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馬車念寶放得偏僻隱蔽，等我們去的時候，依舊還在那。
沒有車伕，我又是孕婦，只好麻煩念寶來駕車了。
好在唸寶這丫頭，還真是個寶，連駕車技術也是極好的。
馬車裡，晏清塵依舊是昏迷不醒，臉色越來越蒼白。
晏清塵這樣既不能吃，又不能喝，怕他挺不住，出了邊境後，我讓念寶進城裡買了一些參片回來。
將參片放在晏清塵嘴裡含著，慢慢地，晏清塵的臉色也不再那麼蒼白髮青。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相信我……”
“阿素……”
“阿素……”
朦朦朧朧中，聽到身旁有人叫我，睜開眼睛，才發現是晏清塵在做夢了。
看他額頭一直冒汗的樣子，想來應該不是什麼好夢。
“阿素……”
“阿素……”
“阿素……”
昏迷中，晏清塵一直喚著我的名字。
“我在，阿塵……”
伸出左手握住晏清塵的左手，右手捏著衣袖替他擦掉額頭上汗珠。
“阿塵……”
“阿塵……”
“阿塵……”
無論我怎麼叫，晏清塵依舊是昏迷不醒，卻又一直輕輕地叫喚我的名字，嘴裡呢喃著什麼。
一路上，每到一個棧點，我都會停下來，在客棧裡住一晚。
然後打些熱水，替晏清塵擦洗身體，以免他不舒服。
路上，我也會用乾淨的帕子蘸點水，塗抹在晏清塵的薄脣上，以免他長期缺水，面板乾涸皸裂。
一個月的行程，終於到達了風瀾皇宮。
好在我也不是什麼舉足輕重的人物。消失了這麼久，也無人問津。
帶著晏清塵回來的時候，也並沒有惹起什麼麻煩。畢竟之前百里宸交代過，在宮裡一切都隨我的。
將晏清塵安置在我的庭院裡，那裡很安靜寧和，不會有人來打擾。
請來了宮裡一些有名的御醫，讓他們為晏清塵隔線脈診，然而一個個搖頭嘆氣，說沒有辦法。
我想晏清塵這樣，大概只能找無心大師了。
念寶去幫我打聽無心大師的下落，而我則會時不時將晏清塵移到庭院裡晒太陽。
幾天過去了，沒有得到無心大師的訊息，反而倒是等到了一個出乎意外而在意料之中的人。
陸謙遙來的時候，我正在庭院裡坐著，一邊給寶寶做衣服，一邊陪著晏清塵晒太陽。
“姑娘，有人要見你……”
我正在繡衣服的花邊，卻見到一個宮女走了進來。
“誰要見我？”
有些詫異地皺了皺眉頭。畢竟我這庭院，除了念寶，機會是沒人來的。
“是一個……俊俏的公子……”
那宮女面色微紅，似乎有些害羞又不
好意思。
“你讓他進來便是……”
低眸沉思著，竟然那公子能進皇宮，想來也不是一般人。
“丫頭，好久不見……”
沙啞頹靡的聲音讓我一怔，嘆了口氣，只慶幸念寶還沒回來。
“確實好久不見，是來找念寶的吧，她現在還沒回來呢……”
抬眸看了陸謙遙一眼，發現他瘦了許多，人也憔悴了。
“坐著說吧……”
示意陸謙遙坐下來，替他斟了一杯熱茶。
“念寶她，還好嗎？”
陸謙遙端著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有些猶豫地問道。
“她不記得你了，你說好不好？”
涼涼地瞥了陸謙遙一眼，心裡終究是在意他對念寶的傷害。
“我這次來，其實是找你的……”
陸謙遙沉默了半晌，才輕輕地開口。
“找我？”
有些不確定的看了陸謙遙一眼，不知道他找我做什麼。
“對，是關於阿塵的……”
陸謙遙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我身旁躺椅上依舊昏迷不醒的晏清塵。
“那你倒是快說啊……”放下手中的衣服，焦急地看著陸謙遙。
一聽到是關於晏清塵的事情，心裡就亂了方寸，忍不住焦躁起來。
“她……”陸謙遙看了默默地站在一旁的宮女，有些猶豫。
“你先下去吧……”
看了那宮女一眼，便揮手示意她離開。
