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過去，王曇雅的傷已是無礙，縱然這些時日未有剪翠妝紅，卻更顯楚楚可憐清麗可人。
楚若宸時常過去凝箬閣探望，又怕加重王曇雅傷勢未多留宿，如今得太醫診斷說王曇雅身體已經痊癒，自然是為她高興。
“曇兒，最近天氣轉涼，朕剛吩咐了下人將手爐送過來。”楚若宸體貼地替王曇雅將披風系得緊了些。
王曇雅點頭輕笑，“多謝皇上關懷。”
“朕此來還要告訴你一個訊息，你猜猜看？”楚若宸有些神祕的眯起眼睛。
王曇雅眼珠轉了轉，無奈的搖頭，“還請皇上明示。”
楚若宸從榻上起身，轉身面向王曇雅，“朕要封你為貴妃。”
王曇雅是真的驚訝了，她原本以為如果皇上升她嬪位或者妃位，或許還可以理解，但若是直接從貴人冊封為貴妃，那還是史無前例的。
“皇上，這恐怕不妥吧，臣妾入宮以來並無任何功績，亦無子嗣，何德何能身居貴妃之位呢？況且先祖也未曾有過這樣的例子……”王曇雅有些擔憂。
楚若宸揚手打斷王曇雅，眉眼中盡是果決之色，“哈哈，曇兒不必擔心，朕要冊封何人為貴妃，誰敢逞口舌之利？等你完成冊封大典，你就是載入史冊的例子！”
王曇雅承認她是有點被楚若宸的豪言壯語感動了，況且如今宮中皇后已經失寵，簫婕妤雖未改行事作風，她卻能看出簫婕妤對她的警惕，淳貴人與柳常在是自己的盟友，況且她們對爭權奪位沒有興趣。
放眼後宮之中，唯一值得楚若宸舉行冊封大典的，只有自己了。
既然王曇雅的目的就是得到皇上的信任，權利，地位，然後徹底扳倒皇后，那王曇雅自然不會拒絕這意外的驚喜。
“臣妾多謝皇上厚愛！”王曇雅鄭重地起身屈膝給楚若宸叩頭行禮。
楚若宸彎腰將王曇雅扶起來，“朕已經通知禮部尚書前來御書房商議，待欽天監擇好吉日，便舉行冊封大典。”
王曇雅按捺下激動的心情，目送楚若宸走出凝箬閣，心中暗道：“王皇后，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為我的孩兒報仇了！”
汐兒聽說王曇雅要被封為貴妃，高興的眼角都要笑出皺紋來。
“小主，您的苦日子終於要熬到頭了，這下沒人敢陷害您了，除了皇后，宮中就屬您最大！”
王曇雅對汐兒的口不擇言感到無奈，“汐兒，修口修口啊，就算我以後做了貴妃，咱們也要寬厚待人，切不可得意忘形。”
“是是是，奴婢知道，奴婢去廚房給您弄些糕點去！”汐兒答應著，腳步輕快的往廚房去了。
王曇雅幾步上前，關上窗子，已近冬日的風總是涼的刺骨，不知是她的身體有問題，還是待在屋裡太久，忘了季節變遷本該如此。
想了想，王曇雅想起自己這些天總是覺得凝箬閣少了些什麼。
院中楓葉已不似從前那樣火熱，只剩下幾棵香樟樹未免太過孤零，王曇雅打算一會兒讓小李子告訴內務府一聲，往自己院中栽些臘
梅，也好免得落雪之後院中淒涼。
楚若宸的動作很快，明是商議實為命令，禮部尚書當然聽出了楚若宸的意思，所以對楚若宸的決定稱讚一番後著手去辦。
吉日擇定為三日之後，楚若宸雖感覺時間倉促了些，但還是答應下來，一時間，宮中婢女太監都忙碌了起來。
王皇后在坤寧宮中靜坐了兩日，支起的窗子吹進來的寒風了，撩亂了皇后的頭髮。
“皇后娘娘，您這兩日都未曾吃過什麼東西，明天就是冊封大典了，之後蓁貴人還要來坤寧宮向您行禮請安。”秋若端來一盤糯米糕，王皇后看起來瘦了許多，整個人也沒什麼精神。
“本宮敗了，卻要接受勝者的見禮，真是諷刺。”王皇后隨手夾起一塊糯米糕，咬了一口復又放下。
“你下去吧，本宮沒有胃口。”王皇后向後靠了靠，閉上眼睛。
不僅這糕點吃的沒胃口，這表面的高貴來的也沒胃口啊。
“……是。”
凝箬閣中，王曇雅正試穿著內務府趕製出來的禮服，金色的錦緞繡鳳凰暗紋，再配上頭上鳳冠，溫婉中隱隱透出威儀。
“小主，您看。”汐兒滿面歡喜的將衣鏡挪遠些，讓王曇雅能看到自己全身。
王曇雅整理了下衣領，再將手腕上的鐲子換到另一隻手，笑了笑。
她覺得她能想象得出明日冊封大典上，皇后會是什麼表情。
次日，凝箬閣外設貴妃儀仗，內設香案節案，東西分置寶案冊案。王曇雅身著禮服肅然立在宮道右側，身前站著擔任引禮女官的汐兒。
等到鑾儀衛內監行至凝箬閣，將冊、寶陳列各案之後，王曇雅面北而跪。
