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然冒出的冊子究竟是何物?眾人不禁好奇的往江秉中的手上望去,左右二相就在他身邊,探了腦袋一看,登時抽了口氣。
用來賑災的開銷賬簿,陛下下撥五萬兩的黃金,結果卻少了三萬兩!
秦梵陰惻惻的看著那些大臣們的反應,翹了下嘴角。
“御史大人,這賑災的銀兩都哪兒去了?”吏部侍郎簡單的過目了下賬簿,驚疑的望向江秉中。
“難怪江北來報說湧入大批難民,沿途還餓死許多了許多人,我還以為今年災情太嚴重,原是這些救濟的銀兩都不見了!御史大人,你總得給個解釋吧!”方萬景冷冷的勾了嘴角,睨向一邊的李滿全。
江秉中硬是將那本冊子連續翻了三四次,沒錯,這就是他做自己藏起來的真實賬簿,而被他做了手腳的賬簿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交給了陛下。
賬簿一直都由自己的隨侍親衛保管,難道說……
一瞬間他似乎明白了什麼,猛地抬起頭驚愕的望向高座之上凌厲肅冷的帝王。
金華殿此時寂靜的能聽清彼此的呼吸聲,跪在地上的大臣們誰大氣都不敢喘,私吞賑災銀兩犯得就是死罪,如果有同黨,一樣也是死罪難逃。
看著一殿的冷寂,秦梵眸色更冷了,冷笑了下,他開了口:“江御史,你可有什麼需要解釋的,嗯?”
解釋,作何解釋?這賬簿上的字都是他親筆所寫,即使抵賴這不是自己賬簿,但只要對比下筆跡就能知道真假,到時候還會多出一個欺君之罪!原來陛下早就知道自己動用了賑災的錢,他居然還以為自己矇混過關了,現在想來實在可笑可悲。
“陛下,微臣覺得這一定是有人在栽贓陷害,這上面的名字是微臣寫的沒錯,但通常情況下微臣只負責簽字,具體事宜都是由江北的縣府負責,都怪微臣一時糊塗大意,竟然稀裡糊塗的就簽了字,沒有嚴格把關!”江秉中深深的埋下頭,說話之時已經是一副自責萬分的模樣,就差沒有聲淚俱下。
“可要你府上的親衛作證?”秦梵眯了眯眼睛,話音剛落,一箇中年男子就被侍衛給綁著帶了進來。
見到中年男子的剎那,江秉中手裡的冊子“啪”的應聲落地。
旋即,就有侍衛將中年男子親筆所書的供詞遞給了江秉中。
“江御史,需要朕在這兒念給你聽嗎?”秦梵挑了挑眉,盯著他。
剎那間,江秉中整個人兒好似失了魂一般,跌坐在地上,手中的供詞也飄然落地,人證物證俱全,這次他又如何能狡辯過去?
再看一眼自己的同黨,他卻是心灰意冷,又不能揭穿!他妻兒的性命還在那人的手中捏著!
“拉下去,關進大牢,明日問斬。”秦梵面色冷峻,聲音淡淡,彷彿不是在命令殺人,而是做一件毫無不相關的小事。
殺雞儆猴,樹立帝位。
御使大夫江秉中正是此次秦梵用來壓制內亂的狗皮膏藥,同時還讓那些企圖進言立後的臣子得以消停。
金華殿的這件事,
卜可並不知道,因為從早上開始她就一個人待在御書房練字帖。
素錦的母親得了重病,接下來幾日都請了假歸去照顧母親,她跟秦梵都允了。
說來奇怪,紫絮身邊那個叫杏子的丫鬟竟然主動請纓要來伺候卜可的生活起居,起先卜可自己也不同意,但杏子纏的緊,她實在拿她沒轍。
房門被輕輕叩了幾下,卜可放下毛筆:“進來。”
杏子走進書房,聲音壓的比蚊子還低:“郡主,我想求你一件事。”
“怎麼了?”她抬頭問。
“我……”瞄了她一眼,杏子支支吾吾。
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上次吃了卜可的東西,她現在想對她大發脾氣也只能偃旗息鼓,但無論如何,她都會站在絮姑娘那邊。
卜可半眯了眼:“什麼事這麼難說出口?”
