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放我下來吧!”懷中的人輕聲開口道,話雖如此說著,卻依舊緊緊地攬著他的脖頸,帶著面紗的臉也依舊藏在他的懷中沒有抬起來。
“再走一會兒。”司寇逸道,自顧的走著,他不知道要走到哪裡,然而抱著她這樣走著,卻不想要停下來,不安了許久的心,終於在這一刻,感受著懷中人微弱的心跳時平復了下來,不想停下,也不想放開她。
月下人影獨消瘦,卻道相思兩不知。
葳蕤樹葉,隨風作響,空蕩寂靜的山谷中,是緩步而行的男子,他一直走著,似是沒有阻止,便會這般一直走下來,而懷中的女子,雪白的長裙隨風輕蕩,飄渺如仙。
然再長的路終有盡頭,不遠處,一落千丈的懸崖阻止了他的步伐,有那麼一剎那,他甚至就想這般抱著她走下去,然而他終究停下了腳步。
“逸,放我下來吧。”鳳羽抬起頭看了看不遠處的懸崖,肯定道,這一次,她主動放開了摟著他的手臂,司寇逸沒有說什麼,小心的將她放在地上。
鳳羽走了兩步,看著面前的風景,這就是那一日她和櫻草站過的懸崖。
夜風微涼,牽起她的裙襬,張揚飛舞,青絲隨著裙襬,隨風而動,那一剎那,司寇逸突然心底一慌,覺得面前的女子即將飛離而去,亦如那廣寒宮內飛身而去的嫦娥。
他身影一閃,依然躍至她的身前,伸手一攔,將尚未回神的女子抱在了胸前,再不放手。
“鳳兒……鳳兒……”他無法說出自己心底的慌亂不安,無法說出自己多日以前的擔憂緊張,不善言辭的人,只是一遍遍的叫著她的名字,一遍遍,刻骨銘心。
一滴淚,從鳳羽的眼角滑落,不多時,就被晚風吹乾,許久後,她在壓下心底的萬千情緒,開口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司寇逸沒有說話,只是緊緊的抱著她,即使因著這過大的力道讓她有些窒悶,卻也因著這真實的感覺,而讓空白了這麼久的心,找回了些許的溫度。
“鳳兒,跟我回去……”司寇逸道,這一次,再也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她要愛自己就愛,她想要什麼都給她,只要她不離開自己,除了娶她,他什麼都答應她,司寇逸下定決心道,至於其他的,他自信有能力會做的很好。
而這一次,鳳羽卻是推開了他,離開了他的懷抱,直視著他,搖搖頭道:“我要去涼國。”鳳羽道。
司寇逸動作一滯,不可置信的看著鳳羽。
而她卻是退後幾步,看著他道:“逸,你說的對,我總有一天要長大,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而不是任意妄為的將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你和父皇,父皇總有一天會離開我,而你,也會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妻子,我……也終有一天會嫁給別人。”
鳳羽眉眼微垂,最後的話語已然小的仿似吹散在了風裡。
司寇逸垂在身側的手緊緊地握著,半晌沉默,這不就是自己曾經想要的結果嗎,找一個愛他的人,保護她,愛她,而自己也不會因為自己日漸沉淪的內心感到慌張,如今真的如願以償了,才發現,這不是他想要的。
“我不許。”司寇逸說道。
鳳羽身影一滯,有些詫異的抬起頭看著他。
之外的男子,直到高大的身影走到自己身邊,深邃的眼眸注視著自己。
“鳳兒……你是我的……我的……”呢喃的話語,消失在了她的脣間,隔著遮面的白紗,他俯身而下,含住了她的脣。
白紗的阻隔,讓那脣間的觸感若隱若現,似月朦朧中纏綿悱惻的華光,鳳羽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容,他的溫柔,他的疼愛,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覺到,她沉浸在這溫柔的輕吻中迷失了自我,直到覆在臉上的白紗被拉下,她才猛然驚醒,慌忙的推開了身前的男子,慌張的用手擋住自己的臉,驚道:“不要……”
月光下那巨大的疤痕,讓司寇逸有片刻的錯愣,然而也只是一剎那,司寇逸便飛身上前,將那用手擋著臉的人抱在了懷裡。
“不要看,不要看我……”鳳羽依舊用手捂著臉,聲音中已然帶著沙啞與哽咽。
“好好,我不看,不看……”從未見過如此失控的鳳羽,司寇逸手足無措,只能緊緊的抱著她,想要安撫懷中慌張的女子。
司寇逸想說自己不在乎,不管她變成了什麼樣子,他都不在意,可是他知道,即使這樣說,依舊安撫不了她,面容對於女子何其重要,她的害怕,她的錯亂,他懂,可是他卻不知道要怎麼做。
“鳳兒,沒關係的,一切都不重要,只要你還在,只要你沒事,什麼都不重要。”司寇逸待她稍微安靜下來,方才緊緊地抱著她輕聲的說道。
鳳羽用手捂著臉,渾身顫抖著,埋首在他的懷裡,不願意抬起頭。
“鳳兒……鳳兒……”司寇逸愛戀的親吻著她的發,一下一下,視若珍寶,害怕在刺激她,不敢再有動作,而他的心底,滔天的怒意依然無法平息,敢傷她至此,她定要讓那人,付出代價。
白紗被重新帶上,鳳羽安靜的呆在他的懷裡,直到心底的慌張終於平靜下來,鳳羽才起身,道:“逸,你是在可憐我嗎?”
