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身而坐的青衣人沒有開口,略略看了她一眼繼續沉默著。
沉默是金,沉默的抗議的最有效的,童清望著身邊的男人,一張平凡到見過就忘得臉,除去面紗帶上人皮面具以後的沁竹少了幾分鑽牛角尖的固執,墨黑瑩亮的眸子裡多了幾分初時的傲氣,連帶著人也不似前夕日子那般木木呆呆死氣沉沉,幾分聰明皆用在了她的身上。
幾個男人都知出行一事都擔憂不已,文哲威逼,璉利誘,只有她的小可哥哥嘶啞著嗓子說了幾句小心,保重身體的貼己話沒有過於糾纏。
某清心裡原本糾結著他淡淡得態度鬱悶老半天,直到車行出城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青衣男子闖進車裡啞著嗓子來了一句閉嘴,她才知放下心結不過幾日這人的膽子大了許多。
“小可哥哥,你的傷還沒好呢!”扭捏著嗓子撒嬌,她知道這個把自己偽裝成冰山的男人就吃她這套。
單是嘴上軟呢著還不成,馬車搖晃,身體一偏,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反正童清順利巴在男人身上,雙手乘勢環住堅毅下顎下方尚算白皙的脖子,輕輕搖晃,搖晃,再搖晃……
果然,男人臉上的麵皮雖看不見紅暈卻是更為僵硬幾分,黑瞳直直向前根本不敢到處亂瞄,被某清纏住的身體更似一根木頭上了弦繃得緊緊。
“我不會回去。”半響,男人總算悶出一句話來止住童清在他身上騷擾正歡的手。
聞言,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某清倒回剛才自個兒待著的角落,磨著嘴皮子焉成一團默默散發怨氣。
身上溫暖離去,凝望著伸手可及卻不願親近自己的人兒,苦澀從味蕾延開蔓至心房,他不過想陪在她身邊看著她好好的,難道這樣也是錯?
何況她去見皇甫溟輝也是因為他的緣故,如果她出了事他就算陪著她下到黃泉也是無顏再相見。
哀傷,一陣一陣漫在眼底。
鬱悶中的某清空閒的腦子也細細想過,現在把人趕回去好像不大現實,沁竹即使身體未愈也是高手一名,除非派上三四身邊的護衛或許有可能把人押回去,只不過這樣好像張揚了些,而且誰也難保這人不會想辦法再溜回來,嫁個武功高強的男人就是這點兒不好,他想看著你的時候你就別想從他眼皮子底下悄悄過去。
文人多好,看看文哲,小小一包蒙汗藥就能搞定,而小更簡單,幾句關係分析再加一聲皇命,越來越有書呆子嫌疑的美男就這樣被輕鬆拿下。
斜眼瞧去,男人還是擺著剛才正威而坐的姿勢動也不動,只是漠然垂下不知思及何事的眼簾引起了某清的關注。
好像與方才不一樣了,一貫黑到底的男人今天換了身青衣本來讓她眼前一亮,只不過時間不對所以沒有稱讚出口,而現在,那身明色許多的青衣不見了方才光彩,更是沉澱幾分陰鬱。
不會又怎麼了吧?
心裡一騰,就怕男人老毛病又犯了。
“你今天……很精神。”想了好一會兒,抿了抿有些乾澀的脣線,開口打破沉默。
不知男人是不信還是害羞,精瘦的細腰一扭,轉過身去丟給她一個背面。
這事什麼意思,難道話說錯了?
蹙眉,某清一臉不解,誰說女人心難測,照她瞧來男人心更難測,簡直比那海底針還細。
“我是說……是說你今天穿的這身衣服……很漂亮。”見不得他一副失魂落魄的哀傷樣,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似地,想再開口哄哄,但不知為何竟然口吃起來說出自己都覺不中聽的話。
低低的笑聲若不仔細聽或許難辨它的本質,畢竟參雜磨礪沙啞的聲音,就算開心也難免讓人有種陰風吹過之感,不過這對於童清來說卻是天籟一般。
“你不氣了。”咧著嘴,某清開心地撲向男人,全然不顧別人傷勢未愈。
“你……做了何事惹我生氣。”穩穩接住飛撲來的女人,難免牽扯傷口,不過皮肉的疼痛又怎比的過心口滿是蜜糖的甜意。
薄薄面具下佈滿傷口的臉終展璀璨笑容,牽扯下面皮營勒出的平凡臉蛋眉梢上喜,莞爾間好似春風拂面,黑亮的眼眸流動俏麗婉轉散發讓人如痴如醉的光芒。
時光彷彿倒轉,童清眼前的男人還是那個心高氣傲卻屈於現實的少年郎。
天祁蕭索冷涼的冷宮裡紅紗妖嬈狂傲慣了的女人躲在慕容雲海身後瑟縮著身子,若是被童清看見她這副模樣指不定會笑話她多久。
“婉兒,你說說……為什麼這樣做?”一身白衣,清雅雋永於內飄飄欲仙的男子沉目坐著,斑駁的兩鬢不知是否因為怒氣……凌亂了幾分。
“澈哥哥,是我不好抵不住你那寶貝蛋的軟磨硬泡,全都怪我這心軟的毛病,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眨著泛起霧珠的杏眼,女人難得露出一幅可憐巴巴的模樣,擋在她身前的男人彷彿看見了多年前那個嬌弱的小女孩,一顆心早就軟化作暖泉一灘。
天祁皇帝才登基不久,冷宮中僅剩幾個年老體衰的老人,基本足不出院,此地最為安全,就算沒有童清的請求她也準備把澈哥哥暫藏到這裡,只是丫頭,這個鍋她席婉約端不住也不想端,所以只有委屈你了。
“澈哥哥,你也知道,小妹待那丫頭如同親生,自己的孩子哭爹喊娘要小妹幫忙,小妹見那孩子一片苦心才沒有推脫?何況哥哥前去也抵不上事兒啊!”席婉約伸出頭來,但見洛文哲神色變幻還是開口道,她說的都是實話。
“你……”氣急,男子透著氣若蒼白而骨節分明的手重重拍向桌子,一聲嗡響,許久沒有糾結極疼的心臟又疼了呢!
重未聽過洛文哲像今日一般發怒,更別說拍桌子瞪眼了,女兒啊!老孃我當真佩服你的魅力,自家這性子好比修仙之人的兄長也只有到了你手裡才甘願墮回紅塵。
“澈哥哥,彆氣彆氣,氣壞了身子那丫頭又得擔心了。”
眼見得男人眉頭緊鎖,修長右手按在胸口處,玉白的臉上呈紙般蒼白,席婉約不由得看慌了眼連忙挪步到他身邊出聲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