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柳姨娘真是好福氣，能得王爺和老夫人垂憐，咱們一道都是姨娘，柳姨娘卻能搬出去獨居一隅，咱們卻還要在那受苦受累，哎……誰讓咱們命苦，只能受著。”姨娘唐氏悽悽慘慘的捏著帕子抹了抹本就不存在的淚痕，悠婉嘆息惹人憐，實則暗諷柳氏不知規矩，既然王爺下了令，讓她們這些姨娘兩兩一處，她就該本分些，莫要強出頭，可惜她就是個瞧不清的，明明同她們一般是個身份低賤的姨娘，卻妄想那不屬於她的東西，無怪乎她要獨自一人奮戰到底，便是在府裡得了勢有了後臺，也不見哪個姨娘姐妹同她一道。
“是呢，咱們還要兩兩縮在一處，柳姨娘卻能一人獨居一院，真真讓咱們羨慕，不過羨慕也沒用，誰讓咱們不似柳姨娘般受老夫人和王爺寵愛，不然，咱們也能搬出去一個人獨住，總好過現在恁多人龜縮一起，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自打趙氏掌了家，這些姨娘們便越來越團結、越來越沆瀣一氣，便是當中最喜爭風吃醋的鄭姨娘，也棄了往昔嫌隙，與唐氏一道爭些體面，現在更是發自內心的妒之、恨之，自然要同唐氏一道打擊柳氏一番。
“是呀，王爺，您可不能這般顧此失彼，既然讓柳氏搬出去，不如讓咱們也分開住得了，這樣才算公道，姐妹們你們說是與不是？”
“對呀，對呀……”其他姨娘們一道起鬨，本來讓她們兩兩住一處就很讓她們難看，現在王爺竟偏心至此，她們若再沉默下去，豈不讓人小瞧了她們。
周氏狠狠皺了皺眉，這些個姨娘真是不安分，恁點小事都斤斤計較，如何同京中大門戶相比，簡直不知所謂……周氏嚴肅的重重拍了拍桌面，砰砰的聲響驚得眾位姨娘住了口，周氏氣悶的伸著手指狠狠朝對面指去：“你們一個個口齒伶俐、口若懸河，怎得不知為府裡多做些實事，現在府里正值多事之秋，不過讓你們吃些苦都做不到，要你們還有什麼用？若是怕苦怕累，乾脆都給我搬出去，自己單獨過日子。”
“老夫人，您可不能這麼說，咱們幾個知道老夫人一向瞧不起我們，嫌棄我們沒名沒分的卻跟了王爺，不知感恩、不知收斂，可不管怎麼說您也不能趕我們出府呀，您自個也是女人，怎得就不能體諒體諒咱們幾個，若是可以，誰想給王爺做小，誰想整天爭來爭去，但是我們身份低微、地位卑賤，實在沒有法子，若是我們不去爭不去搶，以咱們幾個在府裡地位，怕是王爺早就把咱們幾個忘得一乾二淨，便是相見也不知咱們是誰，這種情況下，若是咱們再不好好爭一爭，留些養老銀子，怕是到了晚年，連口熱飯都嘗不上……”不知是被周氏欺壓太久，還是心中不忿難平，姨娘鄭氏竟不管不顧大著膽子同周氏爭鬧起來，其實也不是爭鬧，而是她單方面的發洩。
不知鄭氏哪句話觸動其他姨娘的心房
，其他姨娘們紛紛提著帕子掩脣而泣，全是真情實意，沒了弄虛作假。
“是呀……幾位夫人向來只會說咱們幾個是府裡的狐狸精、碎嘴婆，只會纏著王爺、勾引王爺，攪合事端，可是誰想每日與人說三道四、說長道短，還不是因為咱們沒名沒分，一旦失了王爺寵愛，便什麼都不是，便是那些個踩高捧低的下人也可隨意欺凌，若是咱們像三位夫人一般有了名分，又有子嗣傍身養老，誰會去做那讓王爺心煩，讓老夫人不高興的汙心事……嗚嗚……我的命怎麼那麼苦呀……”姨娘楊氏入府多年，可算是府中老人，卻無一子一女傍身，年歲卻已不小，色衰愛弛、風華不在，在府中地位岌岌可危、日漸衰退，隨時都有可能落得悽悽慘慘、悲悲切切，此刻將多年憂慮抒發出來，頓時如同江水般，綿延千里，攔也攔不住。
同坐一旁的年輕姨娘比之楊氏倒是多了一分姿色，還未到恁悲催的時候，可惜的是她不夠聰明，不懂如何籠絡王爺的心，在府中不過風光一二載，便失了王爺寵愛，在府中日子還不如擅於經營的楊氏，一想起往日辛酸，頓時也跟著哭作一團。
