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兒,你……”司寇逸突然的沉默了,他微垂了眼,不敢再看她熾熱如火的目光,而想要反駁的話,卻也說不出口,罵也罵了,打也打了,他突然發現自己對於這個比自己小了太多的女子,毫無辦法。
鳳羽徑自上前,傾身擁抱住高大的身影,就如從前很多次一般,側臉靠在他的胸口上,聽著他強健的心跳。
司寇逸沒有動,任由她抱著自己,像突然失去了生命的玩偶一般,感受著她髮間傳來的香味,陽光落滿那相擁的身影,光影斑駁,恍如隔世。
“逸,為什麼你就不能愛我呢!”鳳羽呢喃般的說道,一滴淚,滑落眼角,而他的手,垂放在兩邊緊緊的握住,終究沒有保住她。
不遠處,子悠沉默的看著,眼底的不可置信漸漸的被平靜所取代,他突然開始明白,那高傲冷漠的身影,為何滿是孤寂,只因為那無法割捨的感情卻放在了最不該的人身上,藍月緩步而上,與子悠並排,順著他的目光看著園中的兩人。
“覺得詫異嗎?”藍月道。
子悠沉默片刻,搖搖頭道:“若是換了別人,或許會覺得無法理解,可是,若是公主的話,便覺得什麼都是理所應當的一般。”
“是啊,我有時候總是覺得,公主是不應該在這裡的,她或許是天上的仙子無意中落入凡塵,來歷經劫難的,總有一天,會在我們尚未察覺的時候,就會消失在我們的世界裡,回到那九天之上。”藍月道。
說完兩人都沉默了,心底萬千思緒,卻彷彿無從說起。
太廟內,長明燈微微的搖曳,莊嚴肅穆的靈牌整齊的羅列在上,司寇逸站在先皇的靈位前,久久的沉默著。
深邃的眼眸裡此刻卻是毫不掩飾的無措,他久久的看著靈牌,高大的身影拉出長長的影子,大殿內,寂靜肅穆。
父皇,若是換了你,你會怎麼做?司寇逸心底道,第一次,他不知道應該怎樣來抉擇,靈牌前的燭火突然被一陣風熄滅了,司寇逸微微一愣,止不住的心底顫了一下。
許久後,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你也在怪我是不是?司寇逸心底莫名的生起一絲的絕望,或許你是對的,父皇,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經沒有了選擇的權利。
司寇逸睜開眼睛,眼底再沒有了絲毫其他的色彩,眼眸中冷意漸起,他轉身徑自走出了大殿,毫無猶豫。
墨城東出十里,有方茂密竹林,青竹節節,蔓延數十里,其間有湖,名朝,朝湖之上,有一精緻樓閣,樓高五層,名夕。取朝夕更替,歲月如梭之意,夕樓遠離墨城繁華之所,雖離城不遠,然因著這依山傍水,風景怡人的好位置,成為了文人墨客爭相前往之處。
而夕樓的茶會,更是名滿墨國,因著每一年茶會有限的人數,因此得到夕樓的請柬,在很多人看來,便成了一種有地位的象徵,聽聞當今聖上,都曾微服參加過茶會,而此之後,當時茶會上的很多人,都順利的進入了朝堂,並且有些還頗有建樹。
去往夕樓的路上,慕容復坐在馬車內,看著一襲小廝裝扮的鳳羽,最普通的灰色短衫,穿在她身上似乎都多了幾分的清雅一般,幸好她出門之前,讓人做了些簡單的易容,此刻看上去,雖然還是比較清秀,卻再也不是那張刺人目光的傾城容顏。
“有事?”鳳羽不緊不慢的抬起頭,看著這個從出發到現在起就一直欲言又止的人。
“啊,沒事沒事,呵呵,公主,我可沒有使喚你的對吧,如果一不小心被王爺知道了這件事,你可一定要給我作證啊。”慕容復可憐兮兮的說道,當日他也就是一時嘴快才說要讓鳳羽給他當小廝的,後果他根本沒想過。
可是昨天晚上,自己的大哥慕容雨澤聽說公主要扮成自己的小廝陪他去參加夕樓茶會的時候,沉默不語的看了他半晌,然後又沉默不語的走了。
可是慕容復很清楚的從自家大哥的眼神裡,看出了一句話:你自求多福。現在想著大哥的目光,慕容復都覺得,自己很是忐忑。
“如果這茶會的確有價值的話。”鳳羽道,言外之意很明顯,如果沒有價值,那她可就什麼都不保證了。
慕容復一片哀嚎聲濺起,鳳羽充耳不聞,慕容覆沒有看到,當他說道王爺的時候,鳳羽眼中複雜的目光。
等到二人到了目的地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朝湖邊上已經停了幾輛馬車,而但從這幾輛馬車,已經看出了些許的不同。
不管是從馬車的質地,裝潢,還是在馬上等著的馬伕來看,差別都太大,其中有兩輛看上去就是很普通很普通的馬車,一般人家出行用的,而其他幾輛很明顯的出自大富人家,更有一輛,整輛馬車看上去雖然裝潢的很是普通,然而鳳羽去看出了那用來拉馬車的馬匹,卻非一般的馬兒,那兩匹馬,比起司寇逸給自己挑選的那匹,也毫不遜色。
