路不停的跑回房間,等進了屋子還能感覺自己的心跳。這是怎麼了?只當是跟以往一樣,被登徒子調戲了就好,不用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