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日子，老是食之無味，總想吃些酸的東西。
念寶便為我尋了一些鹹話梅來，沒事就放在嘴裡含著。
“阿素妹妹，你這模樣，怎麼倒像是懷孕了？”
風月姐姐皺著眉頭，看著我躺在貴妃榻上，嘴裡含著話梅的模樣，有些困惑。
“咳……咳……咳……”
被風月姐姐這般一說，嚇得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
仔細想來，大姨媽已經有兩個月沒有光顧我了。
而且最近也是嗜睡乏力，老是想吐，想吃些酸的東西。
這些特徵，倒真像是懷孕的徵兆。我莫不是真的……
想到這，臉色猛然發白，捏著話梅的手指忍不住發顫。
“阿素妹妹，我是胡亂猜測的，你莫要急……”
風月姐姐以為是嚇到我了，便有些尷尬地看了我一眼。
“風月姐姐，你莫要胡說，阿姐她怎麼會懷……”
念寶怒嗔了一眼風月姐姐，卻好像意識到什麼，突然閉上了嘴。
“你們別說了，去給我叫個御醫過來。記住，千萬不要讓百里宸知道……”
將手中的話梅塞到嘴裡，輕輕地摸著肚子，心亂如麻。
風月姐姐辦事速度很快，不過分分鐘，就拽著裴老御醫過來了。
看著那蒼老瘦弱，白鬍子一大把的裴老御醫，我真懷疑他這老骨頭受不了風月姐姐的“拽”。
“微臣參見……”
裴老御醫顫微微地行著跪拜之禮，卻不知道如何稱呼我。
“好了，別跪了，趕緊給我看看……”
煩躁地揮了一下衣袖，有些不耐煩。
都怪百里宸這貨，愛妃愛妃的亂叫，搞得宮裡的人看見我就要跪拜行禮。
“好……好……”
裴老御醫立刻撩起衣袍站起來，替我把脈。
半晌，摸著雪白的鬍子，點著頭，滿臉笑意。
“恭喜恭喜，這是喜脈啊……”
裴老御醫站起身，拱手道喜。而我聽到他的話，卻好像被雷劈了一樣。
“裴御醫，你確定沒有診斷錯誤？”
風月睜大眼睛，指著我的肚子，不可置信地看著滿臉笑意的裴老御醫。
“老臣為醫幾十年，從來沒有出現誤診……”
裴老御醫摸著雪白的鬍子，臉上既是得意，又是歡喜。
“裴老御醫，我想麻煩你一件事……”
回過神來，摸著小腹，有些哀求地看著裴老御醫。
“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皇上也不可以……”
“這……”
裴老御醫一愣，有些為難又莫名其妙地看著我。
“唉，好吧，老臣答應便是……”
裴老御醫最終搖搖頭，有些無奈又疑惑地離開了。
“阿姐，這孩子，不會真的是百里宸的吧……”
念寶皺了臉，一副欲言欲止的模樣。
“……那念寶希望是誰的？”
輕笑一聲，捏著念寶的臉反問她。
“啊？我不知道……”念寶咬著嘴脣，“說真的，我倒是希望是帝師大人的……”
念寶捂著臉，好像怕我會生氣罵她一樣。
“……為什麼？”
念寶的回答倒是讓我很意外，畢竟她可是才說討厭晏清塵的。
“唔，雖然念寶現在還是討厭他，可是念寶的心告訴念寶，帝師大人他……”
念寶皺著眉頭，一副很認真思考的模樣。
“或許他是有苦衷的，念寶覺得他對阿姐是真的很好，從來不求阿姐回報他什麼……”
念寶的話，倒像是當頭一棒子打醒了我，有些一直糾結的事終於有了答案。
“念寶，謝謝你，我終於想清楚了……”
揉著念寶的頭，釋然一笑。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有些事，局外人反而看得更清。
晏清塵，我等你，等你給我一個解釋。
如果你的苦衷能讓我釋懷，我就原諒你。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來要解釋……
懷孕已有三個月了，然而我的小腹依舊是平平坦坦的，這倒是讓我不用擔心百里宸會看出來。
風月姐姐替我搬了躺椅，靜靜地躺在後殿的樹下，晒著太陽。
“呵呵，你倒是悠閒得很啊……”
百里宸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靠在我身旁，輕輕地摸著我的頭。
“放開，真當我是貓啊……”
瞪了百里宸一眼，用力地拍了他的手一下。
“你若是貓倒也更好，直接囚禁你便是，可你，是有心的人……”
沙啞低沉的聲音透著無奈與悲哀，是我所不願看見的。
百里宸逆光而立，暖陽在他身上渡了一層金色的光芒，尊貴而孤寂，遙不可及……