“貴人王氏，秉性柔嘉，溫婉淑儀，恪守宮規，肅雍德茂……今冊為貴妃，助皇后協理六宮，特授此金印，欽此。”
王曇雅按禮行六肅三跪三拜禮，送內監捧節出宮。
至此，王曇雅長呼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華服，搭上汐兒的手，轉身回宮。
“小主，您是貴妃了，奴婢真有點不敢相信。”汐兒扶著王曇雅的手都是微微顫抖的，也虧得她剛才一派肅容。
“你要學會淡然，就算我如今身為貴妃，凝箬閣以後該怎樣還是怎樣，不會有任何改變，今天我累了，先回去休息，明日早些替我準備常服，我要去太后和皇后宮裡請安。”王曇雅揉了揉眉心，這種儀式令她精神緊張一直到現在才有所放鬆。
小李子帶人收了院中的禮器桌案，方才還隆重非常的凝箬閣漸漸寂靜下來。
第二日，王曇雅早早起床洗漱穿衣，帶了鏤空金鳳步搖，挽高發髻，又讓汐兒在眉間貼了花鈿，妝容精緻又不失氣勢。
王曇雅在太后宮中行了六肅三跪三拜的大禮後，又轉去了坤寧宮。
坤寧宮殿前落葉紛飛，只見一個太監在彎腰清掃，卻也總趕不上寒風無情。
柳葉每到冬日總是落得極快，只剩下的枝條不再有夏季那般婀娜多姿，反而給人張牙舞爪的感覺。
“臣妾王氏，循祖制向皇后娘娘請安。”王曇雅走近殿門，朗聲說道。
“蓁貴妃，進來吧。”坤寧宮中傳來王皇后低沉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氣勢暗藏，反倒是有種落寞。
汐兒替王曇雅上前推開殿門，王曇雅攏在袖中的手忍不住拂上手臂昔日傷處，已經塗了太醫配置的靈藥之後恢復光滑細膩的面板卻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那次佈局讓她對坤寧宮實在難以忘卻。
王皇后一身月白暗花褙子配百褶錦裙，不似王曇雅對她印象中鳳釵揄翟。
王曇雅走到王皇后正對面，恭恭敬敬的跪下，雙手伏地叩頭，再提起衣襬站起，再跪下，反覆三次。“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了，願皇后娘娘鳳體康健，福澤萬年。”
王皇后只是看著王曇雅未答話，半晌之後，終於揮了揮手，“既是循祖制來給本宮請安，如今禮數已到，你可以回去了。”頓了頓，又道：“本宮對你的跪拜可是深感惶恐啊。”
“皇后娘娘折煞臣妾了，臣妾稍後還要往乾清宮向皇帝請安，先行告退。”王曇雅又行了一禮，退出坤寧宮。
時隔數月，再見到王皇后竟已是貴妃之身。王曇雅自己都沒想到計劃意外的順利。
看到王皇后失勢的樣子，王曇雅卻不敢有一絲鬆懈，皇后縱然計謀不如簫婕妤，但城府深沉，上次失利之後以後必然更加小心翼翼，手段也必會加倍凌厲。
只有讓王皇后陰謀敗露，為她所做之事付出代價，才能消王曇雅心中之恨，也還這後宮一個安寧。
楚若宸在乾清宮內閣中靜待王曇雅過來請安，手中的茶杯正是暖手的溫度。楚若宸用蓋子將茶葉撥開，細細抿了一口，待苦澀在口中化開，便多了一絲沁人心脾的甘香。
用杯中熱茶壓下心中躁動，楚若宸暗自著急王曇雅怎麼還不會過來，該不會又是皇后為難。
正欲派人往坤寧宮去的時候，陸公公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啟稟皇上，蓁貴妃來向皇上請安。”
楚若宸應了一聲，起身倒好另一杯茶，向王曇雅笑了笑，“朕差點派人去找你了。”
“臣妾走路慢了些，讓皇上著急了。”王曇雅跪下叩頭行禮。
楚若宸待王曇雅行過了禮，扶起她讓她坐到身邊。
“外面風寒天冷，喝被熱茶暖暖身子吧。”
王曇雅注意到桌上新茶，未曾入口，便覺心中已暖，“臣妾能得皇上這般對待，不勝榮幸啊。”
“你是朕的女人，朕自然要對你好。”楚若宸眼底滿是溫和的笑意，只是話中還有一句未曾出口。
你與葉珂兒，太過相似了。
轉眼間，難熬的冬日已經漸漸遠去，地上的雪水消融時，新葉剛剛湧出枝頭。
細軟的草尖在青石板的縫隙中冒出頭來，帶著清晨與寒氣凝結的露珠，白天的空氣仍有些乾燥，青苔尚未長起。
院中靠近宮門的幾株淺粉色的杏花給略顯寂寞的凝箬閣帶來一絲溫柔，歸來的燕子掠過枝頭，帶下一片花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