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疏影氣急敗壞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屋簷上的雪瑟瑟掉下一堆。下一瞬間已經衝到了他們面前。
冉竹楞了下。看到疏影眼中有些受傷神色。心沒來由的慚愧了下。
只是尊景父親說她本就是莫尊景的未來妻子。自己愧疚什麼……冉竹這麼想不由挺直了背脊。
“這麼大聲做什麼。你嚇到冉竹了。”莫尊景抬手就輕敲了下疏影腦袋。無奈道。
“你們回洛陽成親。你家老頭子今天來就是跟她說這事。”疏影眼睛抽筋似的一直在眨。難以置信。
莫尊景聽到疏影提到莫求雙。臉色微沉。點了點頭。
“有陰謀。絕對有陰謀。”疏影大叫道。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只是沒人看得懂他要表達什麼意思。
“好了。瞎叫嚷什麼。”莫尊景佯怒。起身將疏影的手摁下。抬頭對站在門口的包子叫道:
“包子。備些吃的過來。”
門外歡快聲響起。就聽到踩雪發出咯吱咯吱聲漸漸遠去。
冉竹沒想到疏影反應這麼大。那樣的神情彷彿是她搶了莫尊景。所以他說有陰謀。冉竹只當他心情不好瞎說罷了。
“你剛睡醒餓了吧。回頭包子將飯菜拿過來記得多吃些。”莫尊景轉過身對冉竹說道。見她點頭。這才強拉著疏影走了出去。自始自終雙手死死鉗住疏影那雙不安分的手。更多更快章節請到。
冉竹呆呆的看著他們二人消失在門口。直至門被關起阻隔了外面的夢夢夜色。這才怔怔的將目光收了回來。
她望著屋裡的琉璃燭燈。腦子裡不期然的想起白日裡莫尊景父親說的話來:
“有些事情老夫以後慢慢告訴你。你也是必須該知道的。待你們完婚後。你就是我莫府的人。你的血海深仇。老夫自然會替你報了。”
血海深仇。我的仇人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殺我的家人。
冉竹的眸光裡一片冷冽痛恨。腦子裡拼命想。希望能夠記起點什麼。這時胸口處忽的傳來一陣刺痛。她一隻手捂著胸口。一隻手撐著床邊沿。差點一個不穩掉了下來。
你到底是誰。冉竹捂著胸口。心中吼道。額頭上大片汗珠沁出。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暈了開來。
輕微“啪”的一聲響。一滴紅色顏料掉落紙上很快暈染了開來。執筆的人這才從恍惚中清醒過來。待看到畫上那滴顏料掉的地方。手抖了抖。
上好的貢紙上。一個素衣長裙的女子眉眼含笑。清麗姿容。在鞦韆上蕩在半空。而她的嘴角邊流淌著不規則的紅色。恍若鮮血。那一滴紅料讓整個本明媚可人的畫面看起來如此詭異。
下一瞬那張圖被宣墨狠狠抓了起來。在空中瘋狂撕扯了一半又發瘋似的將手中餘下的殘畫抱在了懷中。第一時間更新
“小竹。我總是不信你真的死了。你不是說要讓我百倍償還你嗎。你快出來啊。我一定讓你實現你說的話。”宣墨喃喃道。目光迷離。語氣裡有著痛苦。
他的身上肩膀上落了許多被撕碎的畫紙碎片。削瘦背影映在燭光下濃墨黑影無限拉長似是永遠無法達到的盡頭……
洛陽之行。勢在必行。疏影給冉竹開了些大補的藥方後。冉竹臉色也紅潤了許多。
莫尊景這兩天更忙了。雖然見到她總是不忘調侃幾句。可從他眼角淡淡的黑影可以看出他這幾日有多勞累。
看著疏影哼著小曲在那收拾衣服。冉竹這幾天憋在心裡的好奇終於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尊景和你說了什麼?”
