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重逢
兩句僵直的身子就這麼靜靜的待著，空氣彷彿凝固，又彷彿燥熱，許久，鍾禎才鬆開自己似乎麻木的手臂，黑眸沉沉的看著葉曉渝，她變了，事實上上次匆匆一瞥的時候，他就知道她變了，變得沉著而冷靜，鍾禎也知道如果不是孩子的事情，她大概真的永遠不會出現在他的面前了。
他放她走了一次，放她走了兩次，他絕對不會再放她走第三次了。
一次凌遲，兩次剔骨，第三次他已經不知道是什麼了。
既然她回來了，那麼他的世界就不允許她再消失，哪怕結局一點也不完美，有了她，他曾一度迷失了自我，失去她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多麼希望再度迷失。
半小時後，兩人從衛生間裡出來，協議達成，他會用盡一切方法救孩子，條件就是她不允許再離開。
這麼多年，沒有她存在的日子，他已經過習慣了，可是似乎又從未習慣過，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緩過來了，事實上只有鍾禎自己心裡清楚，心裡的那個洞，怎麼也填不上了。
兩人出來的時候，寶寶已經醒了，小小的身子坐在**，和鍾禎同樣幽黑的眸子盯著鍾禎，他越來越像他了，一個放大版，一個縮小版，視線停留在鍾禎身上幾秒鐘後，寶寶看向葉曉渝，沒有了剛剛的“深沉”，而是一種對母愛的一臉，伸出小手：“媽咪，抱。”
他很少這樣依賴他，從來懂事老成的孩子，很少很少這樣依賴她，葉曉渝知道他這是做給鍾禎看的。
她輕輕走過去，把寶寶抱進懷裡，視線看向鍾禎，片刻之後又離開，輕柔而客氣的說道：“寶寶需要住院。”
“好，我馬上安排。”
坐在車子裡，酒店裡的行李她不用擔心，鍾禎自會安排好，看著駕駛坐上男人的背影，葉曉渝驟然覺得有些恍惚。
他問她還恨不恨她，她沒有回答，他問她還愛不愛她，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麼多年，心早已沉寂，這麼多年，心早已隨著孩子而去，她的生活裡很長一段時間，只有工作和孩子，無暇顧及其他。
但是仔細想想，恨嗎？愛嗎？
葉曉渝覺得，或許是：我不恨你了，但不代表我還愛你。
滄海桑田間，曾經的一切都如同過眼雲煙，時間真真是個其妙的東西，它能在不知不覺中改變太多東西……
醫院裡，鍾禎交代的事情，自然是最快速度的辦理，寶寶一直趴在葉曉渝的懷裡不肯出來，直到做了檢查，送進病房裡，寶寶才可憐巴巴的看著葉曉渝說道：“媽咪，我餓了。”
聽見這話，葉曉渝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鍾禎說道：“我馬上讓人去準備。”
“你回來，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麼嗎？你的那些人知道我喜歡吃什麼嗎？”
鍾禎一下子被堵了一下，葉曉渝看著自家兒子，柔聲道：“媽媽去給你準備，寶寶好好休息。”
“嗯”
帥氣的小臉上甜甜一笑，露出幾分孩子該有的天真，而等葉曉渝走出病房門幾秒鐘後，寶寶原本天真的神色頓時消散，而是一臉“我要和你算算賬”的表情看著鍾禎。
鍾禎是什麼人，短暫的相處，他就知道自己的兒子天賦異稟，智商超群，只怕比他當年要優秀得多。
或許終究是父子連心，寶寶雖然看著眼前這個人不爽得緊，可是眼神裡還是流露出點點依戀，小臉上卻一臉傲氣：“喂，大時鐘，我們之間需要來一場男人之間的對話。”
鍾禎又一次被堵了一下，原本重逢的震撼心情被寶寶這麼折騰了兩句，壓抑在心底的喜悅漸漸冒了出來。
但是等等……大時鐘是個什麼東西？男人之間的對話？他……他確定自己是男人了？
“你的葉曉渝，也就是我媽咪，一會兒就會回來，長話短說，我知道我生病了，我知道如果我沒有回來，媽咪是絕對不會帶我回來的，所以你能再見到她應該感謝我，另外我媽咪傾國傾城閉月羞花，追她的叔叔，想當我爸爸的叔叔有很多，不要以為就你一個，如果你還敢再欺負我媽咪，我就把媽咪帶走。”
一番話，寶寶說的很快，臉色蒼白，越發顯得那雙眼睛幽黑透亮，到真有幾分懾人的氣魄。
鍾禎愣了好半晌沒有說話，一向能讓他吃癟的男性只有安情一個，現在竟然又多了一個，而且短短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裡，他竟然連續讓他吃癟了三次。
片刻之後，鍾禎調整好姿態，不把眼前這個當成一個小孩子來看：“第一，我是你爸爸，不是大時鐘，第二，我不會再讓你媽咪，我的葉曉渝離開，第三，我答應你，絕對不會再欺負她，第四，你有什麼能力把她帶走？”
“糾正一下，第一，你只是為我的誕生提供了一個小蝌蚪的人，第二，你既然答應不會再欺負她，那麼你的第四條那個命題就不會成立，我不需要回答。”
四目相對，同樣的幽黑，本應是父慈子孝的場景，現在看上去卻怎麼看怎麼怪異。
這份怪異終於在葉曉渝提著飯菜回來之後被打破了……
寶寶需要住院，隨時隨地的觀察著，鍾禎已經讓人調了國際上享譽盛名的白血病專家來到A市，他本人也做了檢測，等待配型結果，一方面還聯絡的骨髓庫，以葉曉渝的能力要很久才可能做到，甚至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他在幾個小時之內就搞定了。
離開醫院的時候，葉曉渝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謝謝。”
她以為他們不會再見，她以為他們就算再見或許會恨意翻滾，或許會形同陌路，可是現在卻發現，沒有，什麼都沒有，只是疏離，比陌生人還要陌生，還要疏離客氣。
有首歌叫什麼來著？最熟悉的陌生人，大概說的就是他們現在這個樣子吧，疏離淡漠，客氣有禮。
明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卻又陌生得不能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