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點點沒什麼胃口,匆匆塞了一小塊饅頭進肚,跟吳名佐打了招呼,接著上路。她一向都是沒心沒肺,從來沒有一件心事揣著過夜第二天還想著的,可是藥谷被燒以後,她整個人就像丟了魂兒似的,無論如何都打不起精神,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想法。
欽點點嘆了一口氣,馬車突然一頓,猛烈搖晃了一下子。接著就聽到外面刀劍相交的聲音,她掀起簾子,看到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群黑衣人和吳名佐的人打了起來。
“欽姑娘小心!”
黑衣人發現她探出頭來,揮刀就奔她來了,吳名佐擊退敵人,來到馬車前,將她擋在身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又是黑衣人!
“這些人突然殺出來,我也不清楚是何來歷。”
他們是衝她來的。欽點點不好明說,因為她也不知道這些黑衣人苦苦糾纏她是為了什麼。
吳名佐的厲害她見識過,暗想他應該能夠應付,所以並不慌張。可是黑衣人的數目較之前那幾次明顯多了數倍,難免給他們鑽了空子。
黑衣人躍上馬車,將刀插了進來,把欽點點從馬車趕了下來。吳名佐小心護著她,可情勢對他們越來越不利。這次吳名佐前往平陽只帶了幾名隨從,根本不是這麼多人的對手。
“欽姑娘莫要離開我身邊。”
“可是……”
她正要說話,突然衝上來三名黑衣人,吳名佐為保護她,胳膊受了一劍。緊接著,其他黑衣人都向他撲了過來,輪番對他下狠手。吳名佐分身乏術,被敵人瞅準破綻,一刀將兩人分離。欽點點退到後面,盯著他們手裡的大刀,下意識拔腿就跑。
“欽姑娘!”
山坳滿地都是碎石頭,她跑了不遠就摔倒了。她知道這些黑衣人不會殺她,並不十分害怕,摔倒了她也還有力氣爬起來接著跑,但不知怎麼地,忽然之間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乾脆被他們抓去算了。她不想跑了,反正沒有人真正關心她,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欽點點撐坐起來,卻待著不動,安靜等著黑衣人追上她,抓住她。
“你傻了嗎?發什麼呆!”隨聲音出現的人一把拉起她。
欽點點訝異的看著少年,他怎麼會在這兒?
“走!”少年帶著她,沒一會兒就出了山坳,鑽進黑漆漆的密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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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他第一次救她了。自從認識了他,每回她有難,他都會出現,巧合的就像事先安排好了似的……欽點點被自己的想法驚住。她已經誰也不能相信了嗎?
少年探路回來,見她失魂落魄的,不悅的皺眉頭。“要死啊,像個木頭似的一點表情沒有。”
要是以前,她一定跳起來批評他沒大沒小說話難聽,可是現在她只是靜靜的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你從商行出發的時候,段無痕就通知我了,我沿著驛站所在的路走,誰知道遇到商隊的人說你跟吳名佐走了,又回過頭來追。”
原來是這樣。她相信他說的,可是懷疑的種子在心裡植了根,即使相信,意義也和從前不同了。“我再過兩天就到了,你何必多此一舉再跑來找我。”
“你師兄和齊欣兒回去了。”少年在她身邊坐下,拔了根草咬在嘴裡。“兩個人成天在一塊兒膩味,看著心煩。”
欽點點神色一黯,低下頭不說話了。
少年瞥她一眼,冷聲說:“看著人模人樣的,讓人誤以為他是個正人君子,想不到幹出這麼齷齪的事來,已經有家室,還揹著你亂搞……”
“不許你說我師兄!”欽點點突然喊。
少年愣了愣,惱怒的扭頭不理她。
“師兄不會那麼做……”說是這樣說,但她的眼中卻閃動著細碎的水光。
“孩子都有了,你還替他說話?”
欽點點沉默,沉默中隱隱有絲倔強。
“真不知道他有什麼好!”少年生氣,起身又走了。
欽點點坐著一動不動,她知道他就是鬧鬧情緒,不會走遠……是啊,就是因為有恃,所以無恐。人都是個這樣子。
等到天明,他們才離開躲藏的地方,少年打心底不願意她回平陽,可是她執意要回去,他也拿她沒有辦法。
“吳名佐被我連累,我得向他道歉。”
“是是,反正你總有一堆理由。”
欽點點安靜了好一會兒,又說:“我有事要跟師兄說。”
“你不用跟我解釋。”少年快走兩步,到她前面去了。
她是真的有事要告訴他,不是因為想見他——其實就是藉口吧?藥谷已經燒了,沒了就是沒了,告訴了師兄又能怎麼樣?他會帶她回去重建嗎?