說完冉竹就有點後悔了。因為疏影立馬知道她問的哪一天晚上的事情。丟了個白眼給冉竹。繼續收衣服。
冉竹伸了下舌頭。不再相問。其實她只是想看到疏影吃癟時的有趣樣子罷了。既然不高興便不適宜相問。
包子自然是要去的。早已收拾好東西站在門口等他們。那臉上的激動不亞於看到冉竹甦醒站在門口時的程度。
冉竹不由多看了兩眼包子。趁著旁邊無人問道:“包子你這麼開心幹嘛。”
“回少夫人。第一時間更新包子已經好多年沒回去了。所以在知道今年回洛陽過年時天天都在做夢迴去。”包子笑嘻嘻說道。
“哦你的家人在洛陽。”冉竹下意識問道。
“我很小時候就失去了爹孃。現在都已經記不起他們的樣子來了。我是在長安城長大的。更確切的說是被公子養大的。嘿嘿……”
包子肉嘟嘟的臉上浮起幾分難過但很快消失。快樂說道。
冉竹心裡浮起幾分同情。看著包子笑眯眯的臉。嘴角微抿跟著笑了笑。
自己連仇人都記不得。又拿什麼來同情包子……
“我老惦記著洛陽是因為洛陽玄鎮的臘梅在這個時候開的最是好看……”包子興奮說道。第一時間更新忽然被一聲冷喝急急打斷。
冉竹聞聲抬頭。就見莫尊景從竹橋上一路奔跑過來。目光帶著嚇人的冷意。雖然不是望著她。卻也教人心底生寒。
這樣的尊敬。冉竹還是頭一次見到。感到有些陌生。
包子呆呆的。嘴脣還保持著”看“的形狀。想來也是被嚇到了。
“公。公子……”包子嚥了口口水。恍惚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話。
“馬車在門外等著呢。還不快去搬東西。”莫尊景冷道。口氣雖不比剛才冷厲。但依然嚇人。
包子連頭都來不及點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他只是個孩子。你好端端衝他發火做什麼。”冉竹無語道。對於莫尊景的失常有些難以理解。
莫尊景見冉竹眸中除了有怪責並無其他異樣神色。心中鬆了口氣。也覺得自己剛才凶了點。臉上有點尷尬。但嘴上卻不討饒:
“你沒覺得他垂涎你的美色一直在圍著你轉嘛。讓為夫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他才是個十來歲的孩子……”
“那也不行。”
揹著一堆藥材正在雪地裡挪動著肥胖小腿的包子身上忽的起了身惡寒。他轉身看著遠處竹屋下兩身素白的一男一女似乎在爭執著什麼。渾身肥肉抖了抖……
簡短的鬧劇在冉竹的無語。更多更快章節請到。莫尊景得意神色下告終。看著疏影身上掛著數十個大小包袱。二人不由都傻了眼。
四人在竹屋吃了最後一頓飯。就算是要離開。莫尊景的飯菜要求也同樣精緻苛刻的很。
包子今天也是出奇的賣力。一頓飯吃的冉竹和疏影讚不絕口。莫尊景也只是哼哼了事。
飯畢。包子收拾了餐具就和莫尊景還有疏影出了門。三人都快走出竹橋。發現冉竹沒跟上來。不由都轉了身。見到她正在一間間鎖門。疏影咧嘴笑道:
“這裡的門不用鎖。一般人進不來。”
“哦。可是出個門總是要鎖一下。萬一我們回家發現有小賊來過。豈不是掃興。”
冉竹淡淡哦了聲。但還是堅持將門窗都關好鎖好。
“回家……”莫尊景看著那忙碌的纖瘦身影低喃道。眉眼間一片柔情。
“酸。”疏影沒好氣道。雙手交叉胸前想表示不爽。只是出門前又多收拾出來的幾個包袱讓他雙手無法成功表達心中不滿。
三人等到冉竹跟上來這才往外走去。同樣基本不出門的冉竹也才發現原來竹屋並不是她想的那麼小。穿過好一片厚雪覆蓋的密林才走了出來。轉過一個小巷視界陡然開闊起來。
望著外面車水馬龍的熱鬧街市。冉竹頭一次覺得自己真的活了過來。
只是。她在人群裡眼巴巴的看著人來人往。偶有走過來的中年女子都讓她心莫名一跳。最終。她失望的收回了視線將目光落在了正和疏影低頭私語的莫尊景。
“莫公子……”冉竹吶吶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你叫我什麼。莫尊景準回頭。星目邪氣的看了過來。
“莫公子啊。”
“不對。重新叫。”
“那該叫什麼。”
“叫夫君。郎君。實在不行尊景。我也勉為其難接受。”
“……尊景。”
“嗯。娘子。叫我有何事。”莫尊景一張臉頓時笑靨如花。妖孽的臉晃閃了在旁邊默默看著的一群女子。
“……那個。你說走之前將我孃親帶過來。我到現在都沒看到她。是不是她在哪裡等著我們一起匯合。”
冉竹口氣裡有著不確定。看著莫尊景漸漸淡下去的笑容。心裡不安感加重。之前因為莫尊景戲虐而起的微好心情早已一掃而空。
她之前其實覺得家仇未報如何能安心成親。她亦不能昧著良心將這種生死大事連累到莫尊景身上。
本想等見到孃親再做商量。這兩天無聊時跟包子打聽了下莫尊景的身世。這才明白自己嫁的人是有多麼厲害。嫁的府邸是多麼有背景……
想到莫求雙那天說幫她報仇的話說的那麼自信滿滿。冉竹並不是個非要憑一己之力報仇才能證明什麼的老古板的人。
既然莫求雙是宰相。那麼報仇勢必有望也不會連累莫尊景。而自己在孃親的見證下也可以安心成婚了。
只是……
“她可能出去遠遊了。我這幾天都在找她但沒找到。不過我在她門上留了紙條。也通知了你孃親的鄰居。她收到訊息後一定會趕來的。”
馬車帶著莫尊景沉沉的話一路絕雪塵而去。在地上留下兩排不規則的車輪軌跡……
而就在當夜。一大批御林軍忽的從四處巷道冒了出來。齊齊往竹屋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