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賤人，給你三分顏色，你就開染坊？我家閨女是你這種人可以編排？靈兒的婚事老夫人自有決斷，說句不中聽的，裕陽王世子妃的位置我們家靈兒還看不上，晗兒是靈兒的妹妹，這種好事自然讓給她。”蘇氏訓斥道，一個庶出小姐，能嫁給世子做世子妃是多大榮耀，居然還挑三揀四，好大架子，還敢把靈兒給扯進去，她日後可是要做京中大官之妻，怎能嫁給這種窩囊廢。
“柳氏我看你是越來越沒規矩，竟敢和我頂嘴，我告訴你，這事兒你不答應也得應，若再阻攔，休怪我翻臉無情。”老夫人渾濁的眸子一瞪，凜冽的氣勢傳來，驚得其他人不敢吭聲，畢竟是曾掌管王府的女主人，雖說現在不理中饋，但那氣勢卻是消不掉、化不了。
柳氏還待說些什麼，林初晗搶先回答：“祖母放心，孃親只是一時想不過彎來，過兩日便好，至於親事，一切由祖母做主。”
老夫人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是他們府裡養出來的大家閨秀，真是越看越喜歡。
就在此時，林東突然闖了進來，手上拿著什麼東西，交給林元溪，在其耳邊說了什麼，林元溪來不及交代，握著一封薄薄的信封，便急匆匆離開涼亭。
老夫人似有所覺，揮了揮手，壽宴便不歡而散。
林初晗和林子絢攙著柳氏回了玉亭院，柳氏摒退下人，焦急的握著林初晗的雙手道：“晗兒，你為什麼不讓我求求老夫人，說不定她一個心軟，就不會讓你下嫁給裕陽王世子，你可知那是個什麼人，你千萬莫要以為做世妃是多榮耀的事，你若嫁過去只有死路一條啊。”
“孃親，這些孩兒都知道，不過您今天真是太魯莽，老夫人從一開始就不甚喜歡咱們三個，尤其是孃親，打從您嫁過來，她就未正經瞧過您一眼，雖說女兒和絢兒在老夫人面前露了臉，卻不過短短數日，怎比得上其他人，今兒您居然當著眾人的面兒下了老夫人面子，她自是不喜，您還把她最喜歡的三姑娘給牽扯進來，不罰您都是好的，又怎會同意孃親的請求。”
“你說的對，是孃親魯莽。”柳氏也鎮定下來，緩了緩氣，道：“那咱們該如何？以老夫人對我的厭惡，求她只怕無用，要不，我去求求老爺？”
“父親？若是求他有用，他今兒個就不會緘默不語。”林初晗冷哼道：“若不是孃親您晚上獻舞，絢兒親手繪畫，女兒送了把寶劍，只怕此事便從父親口中傳出。”
“晗兒，他是你父親，不可沒大沒小。”柳氏皺了皺眉，雖說她對林元溪死了心，但天下無不是之父母，他是晗兒的父親，晗兒必須尊敬他才是。
“是，孃親。”林初晗斂了斂眸子，將心底的寒冷收起，頷首低眉道。
“那該如何？晗兒你是絕對不能嫁給裕陽王世子，否則一生便毀了。”柳氏握緊了拳頭，恨自己為什麼要渾渾噩噩、不爭不奪，女兒陷入窘境她也無力迴旋，她真是個不稱職的孃親。
林初晗睨了一眼滿臉憂慮的柳氏，輕聲勸慰著：“孃親，這事兒交給女兒辦，女兒有辦法，但是您千萬不要去求祖母和父親，因為求了也沒用，反遭摒棄。”
恍惚的抬起了頭，柳氏看著眼前寵辱不驚、若無其事的林初晗，突然發覺，女兒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一夜長大，變得她都不認識、不熟悉。
林初晗以為柳氏不相信自己能解決此事，道：“孃親，您放心，女兒不會拿自己一生幸福做賭注。”
“……好，孃親信你，你院子裡生人不少，明個兒我讓李媽媽回你那兒去，有什麼事也有個人使使。”
待林初晗和林子絢回了院子，已是月掛中天、鴉雀無聲，下人們早早的睡下，反正也無他事，林初晗未叫醒下人，略略洗漱便罷，不過她後頭還跟了一個小尾巴。
“快回去睡吧。”林初晗無奈的說著。
對面的林子絢扭扭捏捏的拽著衣角，慢慢抬起小腦袋，說道：“姐姐，晚上絢兒想和你一起睡。”
“不行，你長大了，若是此事傳出去，恐會多增麻煩。”林初晗乾脆的拒絕，他們的事兒已經夠多，不能再自找麻煩，許久未聽見對面有動靜，林初晗撩了撩眼皮，就被林子絢垂涎欲泣的模樣嚇得一哆嗦，動了動脣，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嘆了口氣，道：“為什麼今晚想和我睡？”
“因為姐姐今晚被人欺負，絢兒想陪陪姐姐。”林子絢軟軟的回答，許是童言無忌，純真爛漫，沒有那麼多的修飾，卻讓林初晗心中暖暖的，熱乎乎的，衝林子絢招了招手，林子絢乖巧的蹦躂過去，坐在林初晗身邊，縮排姐姐懷裡，乖巧的蹭了蹭。
“那你就留下吧。”
“……嗯。”