司寇逸不可思議的看著她,聽著她接著道:“你說過不愛我,讓我忘掉自己荒唐的行為,如今,因著我毀容了,所以你便可憐我,同情我,才會說出那樣的話。”
“我不是……”
“夠了。”鳳羽打斷他直視著她的目光接著道:“我的愛,不需要憐憫和同情,你說過你不愛我,這便是你給我的答案。”
“鳳兒!”司寇逸憤怒的聲音在空蕩的天際久久的迴響,從未見過他如此生氣的鳳羽,有片刻的呆滯。
“你說你愛我,可你其實從來都沒相信過我,以前是,現在依舊是,你從來都是用你以為的方式生活著,不管別人如何擔心,如何害怕,你都從不在意,王府陷落,你寧可帶著啟兒躲起來也不相信我會來救你們,四嫂死了,你明明很難過,卻從來不對任何人說,啟兒被皇后壓迫,你原本可以找我尋求庇護,卻從來不對我提起,自己一個人周旋在內,不惜以女子之身干預朝政,不顧別人對你的流言蜚語,也要在府內圈養男寵,你從不在乎別人對你的議論,對你的誹謗,可是,你可知道,我在乎。”
“不願意傷害你,所以從不阻止你做任何的事情,從不勉強你說任何你不想說的話,即便如此,你卻根本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可以保護,可以保護啟兒,可以保護皇兄,你從來都沒有相信過我。”司寇逸一字一句的說著,眼底的痛苦,讓鳳羽眼底的淚水一滴滴滑落,她沒有,這世上她唯一相信的人,只有他,自己做的這一切,也都是因為他啊。
“鳳兒,我可以給你所有的一切,天上皎月,水中潛龍,便是你要這天下,我也可以為你打下,可是,我無法給你的,只有愛,懂嗎?鳳兒,不是我不愛你,是我……沒有辦法愛!”
司寇逸垂了眼,無力而倦怠,終究還是說出來了,他原本以為,這些話,便是到死,也不會讓眼前的人知道,所有的痛苦,他獨自一人揹負就可以,哪怕她恨自己也好,只要她能安穩的生活,直到面對失去她的痛苦,他才清楚地知道,他是自私的,他不能給與她愛,可是他卻想要他留在自己身邊。
鳳羽緩步上前,重新抱住了司寇逸,這是她傾覆此生最愛的人,為何自己要逼迫他到這般地步。
“逸……”鳳羽開口喚道。
垂下的雙手猶豫著終究抬手抱住了她,臉上尚有未乾的淚痕,嘴角卻微微的揚了起來。
“鳳兒,我很自私,是不是,明明知道不能愛你,可是我不願意放你離開。”司寇逸輕聲道。
鳳羽搖搖頭,自私的其實是他吧,就這樣吧,只要能看到他,能和他在一起,其他的都已不再重要。
“逸,我答應你,不會離開你。”鳳羽開口道。
言畢,便覺司寇逸抱著自己的手又緊了幾分,甚至能感覺到他微微顫抖的身軀,不知是因為歡喜,還是因為激動。
鳳羽從他的懷抱中微微推開,看著他的臉道:“可是,在此之前,我必須要去一趟涼國,從涼國回來之後,我便再也不會離開你。”
司寇逸不悅的皺了皺眉頭,然而看著鳳羽堅定的目光,他知道若不同意,她又不知會做出什麼樣的事。
“好,只有一個條件,帶上暗衛。”司寇逸退步道。
鳳羽點點頭,微微一笑,道:“好。”
他沒有問她要去做什麼,也沒有問她什麼時候會回來,這是他對自己的信任,鳳羽會心一笑,至於這張臉,鳳羽想,或許從涼國回來,就沒有這麼難看了吧。
司寇逸,我今生何其有幸,可以遇到你。
次日清晨,小屋之前,鳳羽看著櫻草道:“很多事情,或許真的只有自己經歷過才會知道是對是錯,我雖想要如你這般孑然一身,逍遙而居,但終究不是那般灑脫之人,如今,我要重回紅塵紛擾中,或許他日再見,已然不是今日相遇之人,但願你,一切都好。”
櫻草笑著點點頭,道:“珍重。”
鳳羽微微一笑,對著不遠處等候自己的幾人道:“可以走了。”
一群人漸行漸遠,玉撘好奇的看著幾人消失的方向,不解道:“她不是應該跟著那冰塊兒臉走的嗎?怎麼最後是跟這小白臉一起的。”
櫻草聽著他不解的絮叨,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淡淡的笑著,看著前方空無人煙的道路,心下感慨,那樣的女子,卻是不和自己一樣的,只是連揹負著那般沉重枷鎖的人都可以那般勇敢,自己又有什麼不敢面對的呢。
呵呵,叫別人不要顧影自憐,而自己其實又何嘗不是呢!
抬頭看著天上蔚藍的天空,櫻草突然覺得,心底有很多事情,也該面對了才是,即便一輩子躲在這山上,恐怕也不會改變什麼,不是說她們兩個像嗎,那就讓自己也學著那個女子一般,勇敢一次吧。
“我要下山了,你要去嗎?”櫻草轉頭,看著一旁的玉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