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那些不敢回憶的過往
劉凌說完點了點頭,對,這件事對她自己百利而無一害。
沒想到趙謙卻又笑了,“承認能死嗎?”
“本來就不是啊。”劉凌神色複雜的一笑,不知道是否應該承認。因為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她和沈小白打賭,她心裡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最主要的想法,當然是因為不想在和沈小白糾纏,給她找點事兒幹,讓她安靜一點。可究竟是不是幫她,這一點她不敢確定。或者說,她不敢去想。
在劉凌的心裡,她更偏向於不讓自己做一個好人。所以很多時候,即便是做一件好事,她也會為自己找一個“因為是為自己好”的理由。因為只有這樣,她就能將心中的善念壓下去。
她不想做一個好人,做好人的代價太大了。
趙謙欣慰的一笑,“有些人,自詡為天下蒼生,但實則是為了自己。而有些人,幫助別人,卻說是為了自己。也許沈小白得不到陸止,但她一定會有一個更好的未來,這不是幫嗎?”
劉凌但笑不語。
但她卻再一次想到祁一之和念容傾,想到自己對他們的恨是這麼的清晰,想到自己因為他們變得不再願意相信任何人。甚至連自己抱有善意的幫助,都害怕的不願意承認。
因為她害怕,害怕這善意換來的又是無情的背叛。
不……
不應該是這樣的。
“劉凌?”
恍惚中,劉凌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你沒事吧?”
劉凌猛的一下從剛才的思緒中回過神,笑笑,“沒事,有點困。”
“行吧,資料我給你影印吧,你要幾分?”
“四份吧。”
“還不止幫了一個人。”
“都說了不是幫了。”
劉凌回答,心裡卻陡生了一種她自認為可怕的念頭。
她從不覺得自己這是在幫助沈小白,她不喜歡自己的心裡萌生這種奇怪的念頭。但那個暗無天日的內心裡,她卻分明看到有個地方亮著一束光。似乎有另外一個她笑著站在那裡,心裡想著,即便這個世界如地獄般黑暗,自己也應該做一個內心光明的人。
祁一之和沈小白的名字防不勝防,卻又如遇而至的出現在她的腦海裡,還有那一抹漸漸消失的紅色。劉凌覺得彷彿有人拿著一塊髒兮兮的麻布堵住了她的心口,既噁心又讓她透不過氣來。
“好,那謝謝師哥了。”
她丟著一句話,倉皇的離開了趙謙的辦公室。
第一次,她成為劉凌之後,如此的驚慌失措。
“有些人說為天下蒼生,但實則是自私的為了自己。有些人幫助別人,卻說是為了自己。”
趙謙的話雲繞在她耳邊,任她如何在心裡大聲的撕喊,那些聲音都像是上了發條一樣不停的迴圈重複。彷彿有人在不停的提醒著她,看,你還是想做個好人的。
祁一之。
沈小白。
那個女人。
劉凌直到這一刻才深刻的感覺到,自己一直在逃避的到底怎樣的漩渦。她自以為只要自己不做個好人,就能將這個漩渦永遠的遺忘在內心的角落裡。卻發現,自己只是透過這些怨恨維持了內心表面的平靜。
因為背叛和拋棄,她不敢再去相信任何人。她相信人性本善,卻更加堅信這善維持不了多久。很快人們就會為了自己的利益,將善扔進暗無天日的黑暗裡。她享受來自親人的溫暖,陸止的喜歡,但也知道這種幸福遲早會有和她再見的那一天。
她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的冷血,讓自己避免了被傷害。但到此了她才終於知道,那因為怨恨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
真可笑!
當年**上被傷害了不說,如今精神也被那些人侵略的不剩半點正常。
“劉凌,你怎麼了?”
昏暗裡,劉凌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那聲音很柔和,彷彿是為了讓她感覺到舒服,刻意放下了自己的囂張。劉凌覺得自己可以想象到那人此刻的表情——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魔王,突然間褪去自己的戾氣,成為了一直可愛的小貓咪。
實在是不能再違和。
劉凌從恍然間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正站在學校辦公樓的門口。來來往往的學生正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她,不知道是因為她現在的樣子讓人覺得奇怪,還是因為旁邊站的人是陸止。、
“沒事吧?”見她的目光中終於重新聚神,陸止才又問道。
“沒事。”劉凌轉頭對他一笑,那些隱藏在心裡的陰霾,像是也知道自己見不得人一樣。在劉凌意識到陸止站在自己身邊時,就很知羞恥的逃之夭夭。
但陸止顯然是不信的,緊皺的眉頭並沒有因為劉凌燦爛的笑容有半點平復。
“你怎麼了?”他聲音不容拒絕的問。
可站在他面前的這位,並不是一被質問就心驚膽戰的小孩子。她會因為自己內心的失守而驚慌失措,但卻不會因為外界的質問瞬間繳械投降。說到底,她害怕的不是陸止這種單刀直入的質問,而是趙謙和沈小白等人無意間的隨口一說。她毫無防備,才會被人趁虛而入。
但現在,她心中已然警覺,為所有人都亮起了紅燈。她的心亂了,此刻誰都別想再進去。
“可能中午吃的不對勁,有點胃疼。”但劉凌還是找了一個藉口,以轉移陸止的注意力。
可眼前的少年,似乎比她這位心理年齡三十多歲的人還警覺。從他陰沉的目光中,劉凌知道自己這個謊言其實很拙劣。
但事到如今,又是在學校裡,她不可能敞開心扉和陸止聊聊人生。更何況,那人生還如此的見不得人。劉凌心裡突然想,要是有一天她告訴陸止,自己其實不是真正的劉凌,而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他會是怎樣的表情?
還會和現在一樣用這種擔心的目光凝視著她嗎?
還是會和此刻的她一樣,害怕的落荒而逃?
劉凌不敢去想,彷彿真到了那一天,她就真的和陸止訣別一樣。
“你到底,還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陸止聲音冰冷的問,可劉凌仍是從他的聲音裡聽出了一絲火熱。
“你……”
劉凌望著陸止,剛才好不容易恢復的理智,此刻一下子土崩瓦解。陸止知道了?
“叮鈴鈴……”
就在這時,預備的鈴聲突然響了起來。劉凌如臨大赦的鬆了一口氣,卻看到陸止目光中閃過一絲難以描述的複雜,似乎還夾雜了一些失落和悲傷。
“上課了,回去吧。”劉凌說,心裡卻恨不得直接扔下陸止跑hui jiao室。
但陸止沒有動,似乎是鐵了心要得到她的回答。
劉凌不再笑了,她笑不出來了。她知道這一天終會到來,也知道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不會長久。她早就知道,她只是一味的在逃避。她貪戀身為劉凌的幸福,想要以她的身份繼續活在這世上。
可是她不是劉凌。
即便陸止說他不喜歡以前的劉凌,他不希望她變回原來的樣子。但心裡依然清楚的知道,陸止這個不變回的前提是,她是劉凌。、
可她不是劉凌。
“晚上說,我會告訴你一切。”
劉凌說完,不敢再看陸止一眼,快步向高一教學樓走去。
陸止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是個被遺棄的孤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覺得自己彷彿從劉凌離去的背影裡,看到了另外一個人的背影。那雖然是個陌生的背影,但卻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