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點點沒力氣的癱坐著,持續空白的腦子裡漸漸浮現出一個問題——如果師兄死掉,怎麼辦?
她試著想了一下,即被傾覆的悲痛淹沒,匆忙制止住脫離控制的思緒。
如果師兄不在了,那麼在這個世上,她就一個親人也沒了。沒有親人,沒有家,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人活在世上,最艱難的就是無依無靠。沒有可依託的慰藉,沒有前行的意義,開心,無人分享快樂,悲傷,無休止迴圈……
不敢想。
絕望了的孤獨太可怕。
“師兄……你快醒醒啊……”哽咽的聲音盈滿悲傷,每說一個字,就有一滴眼淚掉下來。
夜阡陌問她,為什麼不管他怎麼對她,她還是隻認為他好。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他是師兄,壞透了還是她的師兄。他對她不好,她可以氣他,可以捉弄他,可以逃的遠遠的,但他始終都是師兄。在外面受了欺負她可以跑回去找他,別人冤枉他,她會站出來和他站在一起,他會保護她,她會信任他,不管他們之間有多少矛盾,這份沒有血緣的親情是永遠斷不了的。
師兄沒有多麼好,可他縱然有千般不好,仍是這個世上對她最重要的人。
“你到底要睡多久……”欽點點握起他的手,淚花在眼眶打轉。“你再不醒過來,我告訴師父你欺負我,讓師父到你夢裡抽你!”喊完這句話,她嗚嗚哭了好一會兒,心裡憋的難受,洩憤的抓住他的手用力咬了一口。
說來也巧,在她下口的時候,風雅醒了過來,然後兩個人分外錯愕的看著對方……其中一個人嘴裡還含著一隻手。
欽點點鬆了口,用力睜大眼睛。
他……真的醒了……
風雅輕合迷朦的眼眸,撫上她的臉,凝著她眼角懸著的淚滴,啞聲道:“你哭了……”
酸意湧上心頭,欽點點哇的一聲,哭著撲倒在他身上。“師兄大壞蛋!”
風雅悶哼一聲,皺起了眉。
“啊!”欽點點想起來,趕忙起來。“對不起,我忘了……”
風雅把她看了一遍,好半晌,才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她的樣子不是一般的糟糕,臉上身上血跡斑斑,乍一見,還以為那些血是從她身上流出來的。
“你發燒了,毒也發作了……”欽點點慌張解釋,碰到他的額頭,微微怔了一下。竟然不燙了?
風雅點點頭,試著動了一下,卻牽動穴道處的銀針。
“你先別動,針還沒拔出來……”欽點點趕忙拔針,這一動,剛止住不久的血又噴了一次。
呃……
她抱歉的看著師兄,不過,流血雖然可怕,她卻已經不再擔心了。
風雅摸到頸側的針,自行拔了出來,把針拿在手裡端詳,而後看著她問:“你用這麼粗的針,是打算弄死我麼……”
“不是啊……我不知道……布包裡的針都是這麼粗!”
“反面。”
“啊?”
風雅嘆氣,無奈至極。
欽點點掀起鋪在地上的布條,後面果然還有一排細針。汗,難怪她用針紮下去會噴血,這麼粗的針紮下去,不噴就怪了……
風雅撐坐起來,把餘下的針都拔掉,封住穴道止血。也不知她從哪裡學來的粗暴方法,竟被她誤打誤撞弄醒了他……風雅閉上眼睛,緩和暈眩,柔軟的小手扶住他的肩膀。
風雅睜開眼睛,看著她淚痕未乾的小臉。
她嚇壞了吧?
“雨還下嗎?”
欽點點搖搖頭。“停了……”
“你去外面拔些藥草回來。”
“哦。”
欽點點出去找藥草,風雅打坐調息。墜崖所受到的衝擊遠超出他的估計,不然他也不會如此大意……這次,多虧有她。
欽點點抱著一大堆形狀不一的藥草回來,風雅從裡面挑出幾種,放在嘴裡細細嚼碎。
“對不起……”欽點點內疚極了。要不是她亂喂他吃藥,也不至於弄的這麼嚴重……不對,要不是她那麼烏龍從山崖掉下來,他也不會跟著跳下來,就不用為保護她而受傷!
“我已經沒事了。”
“可是你剛才很有事!”她以為,以為他……想著想著,她的眼睛又紅了。
風雅輕握住她的手。
“……”她真覺得自己很沒用……師兄為什麼不怪她?欽點點低頭靠在他肩上,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
“不許哭。”
“我沒哭……”
“那你在做什麼?”
