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笙從洗手間出來,就看到她一副悲痛欲絕的表情,便直覺地知道是出了什麼事,他轉動著輪椅到她面前,伸手撿起了跌落在地上的手機,卻在看到上面的簡訊後面色一滯,他看向蕭漫之,蕭漫之也正好低頭看著他,她星眸中有著淚水,顫著雙脣:“宋秋笙,我蘇伯母她肝癌晚期了……”
宋秋笙嗯了一聲:“你……”想來蘇陌河的母親對她不薄,所以她知道了訊息後才會這般難過,他彷彿將她心事看穿,直接地問:“想去看望她?”
蕭漫之猛點頭:“伯母對我很好,雖然不能做她兒媳婦了,但是相處久了肯定是有感情的。”人非草木呀!
宋秋笙已經儘量避免讓她知道蘇陌河的事情了,可是沒想到還是躲不過去,既然如此,那就只好面對了。他說:“我派秦風和季默送你去,我下午有影片會議……不能過去陪你。”
蕭漫之低下頭,親吻了宋秋笙:“謝謝老公。”
宋秋笙拍拍她的手:“漫漫乖,生老病死本來就是自然規律,坦然一點。”
蕭漫之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她用手背擦拭不斷湧出滑落在臉頰的淚水:“人生有太多的難以預料了……”
宋秋笙摸摸她的頭,希望自己可以給她一點精神上的安慰,她哭的時候,他感覺自己都有些揪心,怪難受的。
秦風和季默的車很快就在樓下了,宋秋笙目送著她離開房間,他給秦風發了簡訊:保護少奶奶的安全,還有不要讓蘇陌河靠少奶奶太近。
醫院
秦風辦事效率,把伯母的病房號都告訴了她,她跟秦風上樓,季默在車裡等候。到了門口,蕭漫之對秦風說:“秦風姐姐,你等我一會,我見完伯母就出來。”
秦風果決地走進病房,當看到病房裡面都是蘇家人,沒有其他可疑人等,這才放心地退出來,把裡面交給蕭漫之。
病房裡面,雖然站了一些人,但是還是有一種清冷的感覺。
蘇家人都在,她一眼就看到了蘇陌河,才幾天的時間,他的下巴都好像尖了一些,瘦了。她沒有跟他打招呼,而是直接奔赴到了病床前面:“伯母,漫漫來看你了。”
蘇氏還不到五十歲,可是病魔將她折磨得不成人形,整個人一點血色也沒有,嘴脣都泛著白色,她看到蕭漫之,眼窩深陷的眸子有了一點亮彩,伸出手:“是我們漫漫來看我了嗎!”
蘇陌河聽得心中一抽,他不仁,逼漫漫離開自己;他不孝,不能幫媽媽把這個自己喜歡的兒媳婦娶回來;他無能,家業保不住。而如今,蘇氏被宋氏收購,他更是連話語權都失去。事業,尊嚴,都沒有了,他在乎的人也都離他而去。活成他這個樣子,也真的是夠失敗的。
蕭漫之眼中又湧出大顆的淚珠來,淚水直接滴在了蘇母的手背上,她抽噎著說:“伯母你會沒事的,一定會好起來的。”
蘇母搖了搖頭,嘆氣:“傻孩子,伯母的身體伯母自己知道,倒是你,怎麼渾身都是傷,怎麼了?”
她都病成這個樣子了還在擔心著自己,蕭漫之覺得自己的心好難過啊,她搖了搖頭:“伯母,我沒事,我是騎腳踏車不小心摔了。”
“怎麼這麼不小心呢。”蘇母說話都細聲細語的,有氣無力的,她說:“漫漫以後騎車要小心點,伯母會擔心漫漫的。”
“伯母。”蕭漫之埋在她的病**嗚咽哭起來,為什麼要生病!為什麼要生這種病?她想不通,也想不明白!嗚嗚……
“傻孩子,人都是要走這一程的……”蘇母愛惜地撫摸著蕭漫之的頭髮,一下又一下,彷彿以後摸不到了一樣:“漫漫啊,是我們蘇家對不起你!”對漫漫,真的是心存愧疚的,若不是集團資金斷鏈,怎麼會不娶她回家呢?
