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君極早已聽到了外面的動靜,見許雲晉進來,便抬頭詢問外面出了什麼事情。
許雲晉道:“還不是為了你的私庫?”
石君極奇道:“哦?此話怎講?”
許雲晉笑道:“私庫裡的財物我本想清點一番,然而一想只有我一個人,其他的人不知道,也進不得,私庫又有如此之多的財物,我是無論如何也難以清點清楚的,不過僅一眼,便曉得那私庫中的財物比起國庫裡也不遑多讓,這麼大的一筆,全都投入到生意中著實有些數目過大,天災雖有,還不到動用私庫的時候,邊疆都是些小打小鬧,斷斷用不著這些財物,我想來想去,便覺得海外這一塊不錯。”頓道,“海商這一塊我早就有心思,只可惜一來錢財不夠,二來實力不夠,不敢輕舉妄動,如今卻是天時地利俱在,只差人和了。”
石君極若有所思:“怪不得前段日子你要了沿海的戰船,又花費了大筆的銀子去修繕加固,還要安上最先進的武器,原來竟是想出海外經商嗎?”石君極皺起了眉頭,“只是這商人地位低得很,如此這般,日後可如何是好?”
許雲晉冷笑:“讓我說也真是笑話,每年銀庫上繳的錢財中商人可是小頭?這還不算有些官商勾結少上了稅銀的呢!一邊心安理得接受商人大筆的金銀,一邊痛斥商人奸詐不堪,地位堪比□□戲子一流。殊不知若這國家真的少了商人,可少了多少東西?”又道,“我本以為你跟那些人是不同的,如今看來也是一丘之貉,既然如此,你又呆在我這裡做什麼?我是個商人,可招待不來您這尊大佛!”
見許雲晉說著說著就動了怒,石君極只得放下手中的事物,走到許雲晉身側,欲要拉住許雲晉,卻被許雲晉躲過了,不由得討好道:“雲晉你這是哪裡說的話?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心思,何苦說出這樣的話讓我難受?我只不過是隨口一說,你倒真放在心上了,別說是商人,你便是每日呆在家中不做任何事,我也不能因此而厭惡你的。”
“若我真的肯日日呆在家裡,想來你更高興才是,就像你後宮裡的那些妃嬪,哪個不是日日夜夜的盼你過去?你巴不得我跟那幫人一樣才好呢!省得做個商人給你丟臉!”
石君極哪裡敢再讓許雲晉說下去?也不管許雲晉掙扎的如何厲害,只將許雲晉拉在懷裡不放,安撫著懷裡的人:“雲晉,你說這話可真是傷了我的心了,我不信你是真不曉得我心中是如何想的,不就是商人?你願做便做,若有人小瞧了你,左右不過是我一句話,提高商人身份的事兒,再狠狠處罰那人一番就是了。”
許雲晉並不說話,心中卻嘆息一聲,知道石君極這個仗勢欺人的毛病是改不了的了,然而只一會兒,許雲晉的心情又明朗起來,石君極是這世上最尊貴的人,仗勢欺人也就只有他能仗得理直氣壯,別人不敢說什麼話,再說了,讓商人的地位升上來,最起碼跟平民的地位是一樣的,這也是天大的好事兒,他最開始做生意時,別人不知他的身份,只當他們是純粹的商人,那個時候受過的苦他到現在想起來都恨得牙癢癢,也就不難想到這天下間所有商人的苦楚了。
胡思亂想了片刻,總算說服了自己,許雲晉就聽到石君極說:“海上危險得很,自古以來歷朝歷代有幾個不出海妄圖擴大疆土的?就說那大元,在歷史上可是疆域最大的存在,你能說他不強大?到了東部沿海,數百艘船遠渡到島嶼上去,打是打得過,最後還不是因為距離大元太遠,覺得不划算,到底還是退了回去?再說那海盜,心狠手辣,就是上過幾次戰場的老兵見了都膽顫,若真是在海上遇到了,不見得是什麼好結果。還好你只是讓船隊出海經商,總不至於被別的國家故意為難,我再多派先戰船,保你商隊安全無虞。”
許雲晉不耐的掙脫開石君極的束縛,站得久了覺得沒一處不疼的,乾脆直接坐到了榻上:“你撥給我的戰船已經足夠了,要是再多,到了別的國家,人家還以為咱們大平是去挑釁的,而且船多目標也大,豈不是故意讓那些海盜找咱們麻煩?”看了石君極一眼,“你撥給我那麼多戰船,總不至於沒有人質疑這件事吧?你是怎麼壓下去的?”
石君極搖頭:“哪裡能動明面上的?不過是這些年來私底下組建的。”
許雲晉不再多說,倒是石君極繼續問道:“你說的人和便是今日來的那人?”