“石頭……”
“奴才在。”林石頭從進屋開始，便將自己當成隱形人，守在角落裡，左耳進右耳出，此刻聽到主子叫自己，便從陰影處站了出來，倒讓林初晗有了些許想法，不過暫且不談：“你去幫山茶一塊兒燒點兒熱水，弄好你就去歇著吧，不用伺候。”
“是……”石頭聽話的退了出去，林子絢從姐姐懷裡伸個小腦袋，朝離開的石頭擺了擺手，咧了咧嘴角，面上浮起兩個小漩渦。
一夜無話。
次日，收到信兒的裕陽王王妃帶著禮品來到瑞安王府，下人們把裕陽王王妃帶到老夫人周氏的百壽堂。
“老夫人，好久不見。”裕陽王王妃是個溫婉秀氣的女子，雖已年近四十，卻保養得體，看上去不過三十初頭，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絲雍容華貴，卻又有些小女子的拘謹之色，畢竟這裕陽王王妃早先不過是一小官宦之嫡女，因著機緣巧合之下，得了裕陽王眼緣，結為夫妻，但小家女兒的矜持含蓄之態仍殘留一絲，在徽州城世家王妃中，略遜一籌。
“可有些日子沒見。”老夫人周氏樂呵呵的站了起來，在大夫人趙氏的陪同下，將裕陽王王妃接了進來。
“這不是太忙了，沒時間，您也知道我那兒子糊塗的緊，每日四處亂轉，成天給王爺添麻煩，怎麼講都不聽，這不，我和王爺商量一二，覺得給那臭小子娶一個賢良淑德的妻子管管他，他才能長大，聽話些。”
說話間，一群人在百壽堂內堂落座，坐在榻上的是老夫人周氏，左側是大夫人和裕陽王王妃，右側是三夫人蘇氏，而
裕陽王王妃身旁還坐著一十二三歲的小青年，看他那一身貴氣，錦衣華服、頭戴玉緞，想必是裕陽王府的某位少爺。
“姐姐可有日子沒來，最近過的怎樣，王爺可還好？聽說前陣子上頭降了賞賜，姐姐可真有福氣，王爺、世子都是好樣的。”蘇氏笑嘻嘻道，同裕陽王王妃打趣道，與老夫人、趙氏之間也親近的很，絲毫沒有昨晚爭鋒相對的尷尬與疏離。
“蘇妹妹才是好福氣，有一雙好兒女，女兒是咱們徽州城有名的才女，兒子又年紀輕輕得了舉人的名頭，怕是日後得個狀元也不為過。”裕陽王王妃笑吟吟道，本來他們家兒子看中的是名聞滿城的三小姐林初靈，雖說林初靈品德修養皆為上品，但畢竟是個庶出，配他們家麟兒也算門當戶對，沒想到瑞安王府竟然拒絕，找了個名不轉經傳的庶出四小姐相抵，原先她非常不悅，但她家王爺說了，誰嫁不是嫁，只要長得不醜就行，所以她才來此看上一看，也算對王爺有個交代。
“我家那小子，哪有姐姐的兒子有本事，麟兒可是裕陽王世子，未來的裕陽王王爺，要接管裕陽王的，一般人誰能比得上。”蘇氏也不介意裕陽王王妃言語中的譏諷，只要能把林初晗給弄出去便可，多給她一分薄面也沒甚的關係。
“妹妹莫要謙虛，整個徽州城誰不知道妹妹有個好兒子，人人羨慕的緊。”
“是姐姐謬讚……您身邊兒這位，不知是哪位公子？長得好俊呀。”蘇氏捏著帕子吟吟笑著，眼光不停打量對面的小青年，長得倒是玉樹臨風、五官端正，不過，聽說裕陽王王妃只有一子，如今也已十八，和這少年年歲不對。
“他是側妃盧氏的兒子，裕陽王府二少爺紀瑞，這不，前兒個剛從書院回來，知道我今天要來貴府看望四小姐，他吵著要來看看未來嫂子長什麼樣，我被吵得沒法子，就帶他來了，還望老夫人不要見怪。”
要知道她們這樣的名門深宅，男女之間頗為忌諱，若是有男子進入後宅，處處需得顧忌，注意男女有別、不可逾越，以免壞了女子名聲……雖然這紀瑞年紀不大，但畢竟是個男子，裕陽王王妃來之前應稟人通報一聲，才合規矩。
“貴府二少爺真是儀表堂堂、相貌不凡，想來學識也是不錯，王妃有這麼一個兒子，真是幸事。”老夫人客套著。
“紀瑞見過老夫人、瑞王妃和三夫人。”紀瑞躬身拱了拱手，行了個禮，便退至一旁，默不作聲，好似對什麼都不感興趣，整個一冷漠小公子。
裕陽王王妃嬌嗔道：“老夫人您可千萬別誇他，您一誇他，他能樂得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忘了……今個兒我來主要想跟老夫人商討一下兩個孩子的事兒，順便見一見初晗這丫頭，您看？”
“也對，該讓你見見才是。”老夫人周氏揮了揮手，孫媽媽便退了出去，片刻，便帶著林初晗回來，今兒個林初晗特地換了一件新衣，綠色的裙襬襯得林初晗白皙、嬌弱，雖然因之前吃不飽，穿不暖，稍顯纖瘦、稚嫩，但臉蛋長得真是不錯，鵝蛋臉，粉朱脣，柳葉眉，雙珠眸，加上這幾日的調養，精神頭好了不少，以小見大，日後必定是個美人胚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