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聽見洞裡洞外忙忙碌碌吵吵鬧鬧的聲音,忍不住起身去瞧個究竟。
站在洞口聽著有一句沒一句的對話,隱約明白是荀天曄下了命令,讓軍隊整裝待發。
是要回到客西沙國了嗎?就要見到奇音,還有阿父阿母了……
心中一下子苦澀難耐,雙眉緊緊的鎖在一起。
“在想什麼?眉頭都快擰斷了。”柔和朗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荊陽一臉揶揄的看著我。
我很配合的笑了笑,微微啟脣道:“快要到家了。”聲音婉轉清脆,一如之前,真的多虧了有荊陽的幫助,所以我很難像對荀天曄一般冷聲冷氣的對他說話。
荊陽依舊如沐春風的笑著,可不經意說出的話卻讓我狠狠寒了心,“若國破人亡,何以為家?”
我凝眸深思的望著他,他亦回眸望我,明媚如陽。終,我還是自嘲的笑了笑,不得不同意了他的說法,“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那就好,準備一下,馬上就要啟程了。”荊陽俊逸的臉龐上,那笑容像是畫上的一般,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曾見他卸下。
我垂下頭,有些失落的說道:“沒有什麼準備的,我隨時可以出發。”說完,便自顧自的轉過身,卻見荀天曄迎面走來。
邪肆妖魅的冷笑一聲,便擦著我的肩膀走了過去。我吃痛的捂住肩頭,忍下怒氣,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了。
荀天曄淡漠的看著我又是生氣又是隱忍的離去,這才幽幽的開口說道:“看來恢復的還挺快,走路還挺有力氣的嘛!”收回目光,見荊陽又是隻笑不語,不由佯作微怒的說道:“真想把你這副欺人的笑面皮撕下來,瞧瞧你究竟是不是真的還能笑得出來。”
荊陽慵懶的摸了摸臉頰,說道:“跟著你這麼多年,你豈能不知?又或是你也與我一樣?”
荀天曄語塞,只得換了下一個話題,“和她談的怎麼樣了?”
荊陽知道那個她便是我花姻兒,於是自信的挑眸一笑,道:“她的確是個聰明的
丫頭,很識時務,一點即通。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那就好。我倒是要看看,荀天翼和荀天漠還能怎麼囂張!”狂肆的神情中,荀天曄彷彿忘記了,其實他自己才是最囂張的那個人。
當夕陽收盡最後一抹餘暉的時候,我們已在大道上飛速的行進著。我坐在馬車內,望著簾口那駕車的人發呆,白衣翩然,俊朗神清的荊陽公子親自為我駕車,嘴邊不自覺的勾起狡黠的笑意。
“笑得像只小狐狸。”
聞聲回過神一看,荊陽正掀著簾子望著我,一臉心知肚明的表情。
我有些尷尬的收回笑容,瞪了他一眼,說道:“你才更像只狐狸。”
荊陽不以為意的笑著,努努嘴,說:“你先湊合著睡會兒,估計你醒來的時候,你就該面對一切了。”
我嘆了口氣,深知我的劫難又將再一次降臨了。於是索性聽了荊陽的話,側身躺在馬車裡,閉上眼睛,試圖睡上一覺。可聽著馬車外整齊有力的馬蹄聲、步伐聲,卻又怎麼也合不上眼睛。就這樣,一會兒睜大眼睛聽著外面的動靜,一會兒又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休息,折騰來折騰去,迷迷糊糊的居然真的睡了過去。
“二哥,二哥……不要!”口中大呼著奇合,猛地驚坐了起來,腦海中還殘留著剛剛夢中的那些慘烈的景象,滿目血腥。
“做噩夢了吧?”聽到動靜,荊陽掀簾而入,看著眼前的小丫頭一副驚恐未定惹人憐惜的模樣,不禁伸手挑開額前散亂的碎髮,輕輕幫我擦拭著冷汗。
驟然的暖意讓我漸漸的平靜下來,仍舊有些呆滯的緩緩看著他。
荊陽笑了笑輕聲哄道:“沒事了,只是做夢而已,不用怕了。”一邊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垂下眼瞼,看著荊陽白皙骨節分明的手一下有一下沒的拍著我,這感覺熟悉的讓我起了防備,猛然抬頭,下意識的擋開他的手,冰冷的看著他,說道:“你到底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荊陽沒有生氣,看著我戒備的模樣不禁失
笑,“如果我說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你相信嗎?”
“不信。”我毫不猶豫的硬生生的吐出兩個字,身子往裡縮了縮,和荊陽保持著距離。
荊陽還想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視窗的簾子被掀開,露出一張邪魅妖豔的面孔,冷冷的催促道:“還囉嗦什麼,快下車吧!”
竟是已經到了客西沙國。
我慌忙起身,掀開簾子跳下馬車,一眼便望見昔日繁華而今卻蕭索殘破的大慶正宮的宮城上那抹親近的身影。
是奇音。
“大哥——”我哽咽著喊了一聲,提步就要跑過去。突然,荀天曄身似鬼魅一般出現在我面前,一把扣住我的肩膀,狠利陰異的說道:“花姻兒,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了吧!”
身份?呵呵,是啊,我是人質。
見我不答話,荀天曄對手下吩咐道:“用鎖鏈把她的手腳都鎖起來。”
“荀天曄,我說過我欠你的我會還,可你這是幹嘛?”我面色平靜的冷聲說道。
“我是為你好,給你加一個更能說服你阿父投降的籌碼而已。你說,你的親人看到你這副模樣,會不會很心疼呢?”荀天曄貌似無害的在我耳邊笑著說道,然後看著重重的鎖鏈落了鎖,抓起來狠狠晃了兩下,扔到地上。
我一個踉蹌,被鎖鏈帶落摔在了地上,抬頭滿臉怒氣的瞪著荀天曄。
“唉,都蹭破了皮,很疼吧!”荊陽拉起我的手,輕嘆一聲,皺了皺眉,掏出帕子,小心翼翼的捧著幫我擦掉手上的灰塵。
你們倒真是配合得好,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荊陽公子,我是不是該對你說一聲謝謝呢?”說這話的時候,我也忐忑難安,荊陽對我的照顧實在是無微不至,可這並不能抹殺他是荀天曄的人,所以一樣是我的敵人。
荊陽一如往常柔和的說道:“真是個倔丫頭!”然後無奈的搖了搖頭,把帕子塞進我手中,起身離開了。
我偷偷看了一眼他離去的背影,心中的愧疚越發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