“可不是……”唐氏也一掃精明美豔姿態，似久經風霜、身負典故的女子一般，先是惆悵一笑，平添了一分蒼然，再是嘆然道：“身為女子，哪個不想相夫教子、侍候相公，可咱家相公不是一般人，他是個王爺，還是個有抱負有理想爭戰沙場的真英雄，府中姬妾更是一大堆，便是一個個輪著來，一個月中，妾身也不一定能輪到一次，更不用說府中比妾身姿色姣好的更是數不勝數，每每幾個月也瞧不著王爺一眼，又何來照料相公一說，再說我跟著相公多年，卻無一絲福氣替相公生下一子半女，若非已故吳氏，我也得不來這體貼乖巧的孩子，相比其他無子無女相伴的姐妹們，我還算好的，但日子也是過得一日不如一日，不過日子便是再苦再累，我也能堅持，只要有王爺憐惜的一分情意，妾身已經滿足，可是現在不過想讓王爺一視同仁，莫要厚此薄彼，誰知竟會反遭王爺不悅……”
唐氏似悔不當初般一扭頭，不再言語，不過那雙圓潤的肩頭卻是一抖一抖、輕輕晃動著，顯然正強自忍耐心中哀怨與悲意。
“妾身跟隨王爺多年，自問除了同姐妹們爭風吃醋、鬥鬥小嘴，並未犯下什麼滔天大罪、無赦之罪，可妾身今兒個倒想問問王爺，為何妾身做了恁多挽回王爺心思的事，卻一點效果也沒，反倒被諸家姐妹嘲笑痴心妄想，妾身到底哪裡錯了，妾身不過想服侍相公終老，一輩子伴在相公身邊，便是做些端茶送水、添油加盞的丫鬟活計，妾身也毫無怨言，可是為什麼連妾身這點要求都恁難實現……”
“……”一時間，整間宅院中，時時響起姨娘們的痛哭聲及埋沒多年的思痛之語，便是林元溪三位夫人也一
時失語，靜靜傾聽著，畢竟同為女子，她們不過運氣好些，家世稍顯富貴，才能得了這些虛名頭，但也因這虛名，才能在府中佔有一席之地，不然，怕是眼前這群姨娘便是她們的前車之鑑……
“哎……”周氏重重嘆了一聲，姨娘們紛紛住了口、熄了聲，有那忍不住的仍不住小聲啜泣，掩不住面上哀色，周氏也是個女子，也是從最底層一步步爬上來，自然瞭解這些女子的傷感與艱難，可這就是她們的命，若是嫁個好相公，便是她們的福，若是嫁個花花公子、拋妻棄子之人，那也是她們的‘福’，只是這‘福’卻不是一般人輕易能享，她這輩子看得還算少？竟與這些個重又走一遍她路的媳婦兒計較，她吃齋唸佛多年的良善心都跑哪去？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柳氏捏著帕子揩了揩眼角淚水，今兒個聽了姐妹們一席話，她才知道，原來被林元溪耽誤的女子並非她一人，府中其他姐妹也不是生來便喜耍賤弄滑、尖酸刻薄，一切一切都是情勢所迫、只為自保罷了，人性本善，如果可以誰願耍策使計，柳氏淡淡然一笑，拜了又拜：“王爺、老夫人，妾身還是留在淺雲閣為好，反正妾身與花妹妹相處甚佳、志趣相投，閒著無聊正好聊聊天、繡繡錦帕，愜意的很，正如諸位姐妹所言，同為姐妹就該同舟共濟、榮辱與共，待日後王爺重得聖寵，妾身再與姐妹們分居而住也不遲……至於妾身舍妹那裡想來該不會有甚微詞，到時妾身同妹妹好好解釋一番，想來該無大事。”
“……既然如此便委屈你了。”便是周氏再不喜柳氏，如今瞧著她與整個瑞安王府共享榮辱、共進退，也不住感慨，商家之女或許重利輕義，但也並不是每個都如此，便好似她祖上雖也是商家出身，但她卻不是那等見利忘義之人。
“能同姐妹們一道處之，是妾身的福分。”柳氏不失風範的淺淺一笑，便回了座位，卻不知因著府中姨娘們一時激動失了言，柳氏又與她們同舟共濟，說多了這麼一句話，在眾姨娘心中的印象有了絲改變，而這為柳氏日後獲得府中姨娘們的追捧打下基甸。
而今日一番言論，更是讓林元溪不住思量起來，他以往的所言所思是否公平、是否合宜？他是不是辜負了許多女子……正是因著林元溪多加思慮一番，日後全府姨娘們便有了少許好日子過，為了讓這些後宅女眷每日有事做，而不是無所事事、拈酸吃醋，他便下了命令，日後讓府中姨娘在他房中輪值，負責灑水、磨墨等諸多雜事，只要是想長伴他左右的都可參與，若是有事不能來，可與人替換日子，當然，輪值之日並不代表他會去其院中過夜，僅僅只負責諸多雜事而已，但就是這麼簡單一項決定，卻讓整個王府安生許多、平靜許多、和睦許多，多年以後，更是為林元溪得了一個‘敬妻顧妾、妻妾皆悅’的好名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