“呵呵,看來今次的茶會,也會頗有看頭。”一旁的慕容復順著鳳羽的目光看去,端詳著那輛馬車道。
鳳羽淡笑著點點頭,示意慕容復走了,於是“一主一僕”緩步沿著湖上長廊,朝著夕樓的方向而去。
門口處有一女子等候,一襲翠色群裳,生的是粉黛桃花,清秀可人,看著來人,施施然的行禮道:“請公子出示請柬。”
慕容復笑著從懷中摸出請柬交給女子,那人驗明無假之後側身抬手道:“公子請。”說完便從裡面又走出一名女子,打扮和門口這人一樣,面容一樣的姣好,行禮後領著兩人朝裡走去。
兩人隨著侍女上了一樓,到達二樓時,卻見侍女停下腳步,看著慕容復躬身道:“公子,按照規矩,隨從是不能參加茶會的,公子的侍從可以在二樓等候,會有專人照顧的。”
“什麼!”慕容復大驚,這不是說讓公主殿下白跑了嗎!他微微轉頭,看著跟在身後的鳳羽,果然見她不悅的皺了皺眉頭。
“可是本公子習慣了他伺候,換了別人不行。”慕容複道。
侍女看著他微怒的面容,卻是面色不變的說道:“請公子不要為難奴婢,這是夕樓歷來的規矩。”
眼見侍女態度決絕,慕容復一臉憂傷的轉頭看了看鳳羽。
“小的在這裡等公子。”鳳羽躬身道。
“好吧。”慕容復看看她又看看那侍女,無奈道,說完跟著侍女一步三回頭的朝著樓上而去,慕容復心底哀嚎,這下他可是真的慘了。
“小哥,這邊請。”待慕容復走遠,二樓內房間內走出一名小廝,一臉笑意的招呼著她朝裡走去。
鳳羽無奈,看來這次她是和茶會無緣了,邊想著邊道了聲謝隨著那人走了進去。
裡面整齊的擺放了很多的桌子,依次臨窗而放,裡面已經坐了一些人,都是小廝打扮,見她走進,眾人也只是抬頭看了看他,便又自顧的坐著自己的事。
有兩三桌零星的坐了三四個人,簡單的交談著,而其餘的皆是一人坐一張,自顧的喝著茶,沒有絲毫想要說話的意思,想來都是主子吩咐過的。
這茶會請來的都是些什麼人提前都不會有人知曉,為了保險起見,一般都會讓下人小心一點,避免說錯了話正巧被不該聽到的人聽到,特別是那一次,當今皇上來過以後。
鳳羽亦是自顧的找了一張單獨的桌子坐下,侍女送上了茶和點心,然後躬身退了下去,便是對待客人的侍從都如此有禮,這樓主還挺懂人情,鳳羽分析道。
在看送上來的東西,茶是上好的鐵觀音,點心看色澤也是異常精緻,下人的都是這樣,可見三樓之上的正主們,恐怕又是別樣的待遇了。
鳳羽沉默不語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自顧的轉頭看著窗外的風景,不多時,鳳羽卻總覺有視線在自己身上逗留,回頭一望,便見後右方,坐著的那人正看著自己。
那男子一襲長袍,似乎不像是小廝,更像是侍衛,看見鳳羽轉頭看他,他也沒有迴避的意思,依舊探究似的看著鳳羽,那樣的眼神,一看就不像是普通的侍衛。
兩人對視了很久,最後還是那人先移開的目光,看象了別處,鳳羽轉身,卻是心下疑惑著,為什麼那人看上去很眼熟。
然而就在她思考之際,門外走進一名侍女開口道:“請問哪位是慕容公子的侍從。”
眾人開始竊竊私語左顧右看,鳳羽緩緩站起身道:“我是。”
那侍女微微一笑躬身一禮,道:“樓主請公子移駕。”
話音落,周圍皆是不解和質疑的聲音,樓主?
一個樓主怎會專門請一個小廝,要知道便是這茶會他也不是每次都會參加的,眾人議論的聲音漸起,而方才看鳳羽的男子,眼底卻是閃過一摸亮光。
鳳羽猶豫了片刻,亦是帶著疑惑的走了出去,侍女小心的給她引著路。
鳳羽隨著侍女一路而上,上了三樓便是主廳,也就是本次茶會所在,而侍女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徑自的朝上走著。
鳳羽心下好奇,朝著三樓那扇關著的門看去,能清楚的聽見有琴音從裡傳來,幽雅低緩的琴聲,雖不及離幽,卻也已經是天籟了。
裡面的情景鳳羽不知,但她可以肯定一點,夕樓樓主並沒有在裡面,因為鳳羽隨著侍女徑自朝上走去,直到了五樓,她方才停下,轉身對著鳳羽俯身道:“樓主正在房內等候公主殿下。”
說完不再理會有絲驚訝的人,行禮退了下去。
鳳羽回過神來,嘴角一笑,倒是真的小看了這夕樓樓主。
推門而入,正前方一張巨大的繡屏遮擋了視線,屏風上繡著精美的傲雪尋梅圖,鮮紅的梅花如鮮血般豔紅,而屏風後,隱約的可見兩個人影,一個坐在軟榻之上,一個立於一旁。
鳳羽緩步走上前去,立於堂前,塌上的人緩緩站起,俯身行禮道:“草民見過安陽公主,不知公主駕到,有失遠迎,還望公主恕罪。”
女子如黃鶯般清脆的聲音傳來,倒是讓鳳羽一驚,沒想著夕樓樓主,居然是個女人。
“樓主客氣了。”鳳羽含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