對方遲遲不說話,她索性也懶得再搭理,提起毛筆照著秦梵給她的帖子繼續臨摹。
“哎,你聽我說完。”杏子上前幾步,咬了咬下脣,“我說,我說啊……”
“好,你說。”卜可抬了下眼皮,對這丫頭的無厘頭有點兒無奈,雖然她自己在別人眼裡也就是個小丫頭。
“我聽宮裡的人說你會制香水,我……我天生有點狐臭,到宮裡頭後發現別人都在背後笑話我,還不跟我說話,那個……你能不能送我一瓶?”杏子鼻尖上的雀斑有點顯眼,臉蛋兒圓乎乎的有點微胖。
卜可湊過去,仔細的嗅了嗅,還真的有點兒氣味,但並不明顯。
“就一點點,應該沒什麼關係。”
杏子立即皺起小臉,嘟著嘴道:“唉,那是因為我剛剛洗過澡,要是出汗了味道就特別大。”
“這個……釀製香水過程比較繁雜,不是說給你就能馬上給你的,而且現在正值冬天,能用的鮮花也很少。”卜可想了想,作出為難的表情。
其實也不是沒有花兒可用,只不過杏子這丫頭對她敵意太大,忙不是隨便幫的。
“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我還聽這裡的人說你租出去的畫冊特別好看,經常會弄一些新奇好玩的東西。”杏子有點著急,就怕她一口拒絕自己。
皇宮這地方真不如聖殿,她才來幾天就膩了,也很討厭這裡的宮女和嬤嬤,個個都虛偽勢力,除了絮姑娘就沒人真心跟她交往,結果狐臭味兒一出,所有人都躲得她遠遠的。
“你要是肯幫我,我以後絕對不找你的茬!”小丫頭上前揪著她的袖子不放。
“原來你打算進宮找我的茬。”卜可瞅了她一眼,無語的嘆了口一口氣,“但我怎麼信得過你,你護主心切,現在不找的茬,但為了你的主子,你還是就範。”
此話一出,杏子臉色立時就白了,苦著臉皺起眉,頹喪的垂下了腦袋,揪著她袖子的手也慢慢鬆了開來。
“說實話,我都看得出來陛下對你的心意,但絮姑娘喜歡陛下十幾年了,我也是看著絮姑娘每天在聖殿相思成疾,心裡著實難受,我要是不替自家主子不值
,那我就真不是個人了。”她慢慢的抬起頭,難為情的搔了搔後腦勺,“不過我保證,不會做害你的事情。”
卜可被她的坦誠稍稍打動,也是,在聖殿那樣的地方長大,又突然進了水深的皇宮,內心肯定會大受打擊,就像當初剛進宮的自己。
“給你做可以,但現在這季節只有水仙味兒的香水。”卜可擱下毛筆,抱著雙臂,笑嘻嘻的看著她,“不過……你得乖乖回你主子身邊。”
“這,這個。”杏子很為難的垮下肩膀,喏喏道,“能不能換個?”
看著她此刻的表情,卜可心裡明白了幾分:“是你主子派你過來盯著我的對不對?一有訊息你就去通報她。”
杏子登時背脊一僵,怔了神兒。
看著她彆扭又可憐的模樣,卜可沒打算繼續逗她了。
“三日後你來拿香水,不過這香水治標不治本,宮裡頭有個叫孟傾舞的醫女,醫術很好,你去找她也許會幫你。”卜可鄭重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看著她圓嘟嘟的臉蛋兒,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
杏子一愣,一副小白兔受寵若驚的模樣,捂著自己的臉頰,一邊道謝一邊跑出了御書房。
杏子剛離開,外面又傳來嘈雜的吵鬧聲,半點都不能安生。
“那裡不是你能進去的!”範佟一邊追,一邊喊,他前面還有一波侍衛跟在傻子後頭。
前面穿著麻布棉襖的傻子腳步極快,跑起路來十幾個人都追不上。
“郡主不在那裡面,你別去啊,快回來!”範佟累得大氣不停喘,彎著的腰都直不起來。
傻子回過頭,朝他們做了個鬼臉:“哼,你們騙人,我媳婦兒肯定在裡面,要不然你們追我幹嘛?”
後面十幾個人被傻子那難看到逗逼的鬼臉弄得哭笑不得,這傻子還真他媽不傻!
到了御書房的門前,傻子用力拍門,扯著嗓子大喊:“媳婦兒,媳婦兒!你在不在裡面!”
卜可一聽那聲音就知道怎麼回事,傻子又鬧事要找她了。
門一開,高大的傻子就映入眼簾,他原先耷拉著的腦袋在見到她的一瞬抬了起來,滿臉都是欣喜之色:“媳婦兒!”
然後張開雙臂就要去抱卜可,幸好卜可躲得快,要不然準會被他勒得喘不過氣。
“大傻,我現在有事,你能不能先回去自己玩?”卜可替他理了理衣裳,勸道。
“我想你了。”傻子委屈的吸了細鼻子,從懷裡摸出樣東西,一把塞到卜可手中,“這是給你的……”
“什麼東西?”卜可低頭看去,觸手油膩膩的油紙裡面躺著一塊雞腿。
傻子抓著腦袋,嘿嘿傻笑:“香噴噴的雞腿哦,這裡好神奇,有好多好吃的,包子裡有餡,青菜裡有油,還有……還有肉。”
卜可愣在那裡沒有說話,傻子還在樂呵呵的笑。
只有皇宮裡才能吃到這些好吃的,外頭尋常百姓一個月能吃幾次肉?更別說那些鬧災荒的地方了,餓殍遍野,吃到樹皮草葉子就不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