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小溪邊,低頭俯視腳前的的溪水,卜可也低頭看去,只一眼讓她微微一顫,水面上根本沒有他們的倒影。
“又是幻境。”風玄七低喃一句,直接踏入溪水中,隨著他的動作,周圍漸漸起了青色的霧,而此時卜可胸前的玉佩再次燙的厲害,連著她的頭都開始疼起來,這種痛苦似乎在提醒著她什麼。
“下面有東西。”卜可忍著痛道。
風玄七旋即明白什麼,蹲下身一掌擊向水底,水花四濺,周圍的青霧快速消散,他們身邊的景象完全變了個樣,哪裡還是先前的什麼森林?
地面上白色的石頭,石頭下面黃色的沙粒,無不昭示著這裡是什麼地方。
秦梵說過,鬼域的石頭都是屍骨所化,即便只來過一次,卜可也不會忘記這裡的景象。
兜兜轉轉,秦梵帶她來的地方原來就是鬼域。
什麼宮外散心?什麼帶她來森林狩獵?不過都是個幌子罷了。
“你現在的表情是生氣嗎?”風玄七不解的詢問。
她表現的這麼明顯?
“你的眼睛變了。”他補充道。
“生氣是什麼感覺,是不是像無緣無故被人揍了一拳?”他突然冒出一連串的問題。
卜可一愣,側過腦袋朝他看去,他正好也偏過臉看向她,棕色的瞳孔閃著奇異的光芒,面上卻淡淡的,沒有多餘的表情。
“差不多就是這樣。”她趕緊斂去眼中的情緒。
既然是鬼域,那麼她從靈貓體內出來應該能實體化。想到便做,她在靈貓的身體裡發力往外鑽,結果剛伸出一條手臂就突然卡殼了。
風玄七看到原本可愛的小貓腦袋上冒出一條手臂,這詭異的畫面,看的他嘴角微微抽搐。
竟然不行!怎麼會這樣子?
卜可艱難的收回手臂,不得不繼續呆在靈貓的身體裡。
忽的,狂風自地面掀卷而起,剎那之間,空中飛滿黃色的沙粒,沙粒漸漸聚攏,旋轉著朝他們席捲而來。
風玄七一個縱躍跳到了半空,一張符紙自他手中飛出,他輕念一聲,那張符紙驟然變大,形成半圓形的巨大屏障,但風沙的力量越來越強,眼見著屏障就快被攻破。風玄七迅速又放出一張符紙加厚屏障,但這次的對手異常厲害,他雙手抵在屏障上,額頭漸漸沁出一絲冷汗。
“我打不過他,你快逃。”
卜可小小的身軀一震,在此之前一直無所畏懼橫衝直闖的他,竟然會對她說出這樣的話。
但她還沒來得做出反應,他們面前的屏障猛然破碎,沙塵如利劍般朝他們迎面撲來。
風玄七旋即後退,伸手將卜可拽到自己的胸口,雙臂抱緊,急速衝向地面。
“轟”的一聲,他頹然墜地,身後的風沙這才終於消失。
“小七……”卜可忍著身上的痛,掙扎著從他懷裡拱出來,抬起爪子輕輕推了推昏迷的風玄七。
卜可繼續用力推了推風玄七的臉,但他閉著眼睛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跟我走,我就不殺他。”低沉的嗓音從她背後飄來,這聲音聽起來似曾相識,但為什麼她就是想不起來呢。
她轉過小小的身子,望了過去。只見荒蕪的沙面上,身披黑色斗篷,臉帶銀色面具的男子正邁著步子朝她的方向走來。
卜可心裡陡然一沉,終於想了起來,這人不就是那晚她躲在皇宮的灌木叢裡,見到的那個戴面具的人嗎?對,他是鬼宗的人,而且地位不低。
面具後面發出冰冷的輕笑,“又見面了。”
他身上散發的凌厲之氣和強大的陰氣,讓她倍感不安,她挪動四肢,一點一點朝後退去。
與此同時,森林外駐紮地的木屋。
西陵鬱看著站在一大一小兩個太監面前的年輕女子,眯了眯眼。
迄今為止,還沒有哪個女人敢這樣同他對視,她這是不想活了嗎?