蕭漫之仰起頭,卻是淚流滿面,她的心一抽一抽的,一下子心情竟是難以平復,她過了一會這才緩過來:“伯母,你不要想其他的事情了,你好好養病,以後我經常過來陪你,給你講笑話,人定勝天,你的病一定會好起來的。”
蘇母的眼眶漸漸地紅了,她氣數將盡,但是卻沒能讓兒子把漫漫給娶回家,蘇家面臨著破產風險,不得不跟言家聯姻,她看著乖巧懂事的漫漫,心裡又是一陣揪心:“好孩子……咳咳……”蘇母突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媽!”蘇陌河忙上前按鈴叫醫生。
蕭漫之緊緊地抓著蘇母的手,手足無措起來,她好心疼,但是卻不知道自己能夠為她做些什麼?
蘇母氣若游絲地說:“我沒事,漫漫,伯母想請求你一件事情……”
“伯母什麼事,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應你!”蕭漫之乾澀著眼睛,卻努力地想要幫伯母做一些事情。
蘇母回抓著蕭漫之的手:“漫漫,能不能讓宋氏撤銷收購蘇氏集團。”蘇氏集團是蘇家祖宗手上傳下來的基業,不能被她們老蘇家給毀掉啊!即使最後真的沒有資金注入,也不能改了人家的姓氏啊!一旦被宋氏收購,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我……”蕭漫之不知道自己應該不應該答應,她也不知道宋秋笙會不會答應?
“咳咳咳!”蘇母的咳嗽又猛烈起來,臉色都慘白了,喉嚨像是要咳出一口鮮血來。
蕭漫之情緒有些激動:“我答應你伯母,我答應你,你放心好嗎,放心,我一定做到!”
“謝謝……”蘇母感激涕零地說道,眼睛卻慢慢地闔上了,她累了,很想睡覺,抓著蕭漫之的手也漸漸地鬆了。
蘇父走到蕭漫之的面前,當初逼著自己兒子跟她分手,沒想到最後還是要靠她來挽救蘇氏集團,他一把年紀了,卻也拉下了臉對著她說了聲謝謝。其實他一直都不喜歡這個孩子,寫什麼網路小說的,簡直是不務正業。網路小說在他這裡就是類似那種色情小說,所以他對蕭漫之的印象一直就沒有好過。最後逼著兒子跟名聲不好的言家千金聯姻,也是下下策,但是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了!其實是他,棒打了這對鴛鴦,拆散了他們。
蕭漫之聽到蘇伯父對自己說謝謝,不由得有些驚訝:“伯父,你別這樣說,我一定會盡力的。”是啊,蘇氏好歹也是根基穩固的大企業,上億資產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誰願意這麼一把被宋氏集團給吞掉呢?以後蘇家的一家人,要如何立足?她本不想插手前男友的事情,但是為了伯母,她也要跟宋秋笙去談談了。
醫生進來了,他查看了一下病人的病情然後說:“病人要休息,你們沒什麼事就先出去吧。”
“伯母,我過兩天再來看你。”蕭漫之戀戀不捨地看了一下蘇母,然後退出了病房,而送她出病房的人是蘇陌河。
秦風站在門口,一見蕭漫之出來就喚了聲:“少奶奶。”
蘇陌河身體一僵,他有些麻木地看向蕭漫之,少奶奶?鏡片背後的瞳孔閃爍著深刻的痛苦光芒,他壓抑得滾了滾喉結:“漫漫,跟你聊聊?”
秦風記得少爺的話,忙強勢拒絕掉:“少奶奶看完蘇夫人就要回去了,少爺還在家裡等著我們。”
蕭漫之看著秦風,眼中有著一絲哀求:“秦風姐姐,給我一會兒時間,我想了解一下伯母的病情,就十分鐘可以嗎?”
秦風面有難色:“這……”
蕭漫之又說:“五分鐘。”
“好吧。”秦風看了一眼時間:“就五分鐘。”
醫院的走廊上
蕭漫之沒有多餘的時間,只好直奔主題:“伯母的病……什麼時候開始的?”