直到那宮女離開了，陸謙遙才緩緩地開口。
“還記得月知的那段事嗎？我要說的，就是阿塵一直沒有告訴你的真相……”
陸謙遙的話，讓我回憶起了那段痛苦不堪的往事。
一想到那個被毒藥墮掉的孩子，心裡就一陣哀怨。
“其實，阿塵從來沒有見過背叛你，那些所作所為，都是逼不得已的，同樣也是為了保護你……”
陸謙遙靜靜地看著我，漆黑的眼眸裡一片澄淨透徹。
“你可知，他為你揹負了多少？可他從來又不肯告訴你……”
聽著陸謙遙的話，心裡一沉，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默默地聽著。
“納蘭珠她被納蘭紫雲的殘黨救了出來，她精心潛伏在皇宮，甚至連阿塵都沒有發現……”
陸謙遙搖搖頭，驀然一笑，似無奈，似憤怒。
“她想辦法在你的膳食裡下了無色無味的慢性劇毒，等阿塵發現的時候，你已經毒素侵進心脈了……”
聽著陸謙遙的話，腦海裡回憶起那段時間總是昏昏沉沉的，特別嗜睡，而且特別怕冷，原來如此。
“可是好巧不巧的是，當時你也已經懷孕一個多月……”
陸謙遙嘆了口氣，神色甚是同情無奈。
而我才知道，原來那時候的嗜睡，渾身無力，
食之無味，嘔吐的現象，不僅僅是因為中毒，還有懷孕。
“後來，阿塵費勁心思，終於揪出了納蘭珠，可是納蘭珠又豈會將解藥教出來……”
想想也是，納蘭珠雖然小我一歲，可是那心思，卻是極為陰毒狠辣的。
於是，納蘭珠就以此要挾晏清塵。如果晏清塵不幫她登上皇位，便不給晏清塵解藥。
我想晏清塵也是試過的，他肯定是沒有辦法解開這毒，後來才答應了納蘭珠。
“其實，準確來說，你當時中的是蠱毒……”
陸謙遙的話，解開了晏清塵為什麼解不了我體內毒素的困惑。
蠱毒，是毒，卻又不是一般的毒。那是用各種各樣的毒蟲經過篩選研製的。
我雖然不太瞭解，卻也聽說過，古時苗疆一代，最盛行的就是蠱毒。
晏清塵雖是醫術精湛，卻並不懂蠱毒。
這也就是後來我為什麼會被囚禁，成為階下囚的原因。
“因為你體內有毒，所以胎兒也被毒素侵蝕，成了死胎……”
所以……所以那個孩子，不是晏清塵害死的……
原來，我一直錯怪了晏清塵。此刻我只慶幸，當初沒有殺了晏清塵……
“納蘭珠狡猾奸詐，不肯交出解藥，阿塵才……”
所以，晏清塵才自己研製與蠱毒相剋的毒藥，逼我喝下我……
“你不是想知道阿塵為什麼會中毒昏迷不醒嗎？那是因為他將你體內的毒全部轉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這是上最殘忍的事，莫過於你一直堅信的真相，其實才是假象……
滾燙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一顆顆滴落在給孩子繡的衣服上。
晏清塵，為什麼你什麼都不肯說？哪怕我恨你，想要殺你，你也不肯說？
腦海裡突然想起來，在天牢裡的最後一晚，昏昏沉沉中，似乎聽到了有人在我身旁輕聲呢喃。
“既然負了你，那便恨著吧，或許這是最好的……”
我至今還記得，那語氣是那麼的淒涼無奈，悲哀無助……
晏清塵，你怎麼這麼傻……
“這些，是他留給你的……”
陸謙遙從衣袖裡掏出了一個盒子，遞到我面前。
顫抖著手，將盒子開啟，裡面裝著的，是當初我給他的那個女泥娃娃。
除此之外，還有月知的女皇玉璽，水月的女皇玉璽，所有的虎符兵權……
轉過身撲到一片昏迷的晏清塵懷裡，任淚水沾溼他的衣襟。
心好疼好疼，好像被刀戳了一個口子，又往裡面塞滿了鹽巴……
晏清塵，原來，你一直在用自己的生命，為我鋪好帝凰的這條路。
可是你知道嗎？如果沒有你，我要整個天下又有什麼用？
我不要這大好河山，我不要這盛世江山，我只要你，好好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