“眼睛說它想洗個澡……”
風雅輕笑,震的胸口又疼。
欽點點扶他躺下,把腿給他當枕頭。“你真的沒事了?剛才還那麼嚴重……你還流了那麼多血……”
風雅拿著她的手放在頭上,事實比語言更有說服力。
體溫確實是降了,毒應該是也清的差不多了,他的臉色也恢復了。是她的辦法奏效了嗎?“你居然沒有被我折騰死……”
“還差一點。”
她低笑。“就是說我還得再接再厲唄。”
風雅看著她,也笑。“還是算了,我怕我沒有那麼多條命讓你折騰。”
他有精神開玩笑應該是沒事了。欽點點幫他理了理凌亂的頭髮,小聲說:“別再有下次了……”
她真的害怕,害怕他再也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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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雅又睡了一覺,欽點點守著他,沒敢閤眼。好在,他的體溫穩下來,慢慢恢復正常,不需要再擔心。
經過這麼一嚇,某些事情悄悄發生了變化。
變化很微妙,細微的不那麼容易察覺,可是她感覺到了。
……
雨過天晴。
雨後的枝葉懸著清新的露珠,無風的世界仿若靜止,雖然溫度已有了冬意,但天空燦耀的陽光依舊明媚如夏。
在山谷裡待著多多少少有點無聊,但這份景緻在喧鬧塵世卻難覓得。想到過後要離開這兒,還真有點捨不得。
“師兄,我又發現一些藥草,你看有沒有能用得上的。”欽點點用衣服捆了一大包藥草抱回來。
“你是拿我當兔子喂嗎?”
“呃?”
“這麼多草,三天都吃不完。”
欽點點看著囤在洞裡的藥草,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是多了點啊。“大部分都用不上嘛,我又不知道哪些有用……師兄,你教我認好不好?”
“你想學?”
“嗯嗯。”
風雅看著她。“以前教你,你死活都不學,怎麼突然有了興趣?”
“以備不時之需啊。”學一點是一點,起碼不至於再喂他吃錯藥。
“你該不是想騙我教會了你,自己配製出解藥,好逃之夭夭吧。”
他居然歪曲她的好意!“我都說了我不會再跑了!”
“是麼?那麼在淮河鎮,你是怎麼被逮到的,怎麼被追著跑回來的?”
不帶翻舊賬的……“不想教就算了,我又沒求你。”欽點點假裝生氣的轉過身去,把衣服解開,蹲下挑撿藥草。
風雅看著鬧情緒的她,眼中多了抹笑意。“發脾氣是為了掩飾心虛吧。”
師兄,你太討厭了!
欽點點揪著藥草發洩,腦袋冷不丁被小石子敲了下。“你幹嘛啊!”壞師兄,就會欺負她!
“過來。”
“不去!”
風雅亮了亮手裡的石頭,威脅。
欽點點忍著氣走過去,高高在上睨著他。
“拿過來,我教你。”
“不學。”說完,她還不服氣的哼了聲。
風雅嘆氣,拉著她的手,扯她坐下。
欽點點盤著腿坐好,卻依舊傲慢的抬著下巴。“你不怕我學會了,再偷著逃跑?”
“以你的資質,起碼要學二十年才能配得出解藥。”
“少瞧不起人。”也不想想他的命是誰救的,沒準她真有這方面的天賦,只是還沒開發出來呢。
風雅看著她信心滿滿的樣子,只笑不說話。她要是能靜下心來學三天,讓他把腦袋搬下來給她當球踢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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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點點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來學習的,可惜,氣勢有餘,耐力不足,她只堅持了兩天,就舉手投降了。
世上有藥用價植的植物何止千萬,她必須得記住每種藥草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有什麼用途,更可怕的是每種藥草差不多都有十幾種功效,與其他藥草配用更是千變萬化……
這麼考驗智商的東西,實在不適合她。
去採藥草的時候,兩隻倒黴的野鴨撞見了她。欽點點毫不手軟的把兩隻鴨子捆了回來,拔毛烤熟,開了頓葷。
風雅大病初癒,吃的不多,兩隻鴨子差不多都進了她的肚子。欽點點把肉啃光了,戀戀不捨的咬著骨頭,兩隻手油汪汪的,看的風雅直皺眉頭。
“你吃那麼多都長到哪裡去了?”她的個子似乎沒怎麼長過,小的時候一直在他的肩膀處,現在勉強剛及胸口,他必須低下頭才能看到她。
“都變成肉了啊……要不怎麼會壓斷你好幾根肋骨?”哇哈哈哈,說出這句話,心情真痛快。
風雅的目光往她胸前瞥去。
“你的眼睛往哪裡看啊!”她揪住衣服側過身,吐舌頭做鬼臉。
風雅不避諱的打量了她好一會兒,淡淡的說:“好在,肉都長對了地方。”
師兄,你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