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在酒窖裡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日頭從酒窖口裡照進來,直直照在她的臉上。迎著光亮睜開眼睛,這才發覺已經日上三竿。
腦袋旁邊的空酒罈子滴溜溜在地上轉了轉,兩兩循著聲響瞧過去,忽然嚇了一跳。
虛夷一整個人側躺在地上,頭下枕著一個空罈子,手裡還握著一個,眼睛閉著,呼吸也正沉穩,好似是這樣睡著了。他的睡相安然,嘴邊仍有微笑,近了去聞,身上也有酒氣。
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兩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原本聳拉著露出的光膀和袒著的衣襟,也不知道怎麼被穿戴整齊了,連原本披散的頭髮都齊整乾淨。兩兩瞧著地上睡得安穩的虛夷,他的手指鬆開,那酒罈子搖搖欲墜,腿邊也滾著好幾壇酒,有的仍然淌出香味撲鼻的花釀,迷醉極了。
兩兩在他身邊跪下,將他的頭捧在自己的腿上,輕輕撫摸他的面容。
虛夷這時漸漸地醒轉,沒有睜眼睛地將手臂伸出來,輕輕地環住她,口裡低低地喚:“兩兩……”
她的手一震,卻將他鬆開,退了幾步。她這是在幹什麼呢……差一點要管不住自己。
虛夷恐怕也聽到自己的失態,做起身來揉揉眼睛說:“我忽然想起以前的事。”
“哦”,兩兩也不知道該再和他說什麼,原本想問問他怎麼來這裡找她了,但他一提自己的名字,心裡反而沒了譜。說著站起來收地上的空罈子,不一會兒就包了滿手,把頭也埋住了。
虛夷也站起幫她收羅,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口,隨後跟著她一同出去。見她在旁邊的仙池裡頭摸了兩把臉,就打算下去集修殿上課,虛夷還是忍不住地說:“公主的金丹期將到,適宜在西殿閉關修煉,所以我便帶了你的東西,我們一起搬去東殿,和子華上仙、莊諸仙人一起住。”
兩兩望一眼他的眸子,清亮又溫柔,裡面有許多的深意,她實不敢再看他了,總覺得自己要沉淪進去。支支吾吾說了句:“那,那有勞獅虎你幫我搬了。我……去上課。”
說著便整了整帽子往下面跑,跑了幾階回過神來,臉蛋紅撲撲地站在虛夷跟前說:“……要遲到了,獅虎送我一程吧。”
虛夷微微笑了笑,將她送下集修殿去。晚上又早早在集修殿前等候,等她出來便再將她接上去。
這樣來回過了幾天,集修殿上的人看著越來越是神祕兮兮,背後卻在討論著什麼。但他們也不直說,她也不知道。但原本對她讚許的掌殿,近來瞧她的眼神也變了,想必是那些修士對他說了些什麼。兩兩猜測恐怕還是與虛夷有關。而這幾日她修行大有長進,練氣到了第三層,飛上去也不慢了。她揣度以後不讓虛夷送她,應該就沒有人說什麼閒話了吧。
凡人的計較太多,殊不知這六界天地,有的妖類無男無女,或者時男時女的,一樣嫁人娶妻傳宗接代去了,斷袖有什麼稀奇的嘛,何況她的魂靈還是女人,莫說本來同虛夷便沒什麼,就算是有又能如何呢。
下課後飛昇回集仙殿,進得東殿同其他兩個仙人打了招呼,便回去卸下裝束洗個澡。虛夷近來也正在練脫殼和□□之術,在閉著關沒有出來,她也不去打擾他,自己將仙池水舀了一木盆,用挪移術把木盆移回來。
木盆緩慢地飄在身側,還是翻出了不少的水。兩兩在水裡瞧瞧自己的容貌,這一段時日,她的這副男身的容貌越來越像自己,也越來越像女子,簡直便除了身上少了兩塊肉,身下少了一塊肉,就明明是個女子。可若是真的仔細去摸自己的胸膛,好像也更加的柔軟了些,這是為什麼呢……難道隨著靈力的增加,她的魂魄就會越來越強大,進而對這肉身塑形得這麼嚴重嗎?
她看來不能再用這副身體繼續修練下去了,否則胸前的兩塊肉都要長出來,那便成了什麼樣子啊……嘖嘖。
正在澡盆子裡泡得舒服,突然幾名還算熟悉的修士和集修殿的掌殿一齊衝進來,將她撈出水面,拿屏風上的白袍粗粗把她包裹起來,拖著他飛了下去到了集修殿。
集修殿之上,掌殿首座,只是這回的容貌看著凶多了,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
姜鳶公主和子華上仙兩個忽然從殿外緩緩走進來。尤其是姜鳶,一進來便是氣鼓鼓地盯著她。掌殿立即地在他們面前半跪一跪。
這是什麼陣仗,兩兩不大懂。
子華上仙從身後走出來說:“的確從孤童的房間裡發現了這個。”說罷他拿出一個小瓶,他開啟小瓶的瓶塞,瞬間便發出四溢的芳香。”
掌殿鼻子很靈,一聞之下便站起來說:“果然是轉靈丹!作孽啊,作孽!”