“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要聽哪個？”
百里宸轉過身，挑著眉，眨著魅惑的鳳眼。
“……別賣關子，趕緊說……”
就算你天天對我拋媚眼都沒有用，死人妖……
“壞訊息是，水月國被晏清塵滅了。好訊息是，帝央寒還活著……”
“什麼？”
百里宸話剛落音我便驚得猛然拔高聲音。
晏清塵居然滅了水月……如果我沒有記錯，這才不過三個月而已……
“下一個，應該就是風瀾了。還真是期待呢……”
百里宸魅惑的鳳眼輕眯，眸色裡一片陰鷙。
“……你是不是應該擔心一下才對……”
瞥了一眼百里宸，無語地抽了一下嘴角。
別人聽說自己國家要被攻打了，都是滿臉憂愁，唯有百里宸這個奇葩，卻是滿臉興奮。
“如果我和晏清塵之間只能活一個，你會選誰？”
百里宸突然湊到我面前，剛剛還是嬉笑的眼眸此刻卻一片嚴肅。
“……”
被百里宸這樣看得有些不舒服，便扭過頭，不說話。
百里宸，其實這個問題，根本就不用問吧！
“好，我知道……”
百里宸搖搖頭，自嘲一笑，很是無奈。
“百里宸，如果你們之間真的要選一個，我或許會選你活……”
摸著小腹，眼睛看著前方的沒有開花的梨樹，一眨不眨。
“可是，如果晏清塵死了，我會去陪他……”
百里宸閃亮的眼眸聽到我最後一句時，徹底暗淡無光了。
“你，終究是，放不下他……”
百里宸搖搖頭，踏著風消失了，唯有哀怨的話語留在風裡。
“是啊……”
望著百里宸離開的方向
，兀自輕聲呢喃。
晏清塵，我終究是忘不了，放不下啊……
如百里宸所說，晏清塵攻下水月不過半月，竟然馬不停蹄地來攻打風瀾。
以前的月知的國力自然是敵不過風瀾的，可如今月知已經吞併了水月。
現在的月知國力，遠遠在風瀾之上，又是晏清塵親自帶兵，說不擔心是假的。
百里宸與大臣經過幾番商量，決定御駕親征。
百里宸要出發的時候，我正在給未出世的孩子做衣服。
“什麼？你是說，百里宸要御駕親征？”
放下手中的針線，不可置信地握著念寶的手。
“阿姐，是真的，而且帝師大人也是親自帶兵……”
“阿姐，你要去哪啊……”
來不及等念寶說完，便抬著腳步快速地朝宮門外跑去。
百里宸，我不想你死，同樣的，我也不想晏清塵死……
好在懷孕只有三個月多，跑起來倒也不是特別費力。
宮門外，百里宸一身漆黑的鎧甲，騎著一匹雄壯的黑馬，手裡握著一把月牙鏜，身後是千千萬萬的鐵甲兵馬。
“百里宸，百里宸……啊……”
終究是體力有限，腳步發軟地往地上倒去。
還沒觸及地面，已經落入了百里宸那堅硬的懷抱裡。
“走路都能摔倒，真笨……”
趴著百里宸懷裡喘著粗氣，任他數落著。
“百里宸，答應我，活著回來……”
與他相處了這麼久，哪怕沒有愛情，也有其他的感情，所以我不想看到他死。
“好，如果我活著回來，就娶你做我的皇后，唯一的……”
百里宸輕輕地吻著我的額頭，卻緊緊地擁抱著我。
半晌，終於放開我，握著月牙鏜飛上馬，帶著千軍萬馬離開了皇宮，遠赴沙場……
“百里宸，一定要活著回來……”
無力地倒在地上，望著陰沉沉的天空，努力地不讓淚水流出來。
我欠了你那麼多，如果你死了，我要怎麼還？
所以，你一定要活著回來，等我還給你……
晏清塵，你也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等著我來要你的解釋。
摸著小腹，仰天祈禱著：孩子，保佑你的父親，一定可以好好的……
“阿姐，阿姐，你還有身孕的，不能坐在地上……”
趕來的念寶將我從地上扶起來，拍掉身上的塵土，一臉焦灼地看著我。
“念寶，我好害怕……我害怕晏清塵死了，害怕百里宸死了……”
心裡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哪怕是我自己要死了，也不曾這麼害怕。
“阿姐，沒事的，帝師大人那麼厲害，肯定不會有事的。百里宸也很厲害，也不會有事的……”
緊緊地抱著念寶，彷彿只有這樣，才不會那麼害怕。
一場久久未下的春雨終於來臨，電閃雷鳴，狂風驟雨，似乎天地間都在翻滾……
淚水融合著雨水，滴落在這戰亂不斷的土地上，彷彿它也在為我哭泣……
任冰涼的雨水淋溼自己，卻也比不過心頭害怕的寒意。
晏清塵，你一定要好好的，等著給我解釋，等著我原諒你……
百里宸，你也要好好的，要活著回來，等我還那些欠了你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