徐圖和範佟互抱成一團,渾身發抖的看著面前手提細劍的黑衣男子,對方那眼神恁的嚇人,迎面散發過來的煞氣直接竄進他們的心窩。
陛下,您在哪兒啊?快回來救救老奴吧。徐圖緊緊抱著範佟,心中唸唸有詞,現在他唯一能祈禱的就是陛下能趕回來救他們。
“舅舅,你說咱們是不是要死了?”範佟改了平日在宮裡對徐圖的稱呼,果然性命攸關的時刻,更能體現血脈之親。
徐圖趕緊一巴掌拍向他的腦殼:“臭小子,陛下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可我感覺陛下沒來之前我們就嗝屁了。”範佟道出事實,死都要死了,舅舅還不肯承認事實。
“要不咱們跟他拼了吧?”範佟小聲兒提議,俗話說死也要死的有尊嚴,起碼這樣下了地府閻王還有點面子。
“咱們過去不是白送死?估計還死無全屍,五首分家,被切成一塊兒一塊兒……”徐圖顫著聲兒,說著說著差點哭了出來。
“舅舅,咱們不能這麼想啊,這樣傻傻的站著被砍,死了後下地獄會被閻王瞧不起的。”
徐圖又是一巴掌拍去:“自打被閹掉,咱們早就被瞧不起了。”
範佟頓時沒了聲,仰天悲嘆。
從這個男人闖進來開始,她就感受到來自他身上的強大陰氣,當初在金華殿外面,正是這個男人將卜可抓走了。
“你不會找到她的,也沒誰能將她從陛下身邊帶走。”孟傾舞身姿挺直,眸子裡沒有絲毫懼意。
西陵鬱扯了下嘴角:“是麼……”
“你笑什麼?”孟傾舞瞪著他,手中已經上了符紙,隨時準備展開攻勢。
同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一樣,她又用那種無所畏懼又倔強的眼神看他,是什麼給了她這麼大的膽子?
他慢慢的走到她跟前,忽的貼近她,在她耳邊冷笑:“實話告訴你,她現在已經被鬼宗抓走了。”
她一抬頭,觸到一雙黑眸,這雙黑眸混著絲絲邪性,由於離的太近,她看到他的眼底有淡淡的紅色,且漸漸往上蔓延!
西陵鬱垂眼看著她,黑眸驟深,原來她有病
在身,而且快撐不過一年。
用蠱蟲填充損壞的內臟,就連血液的流動都靠蠱蟲的蠕動來維持,明明一手的好醫術,結果她自己卻是個短命鬼。是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才不怕死的站出來跟他對抗?
他的眼睛被紅色的血液完全充斥,詭異的面容讓傾舞的心開始瘋狂的跳起來,他的手指捏上她的肩膀,捏的她呼吸驟然緊繃。
體內的蠱蟲遭到強烈陰氣的襲擊,不安的在她血液裡亂竄,疼的她忍不住微微彎了腰,但那雙眼神卻令他露出一絲失望。
“你真的不怕死。”他凝著她執著的翦水雙瞳,指尖微微鬆開。
這個女人對陰女似乎挺重要,萬一以後出了什麼岔子,這個女人說不定能派上一點用場。此時殺了她,並沒有任何好處,況且他來此處的目的不過是打探情況,結果只有兩個沒用的太監和一個將死之人。把她困在自己身邊,看著她的生命慢慢流逝,看她還能這樣無懼倔強到什麼時候!
孟傾舞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揚起尖尖的下巴,微微笑著與他對視:“就算被抓住,陛下也會將她安然無恙的帶走。”
話音剛落,她眼前驟然一黑,昏了過去。
西陵鬱極其不屑的瞥了眼抱在一起劇烈發抖的兩個太監,輕嗤一聲,扛著她離開了木屋。
“他……他走了?”徐圖雙腿一軟,忐忑的問。
“走了,還把孟姑娘抓走了。”範佟癱坐在地上,提醒道。
陰重的濃霧,灰暗的天空終於倒出渦雲,地面劇烈的晃動,周圍的景象瞬息萬變,最後被一片黑暗充斥。
秦梵雙手翻轉,十指指尖的銀絲分成無數股,迅速延伸向那片渦雲,他猛然上躍,握住雙手,萬縷銀絲髮出“嘶嘶”的響聲,他的身體極速向上,衝入旋轉的渦雲之中。
界雲一旦開啟,便會拉開人鬼界同冥界的縫隙,透過開啟的界雲,便能前往冥界。
他冒著被通道里的冥風四分五裂的危險,不斷放出銀絲,順著銀絲往前飛去。昏暗的通道分不清天與地,周圍都是不停翻滾的濃雲。
好不容易濃雲消失,他猛地收回銀絲,將力都聚到自己的腳底下,穩穩的站在了砂礫上。
虛空幻道,鬼魂遊蕩,這裡是所有不能投胎的死魂的沉眠歸所。
越往裡走,身邊遊蕩的無意識的鬼魂越來越少,腳下的路已經沒了實感,眼前出現的巨大的橢圓形火石,烈火環繞燃燒,似乎不允許他人觸碰。
“這裡不是活人該來的地方。”手持生鏽的鐵杖,全身裹在黑色披風裡面的矮小老頭從石頭後面走了出來。
“門老?”秦梵輕聲開口。幸好他沒有帶卜可來此處,不然一定忍受不了冥風割體之痛和火石的熾熱。不過如果她知道這個地方的存在,會不會大吃一驚?
“違背天意看前世往生,逆改命格會遭天譴。”門老慢慢伸出左手,食指指向秦梵。
秦梵斜睇著他,不為所懼:“命格由我決定改還是不改,你只要把她的前世給我看即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