不會,他還有事情要做。
在他答應給她自由,隨她到處走的時候,他就已經決定不再回去了,可笑她當時竟然還以為那是他妥協了。
藥谷對她來說是歡樂與痛苦並存的地方,有無數的回憶,但對師兄來說,那裡只有悲傷……也許他和夜阡陌一樣,恨不得一把火燒了那兒。他們相像的地方可不僅是容貌。
“你怎麼了?生病了?”
欽點點看著少年突然湊到跟前的臉,向一旁閃了閃。“沒有。”
“那我怎麼看你不對勁呢?”少年目不轉睛看著她,似在尋找讓她變化的原因。
“我哪有不對勁,你別瞎琢磨。”
還沒有不對勁?從他找到她,已經過了大半天了,她連個笑模樣都沒有,以前話最多的人就是她,嘰嘰喳喳吵的煩死人,現在卻是有一句答一句,這不是反常嗎?
少年打量了她半天,要是以前她早就發火了,可現在一點反應也沒有。夜阡陌把她帶走,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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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點點到了驛站,向人打聽有沒有見過吳名佐,昨天跟他走散了,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你擔心他做什麼。”
“人家救了我。”
少年極不以為然。“他功夫那麼好,少了你這個累贅,很容易脫身。”
“可是他受了傷……”一個人再厲害,也對付不了那麼多人……那些黑衣人到底是什麼來頭?若說是王府的人,如今師兄已和平陽王交好,他們沒理由再來綁她。
“那是他自找的,跟咱們沒關係。”
欽點點不高興的瞅著他。“別忘了,人家救過你一次。”
“他多管閒事,我又沒讓他救。”
狼心狗肺。
驛站的管事聽了欽點點的描述,表示沒有這樣的人經過。這裡是抵達平陽前的最後一個驛站,吳名佐若是平安無事,一定會路過這裡,反正他們不著急趕路,不如在這兒住下等他。
少年不贊成她的決定,那些黑衣人神出鬼沒,不知道會不會再來,驛站這地方總歸不安全,不如及早回去。“這裡離平陽最多一天的路程,說不定他抄近路回去了,你在這兒等也是白等。”
他說的也對。“可這會兒已過正午,我們就是馬上出發,走一半就到夜裡了,還是明天一早走吧。”
“不用,騎馬只要半天,天黑前我們就進城了。”
欽點點不喜歡騎馬,上回騎了沒多會兒腿就磨破了,少年想了想說:“我們兩個人騎一匹馬,你在前面側身坐,不就行了?”
“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還是你想被那些人捉去?”
“……”
騎馬是比坐車快,可是速度一快,也把心肝脾肺都震出來了。欽點點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嬌小姐,可是騎馬瘋跑還是第一回,半路她實在受不了喊他停下來,剛跳下馬就吐了,然後說什麼也不再上去了。
“再忍忍,一會兒就到了。”
她不說話,只搖頭。
無奈,少年只好下馬陪她休息。誰知他下來沒走幾步,一支箭射中了馬屁股,馬受驚狂奔而去。少年心知不妙,拉起蹲在地上的她就跑,黑衣人埋伏在此,這時正自四面八方而來,將他們圍困。
“切!”
前路被堵死,他們只好往回走,可誰知後方凌空飛來一人,手執利刃直逼少年而來。這個人與黑衣人是同樣打扮,但少年敏銳的察覺到他與其他人不同!他將欽點點推開,側身避開劍勢。凌厲的劍身擦面而過,灼熱的刺痛,只憑這一劍,少年便心知彼此實力的差距。
少年凝神應對,他手中沒有兵器,只是一味閃躲,欽點點不知內情,還納悶他怎麼不還手,卻不知道對方的劍氣壓死了他,他根本動彈不得。
黑衣人捉住了欽點點,她雖然害怕,但發覺他們沒有對她亮刀子,有恃無恐的連踢帶打。“放開我!放開我!”
她專挑臉和褲襠來攻擊,對方死死抓住她,卻也對她沒有辦法。可是其他人隨後也到了跟前,她一個女子,被兩個男人挾住,輕輕一提,雙腳就離了地面,失去反抗之力。
“放開我!”
少年聽到呼救,眼中閃過一道狠厲之色。原先受制於敵只能躲閃的他,突然反被動為主動,執劍的黑衣人見他心浮氣躁,暗暗冷笑,毫不留情的抓住他的破綻,一劍刺穿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