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起在客棧中吃著東西,虛夷忽然說:“感覺有人追來了。”
兩兩心裡一緊,問:“是仙還是妖?”
虛夷抬眼望著她,無奈地說:“都有。仙從鎮上東方入,妖從南方入。”
果然一旦用仙術就會引來天兵天將,但不用仙術又無法逃脫空瞑的魔掌,做神仙做到她這個份上也是醉了。
用僅有的修為靈力觀微一陣,這鎮子北邊和西邊都是高山,不好逃走,倒是西邊山上有個寺廟,佛光普照,渡化一切世人。六界一向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佛門清淨,我佛慈悲,即便深藏罪孽深重之人,只要有求於佛,就會受佛光護佑,沒有人可以從佛寺裡發現他的蹤跡。倒是個躲避的好地方。
兩兩向虛夷望一眼,已然得到了相同的答案。虛夷帶著她從視窗廢除,徑直飛向了西山上的佛寺。
這個鎮子喧鬧,西山卻是十足的幽靜。沿著石階上去山頂,果然望見了寺廟,直白地便叫做“普渡寺”。
虛夷仍舊藏進了小小的鈴鐺掛在她的胸口。兩兩雙手合十在門前對著寺廟上金光燦燦地牌匾說:“我佛慈悲,師父在神界之時,還曾手植烏曇,以念金寂佛現世時悲憫世人。現在兩兩走投入路才來投奔,只望著看在師父的面上,收留我這個仙界的棄兒吧……”
那金匾之上的燦燦明光忽然照耀在她的頭頂,兩兩隻覺得沐浴在一片溫暖的佛光之中,知道是佛寺收留了自己,感激地拜了幾拜。
遠處的仙氣越來越重,看來天兵天將已經在四周尋找她了,兩兩深吸一口氣,踏入了寶相莊嚴的普渡寺之中。
已有僧人前來照應,兩兩說了求宿的要求,贈了一些香火,僧人便給她安排了早晚的齋飯和僧房給她居住,她忍不住便對著小鈴鐺說:“還是佛寺好,我不如就在這裡剃度了,這樣就沒有人可以抓走我了!”
虛夷笑著說:“這裡都是僧人,不收女施主的。”
兩兩說:“我有一點修為,可以變作一個男身。”
虛夷默默想了想說:“那我也和你一起剃度,我們再做同修。”
兩兩忽然捂著嘴巴笑了一陣,虛夷問她笑什麼,她說:“果真是做同修,不是佛業雙修嘛……”
虛夷半天沒有說話,等到她舒舒服服地躺在僧房裡面,他才忽然變大躺在她身側,摟著她的肩膀說:“不是說要雙修嘛……”
兩兩臉一紅,將他推開說:“佛祖在上,我們是虔誠地來逃難的。你這麼搗亂,佛祖就要趕我出去了。”
虛夷少年般地吐吐舌頭:“知道了。”說著從床榻邊拿起一本放著的佛經開始讀。
兩兩開啟窗子,瞧著外面陽光正好著,轉眼這麼一逃走,就逃了一天。幸好佛祖悲憫她的命運,兩兩從心底裡感激佛祖。
從外面深吸了一口氣,清新入鼻的無患子味道,但好像還夾雜著一點……非仙非妖的氣息,這是為什麼?
兩兩回頭瞧虛夷,他看佛經倒是看得認真,於是也沒有打攪他,自己走出去尋找那股氣息。沿著僧房走了好幾處,望見屋頂上站立著一個玄裙的女子,深濃而冶豔的眉眼,驕傲而不容侵犯的神色,高高地站著向下看著。
她也感受到了兩兩的注視,向她瞧了過來。
兩兩隻怕她是來抓她的,已警覺地向後退了幾步。但回頭又想,不對啊,這裡是佛寺,金光將她罩住,來抓她的人是沒理由能夠看到她的。
玄裙的女子淡淡一笑,說:“不必害怕,我不會對你怎麼樣。”
她到底是什麼人?但她身上的氣味明明似仙非仙,是一種她完全沒有聞到過的味道。她周身的氣澤詭異而吸引,她聞著聞著便心神馳騁,眉心的墮魔標誌忽然若隱若現,灼燒著她的肌膚。
她是……墮落為魔的仙人,是魔?