轉靈丹……兩兩腦子一震,這轉靈丹聽說是改變容貌的妖界靈藥,吃了之後能漸漸由男變女,或者由女變男。這群人不會以為她吃了這個吧?
兩兩的胳膊還被人從後製著,頭髮和身上的水珠直淌下來,那薄薄的浴後紗衣裹在身上,更是顯出了她越來越像女子的身形。
她自然要為自己說句話:“我沒有吃過,更沒有見過。這妖界的藥物,我從哪裡得來?”
子華上仙冷笑一句:“你一個修為不過幾十年、歲數不過十四五的少年,卻能知道這是妖界的靈藥,可見果然便是你的。眾目睽睽之下便信口雌黃,實在不可饒恕!”
兩兩著實有些震驚,更是哭笑不得。然而看那子華上仙的怒目以瞪,而他在一群人當中的地位最高,且還是和自己同住一個殿,便了然如果他對自己是如此態度,那整個殿上就更沒人能站在她這邊了。既然如此,倒不如不說話,由他們這些人說什麼便是什麼吧!
那姜鳶公主在殿下緩慢邁步,倨傲地走向她,一邊走一邊說:“各位同修,姜鳶本是回東殿拿一些忘記的衣物,卻不料在她的屜中翻到了這個。子華上仙也曾對鳶兒說,覺得孤童很是奇怪,竟然會偷偷在鏡前梳女子髮飾。”
兩兩冷笑地看著她,原來是她這麼好事,還多方打聽她的怪癖。但就算她心理不正常,就是想做女子又怎麼樣?
掌殿一掌拍在座椅上,震聲響徹整個大殿。他盯著兩兩問:“你可還知道人倫?”
兩兩回答:“如何不知?”
掌殿說:“孤童,你第一天上玄慕山,就拉扯虛夷仙人,要和他睡在一起,這個眾人皆可作證,你不能抵賴吧?”
兩兩答:“沒什麼好抵賴。”
掌殿說:“你受三位玄仙長老考核時,七情蓮花境中的景象是虛夷仙人,你不能抵賴吧?”
兩兩:“這有何賴。”
掌殿繼續說:“每日令虛夷仙人抱你上殿下殿,夜間又在石階上故作跌倒,拉扯滾爬虛夷仙人,這個也有人作證,不能抵賴吧?”
兩兩笑笑,跌倒的事果然被拿來大做文章了,她不做聲。
掌殿接著說:“你私自開啟酒窖喝酒,還將虛夷仙人也帶下去,拉拉扯扯,衣冠不整到翌日清晨才出來,此時也有人作證,不能抵賴吧?”
姜鳶公主俯身盯著她:“此事本公主親見,孤童故意酒醉唱歌,引虛夷前去找他,那唱詞靡靡難聽,卻讓本公主著實記住了,他唱的是‘男生女相就是好,衣帶漸寬不知羞,都說孤童是斷袖,南山深處吹南風’。”
她的這一首打油詞兒念出來,殿上譁然,看著她的眼神都是絕不能容,簡直要將她一眼望到渣滓裡。
兩兩最恨這樣的眼神,那種即便她求也是沒有用的殘忍,她於是說:“沒錯,便是如此。你們待要怎樣?”
掌殿痛惜地望她一眼,揮揮手:“卸去修為,逐出山門便是了。”
一旁一直不說話的子華上仙說:“是不是太輕了?孤童與妖界有往來,恐怕洩露不少我仙門機密。如今妖界已又蠢蠢欲動,應當把他關在山裡嚴刑拷問。”
姜鳶忽然轉了性子,一臉惋惜地說:“嚴刑拷問太殘忍了,孤童只是動了些小心思,實沒必要將她這麼一個小修士,同妖界聯絡起來,這不是讓別人恥笑我們山門小題大做嗎?”
她是赤帝之女,一番言辭之下,其他人便都不再做聲。掌殿於是說:“那便立刻卸去他的修為,趕下山吧。”
莊諸仙人方才瞧見他們前來抓人,也好事地下來觀看,看到這麼一出,不禁出聲:“孤童的罪責,是不是應該先告知上殿三位長老,再行定奪?且虛夷也在閉關之中……”
姜鳶瞪他一眼,說:“一個小小的入門凡間修士,還要驚動長老們嗎?凡間修士一向由集修殿掌殿來管,如何還不能做主了?孤童自己勾引師父,傷風敗俗成這樣,虛夷才閉關不理。此事有我和子華上仙兩人監理,三位長老和虛夷都不會有異議。還不速速將她趕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