蘇陌河看著蕭漫之,皺眉道:“三個月前。”
“那醫生怎麼說?”
“時日不多了。”蘇陌河嘆了聲氣,卻是神情哀慟,母親的癌細胞已經擴散至全身,能多活一天,都是福氣。
蕭漫之身子有些踉蹌,她感覺到自己頭都被緊箍咒圈緊了一樣疼痛難忍,她看向蘇陌河:“你一直在瞞著我?”
蘇陌河看著蕭漫之,他的漫漫啊,愛了三年的女孩,天真,純潔,善良,雖然有時候脾氣很暴躁,可是他哄哄就好了。工作再累,有她在,他就能放鬆,他一直以為自己會跟她一直走下去直到白頭的。可是,現實還是跟他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而且這個玩笑一開,就意味著他要永遠失去她。
蕭漫之被他盯得有些尷尬,她說:“我要走了,宋秋笙還在等著我。”
蘇陌河的眼眶泛紅,眼中有淚水落了下來,他不露痕跡地擦去。
蕭漫之看著他這痛苦的樣子不禁震驚了,他從來沒在她的面前掉過一滴淚水,她直覺性地說:“別哭,陌河。伯母吉人自有天相,會平安無事的。”其實她也不知道結果究竟是什麼,但是看到他這麼難過還是挺糾結的,儘管兩個人沒有結果,最後他也把她傷得遍體鱗傷,可是他對她三年的好,卻不是可以抹殺掉的。
蘇陌河伸出顫抖的手,卻不敢觸碰她,他又有何資格再跟她說挽留,他如枯敗的老樹垂下了手:“他對你應該還不錯?”
蕭漫之點了點頭。
蘇陌河長嘆一聲:“漫漫,你能幸福就好。”在我放手的那一剎那,我已經不能夠再愛你,在我傷害你的時候,我就再也不配給你任何的呵護。是我親手地推開了你,所以現在要忍受失去你的痛,不管多痛多難熬,也都是我咎由自取,活該。
從戀人到路人,也不過是一步之遙,她說:“陌河,婚禮的事情……”
他冷靜下結論:“與你無關。”
蕭漫之聽他這麼說,也不想多說什麼了:“我走了,陌河,你好好照顧伯母,有什麼事情給我打電話!”
“等等!”哪怕是再逗留一分鐘,讓他多看幾眼也好!
蕭漫之不解地看著他:“還有事?”
“剛才我媽跟你說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他是個驕傲的人,不想讓漫漫為了自己去求宋秋笙。
蕭漫之的內心五味雜陳,她知道他是不想自己為難,畢竟……木已成舟,宋氏已經收購了蘇氏集團,再撤銷,只怕外界會以為宋氏在過家家,對宋氏來說,也是個不好的影響。她嘆了聲氣:“我有分寸,知道怎麼做。”
蘇陌河冷嗤了一聲:“為了前男友的事情,去求現男友?”
“不……不是為了前男友,是為了伯母。”蕭漫之不想他多想,她已經放下對他的感情了,她看到蘇陌河目光不明地閃爍著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也不想去管了,她朝著蘇陌河伸出了手,將手中的對戒展現在蘇陌河的面前:“而且我已經結婚了,他現在是我丈夫了。我相信,他會聽得進去我說的。”
蘇陌河望著蕭漫之,臉上肌肉微微抽搐起來,他好像一個緊繃的氣球瞬間炸開了一樣,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好像被抽光了,他頹敗地說:“你們領證了?”
“嗯。”本不想告訴他的,但是為了給他一線蘇氏不會被併購的希望,所以也豁出去了。
“好……好……”蘇陌河轉過身背對著蕭漫之,背影蕭條,卻是沒有再回頭,他怕看著她,他的心一直抽搐著,彷彿碎裂出血。
“陌河,再見了。”蕭漫之轉過身,朝著秦風走去。
他握緊著拳頭,突然說了一句“漫漫你記住,如果有一天,他辜負了你,我一定會把你重新再搶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