許雲晉隨口答道:“算不得什麼正經的人和,只是京城裡的產業要人管,南北商路開通在即,也少不得人打點,手上實在是拿不出什麼像樣的人來,這胡不柯願意為了落雪放棄科舉,最起碼是個真性情,讓他去走海商,再派個人看著,總不過太壞。”
“為了落雪放棄科舉?”石君極一愣,“什麼意思?”
許雲晉一一說了,石君極頗有些不悅:“為了一個□□放棄科舉,這樣的人還好不曾入仕,若真當了官,又能做得了什麼?”
許雲晉比石君極更加不悅:“便是□□又如何?我算是看清了,若我也是個兔兒爺戲子之流,恐怕你是連一絲心意也不肯花在我身上的,不過拿我當個玩物,我還得多虧我爹是個官,不至於讓我落到那個地步去。”
石君極的臉立刻就沉了下去,捏住許雲晉的手也使上了力氣:“作甚要糟踐自己?拿一個□□跟自己相比,你倒也是出息了!”不自覺的,石君極就加重了語氣,一想到若許雲晉真的是出身青樓,少不得被多少人摸過睡過,石君極心中不由得更加憤怒。
許雲晉連連冷笑:“我何須作踐我自己?還不是你逼著我想的?胡不柯最起碼算得上是有情有義,那個項毅又怎麼說?若他中了進士,難道這樣的人比胡不柯還強不成?”
石君極不想跟許雲晉吵架,又被剛剛許雲晉所說的假設弄得鬱悶不已,最後乾脆甩袖,從密道回宮去了,許雲晉臉色也不好看得緊。
兩人不歡而散,又彼此拉不下面子去,竟好一段時間都不曾來往,許雲晉日日住在屋子裡,一想起屋子裡的密道就來氣,最後乾脆讓人將密道口堵上,又覺得不夠,直接收拾一些細軟,跑到劉三少的宅院去住了。
而那邊的石君極雖然不去許雲晉那裡,每日裡還是會有人給石君極呈上許雲晉的訊息,知道許雲晉跑去了劉三少那裡,石君極自然是不自在的很,心下也裡也不由得暗恨。
卻說許雲晉這邊,離了許府去了劉三少那裡,還真的慢慢靜下心來,再加上春節已過,事情漸漸多了,也沒有時間胡思亂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倒也自在。
就在此刻,一件大事發生了——皇后去世。
事情發生的悄無聲息,就彷彿根本就沒有人在意這件事情,當這件事兒在整個京城大街小巷傳開了,才有人突然反應過來——“啊,原來是皇后去世了啊。”這種人請參照許雲晉。
皇后去世的訊息很快便由專門的人從京城開始傳向了大平其他城,本應該是舉國哀悼的事兒,然而很快有人便反應了過來,似乎皇后的死對於皇上、對於京城、對於整個大平都沒有太大的觸動。
有人猜測是因為皇后母家楚家的事情得罪了當今皇上,如今楚家人被囚禁在楚府裡面,或許是他們連累了皇后也說不定,然而事實是什麼,並沒有人能說得清楚。
皇后的死甚至有些可笑,這等哀事,皇上就算是不罷朝幾日,臉上也難免不悲痛,然而在那些能夠每日裡見到石君極的人來說,別說是罷朝或是感到難過了,石君極最近不知道因為什麼而心情不好,就連皇后的死也顯得極為漫不經心。本以為帝后和諧、相敬如賓的大臣們,一個個面面相覷,暗地裡對皇后的死也有了幾分猜測。只是人死如燈滅,楚家又眼看著要倒臺,誰會在這個時候站起來為皇后說句話呢?
甚至於石君極手下的人一個個人精似的,自然看得出石君極對皇后的不在意和不滿,自然之後的下殯等事情做的也不夠盡心,更讓他們膽戰心驚的是,就在皇后棺木要下到皇陵裡時,石君極卻讓他們另找地方將皇后埋了。
自此一朝皇后,死前不得善終,死後也不得安寧,也算是可悲可嘆。只是又能怪得了誰呢?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而暗地裡下毒害死了皇后的人,卻是日日夜夜睡不著覺心驚膽戰,畢竟只有她最清楚了,自己下的藥根本就不可能這麼快就讓皇后死了,最起碼還要再等上三個月才成,然而皇后竟現在就去世了,豈不是說明她下毒的事情早就有人知道了?甚至那個人比自己還迫不及待的想讓皇后死!
她不敢去想比自己還迫切希望皇后死了的人到底是誰,如今甚至連門都不敢出,石君極也是懶得管她,任她去了。
倒是太后覺得這其中貓膩不少,皇后這人在她面前也有好長一段時日了,雖說身子弱,也不至於因此喪了命,只是在找過石君極幾次後,太后漸漸明瞭,只嘆息一聲,其他的卻是什麼都不再管,又幾日後,乾脆搬到了後宮的佛堂去,再不理後宮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