兩兩從來沒有見過魔,只知道如今的魔界,有一部分墮落的仙人已被仙界找回,受刑之後存活下來的,就關在仙界的降魔塔裡,還有一部分四處躲藏,在下界遊蕩,兩兩不知道這個玄裙的女子是哪一種。
兩兩問:“你是魔?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那玄裙的女子眼睛微眯,望向普渡寺裡最大的一處禪房。抿脣一笑,徑直向禪房飛過去,十指丹蔻輕輕一拈,禪房的門邊打了開來。
禪房裡端坐著一個白髮童顏、身著緇衣的男人,兩兩觀微過去,那人容貌秀美堅毅,不著任何顏色,卻已令人傾倒,門開啟之時,他皺了皺眉,卻沒有睜開眼睛。
這人倒是有幾分像師父,但同那女子一樣,是非仙非妖的氣澤,身上有濃郁的檀香味溢位來,走近而聞,已有佛氣。
這樣一個躲藏在寺廟之中,沾染了濃重佛氣之人,怎麼一個女子能輕易開啟他的房門呢?
“祝衍。”玄裙女子站在門前望向裡面,聲音嫵媚而低沉,高傲而狠厲。
“祭容。”緇衣白髮的男人終於睜開眼睛。那雙眼睛平靜而無情,更加的像師父了。
祝衍這個名字,兩兩回憶起來,她以前曾聽師父提過,仙界曾經有過兩個大羅金仙,一個是師父,一個就是祝衍君。只有大羅金仙的名號可以冠以太上兩字,有數萬年間,太上玉宸君與太上祝衍君共在仙界,地位堪比舊時大神。但不知因為什麼,祝衍一念成魔,仙界派出十萬天兵追拿而無果,他也從此消失再無蹤跡,成了千古奇事。有傳言他早已經因為走火入魔魂飛魄散,所以才會六界尋覓無蹤數萬年。
這眼前一身佛氣的人,真的就是和師父齊名的祝衍君嗎?還是隻是名字撞上了?而且這個叫做祭容的女人直呼他的名字,看上去沒有半點忌憚之意。
“上次你我相見,乃是萬年前。”祝衍脣齒微動,面無改色。
“萬年如同昨日。”祭容也並不進去,站在原地兩手執袖,聲音仍舊是沉著嫵媚,面上仍然冶豔,眼神裡卻只有漠然。
兩兩遐想一番,不得而知這兩人是什麼關係。正要再看,那祭容忽然看過來,只看了她一眼,兩兩便覺得心驚膽戰地害怕,趕忙地向著自己所住的僧房裡跑回去,見虛夷仍在看著經書,趕忙地撲到他懷裡。
“怎麼了?”虛夷嘴裡在問,眼裡已經觀微出去,感覺到了外面兩人不同於仙凡妖類的強大氣澤。
兩兩回憶起方才她那媚惑傾城,卻又汗毛豎起的眼神,忍不住地抬頭問虛夷:“我瞧著佛寺也不安全……”
虛夷撫了撫她的背:“先別多慮。這兩人的強大氣澤,是我從所未見,然而身上並沒有煞氣……我們先靜觀其變。”他頓了頓,還是扶著兩兩起身說:“我們去問問僧人,應該有人知道。”
兩兩點點頭。她這是怎麼了,心裡慌慌張張,她以前從來不會怕的啊……也不見得是被那氣場太強的女人嚇到了,只覺得這日子惶惶不可終日,她已經有些支援不住。
越是害怕,心臟就越是難受。本就不是她身體裡的東西,她只要心思動的厲害一些,那心臟就會絞著疼,可當年師父為她喂下封印的神心,雖然也因為封印的包裹而疼過一陣,後來便完全融合,不再有任何感覺……難道是因為這凡心在體內的時間還尚短嗎?
因為心絞得疼,眉頭也皺成一團,虛夷握住她的手溫暖她,握了一會兒才好些了,便跟著虛夷一起去找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