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借種(23)
餐廳二樓上,臨街的牆壁全部透明,冰瑩和李時民挨玻璃而坐。牆壁透明,桌子透明,透明的空間就像一個透明的世界,冰瑩的心情興奮起來,也不再拘謹。
紅衣服的服務生走過來,點頭問好後,把菜譜遞給李時民,冰瑩中途奪過來,說了句“我來。”
冰瑩翻看兩頁,然後抬起頭來,看看服務生,要了四個小菜,一打啤酒。服務生轉身要走,李時民皺皺眉頭想說點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來。等服務生離開,李時民才對冰瑩說:“喝酒我不發對,但要有節制,我只喝一杯。”
“一瓶,今天只喝一瓶算你完成任務,否則就無給我面子。”
“好,就一瓶。”李時民彷彿鼓足了很大勇氣,勉強答應了冰瑩。
美國藍帶,灌裝的啤酒。冰瑩開啟後遞給李時民一罐,開啟自己那一罐時,一股泡沫沖天而出,噴灑到冰瑩的臉上。李時民忍俊不禁,呵呵地笑,拿起桌面上的餐巾紙要放到冰瑩的手裡。
留美的姑娘帶走了他對女人的美好情節,他早已沒有了討好女人的習慣。
冰瑩沒接李時民的餐巾紙,把臉皺成了一朵秋天的**,探著頭,眼睛半睜看著李時民,說:“你很吝嗇,第一次笑。如果你高興,我就一直這樣,把所有的啤酒都灑在臉上。”
李時民的臉上再次突顯笑容,但還是矜持的笑。他把餐巾紙向冰瑩面前推了推,說:“擦擦吧。”
冰瑩仰起臉來,把臉往前湊湊,說:“我睜不開眼睛,要你給我擦。”
李時民猶豫著,冰瑩催促道:“比兩肋插刀還難嗎?你的俠義心腸呢。”
李時民猶豫之後,拿起餐巾紙站起來,給冰瑩擦了臉,矜持地說:“別胡鬧了,會被笑話的。”
“是你嗎?”
“這裡的人。醫生連病人都不笑話,也不會笑話任何人。”李時民坐下來。
冰瑩舉起罐子,搞過頭頂,誇張地說:“來,為了我的謝意,敬意,誠意,還要很多很多數不清的意義,乾杯。”
說完之後,一揚脖子,一口氣喝光,然後抹抹嘴角看著李時民。
李時民慢慢地把罐子放到嘴邊,喝了一小口,然後放下。
“說好了乾杯的。”冰瑩有點嗔怪,但馬上變換了語氣。她明白,他沒有理由對李時民這樣說話。
“我也說好了,只喝一瓶。現在喝完了,以後怎麼陪你。”李時民固執地說。他拿起筷子,從中間劈開,然後把兩根筷子互相摩擦後,放在了冰瑩面前。
看到李時民的細心,冰瑩找到了話題,於是就說:“人的交往就如同方便筷子,產生友誼之前有摩擦的過程,磨掉了木刺才能光滑起來,你說呢。”
說完之後,看著李時民痴痴地笑。
李時民不說話,只還是勉強地笑笑。冰瑩重新啟開一個罐子,然後又要和李時民碰杯。
冰瑩又是一罐子,李時民還是喝了一小口。
“慢點,別醉了。”李時民放下罐子,關切地問。
“醉了的好,一醉解千愁。”
“借酒澆愁愁更愁。”
“那是你不遇到煩心事。”冰瑩說。
李時民拿起罐子,獨自抿了一口,然後問道:“還在為你老公的那點事煩心吧,沒必要,就當個丁克家族。”
“能治嗎?”冰瑩隨便問了一句。
“隔行如隔山,我不是不孕醫生,不懂。”
冰瑩又啟開一罐,然後再舉起,李志民陪著喝了一小口。
“我聽說你有個美國的戀人?”冰瑩漫不經心地問道。
李時民的傷疤終於被冰瑩揭開。他拿起剛剛放下的罐子,仰起臉來,汩汩兩口,罐子空了。不等冰瑩反應過來,伸手拿起罐子,起開後又喝了進去。
“我原來不喝酒的。她走的時候,也是一個秋天,我和她在山頂上做最後的告別,我們整整喝了一個下午。從那兒以後,我就不喝酒了。酒呀,穿腸毒藥,一喝起來就想到了美國,想到了她。你的話打開了我感情的閘門。是隔壁的小年輕告訴你的吧,這個碎嘴男人,肚子裡藏不住祕密,什麼話都往外說。”李時民傷感地說。
“不提傷心事,怎麼今天來個一醉方休,你說呢。”
冰瑩說完,又要和李時民碰杯。
罐子被一個個開啟,心扉也在慢慢地開啟,感情的潮汐時漲時落,兩股水時而分開,時而融合。
十二罐啤酒,冰瑩喝了七罐,剩下的都被李時民灌到了肚子裡。冰瑩還要再要,被李時民攔著。
醫生,是世界上最有節制的人。
冰瑩的臉紅撲撲的,她站起來來到李時民的一邊,和李時民坐在一起。她似乎有很多話都對李時民說,但由於語言的障礙,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她面對著李世民,從側面審視著他英俊中含有幾分憂鬱的臉龐,不禁心生愛憐。她反覆地問自己,為什麼會對這樣一個幾乎陌生的男人產生了好感,就是找不到答案。
李時民的臉有些慘白。冰瑩聽說過,有的人喝了酒臉紅,有的人喝了酒臉白,李時民就屬於喝了酒臉色發白的那種。從李世民白色的臉上,冰瑩突發奇想,認為他的感情也很蒼白。她多麼希望能把自己的豐富的感情播灑在他蒼白的感情土壤裡,慢慢地長成一棵參天的大樹。
李時民能隱約感到冰瑩對他的注視。他想扭過頭來對冰瑩說點什麼,於是也把身子扭過來。正要張口時,看到冰瑩眼睛裡的點滴淚光。他躲開了冰瑩的淚光,在低頭的剎那,冰瑩白皙的脖頸映入了李時民的眼簾。然後,目光下移,山根的豐滿幽深的峽谷再次對他產生了美感。
他是外科醫生,人的器官和部位在他的眼裡都是神聖的,他早已習慣了這種神聖。但若隱若現的神祕還是對他產生了巨大的**。很久未曾有過的衝動在他的體內橫衝直闖,似乎要衝破他的皮肉的束縛,向冰瑩壓過來。
“你是醫生,我希望得到你的指導,我該怎麼辦?”冰瑩老話重提,問李時民說。
“除了人工受精,沒有更好的辦法。”李時民脫口而出。
“我能離婚嗎?”冰瑩趁著酒力,大大方方地問道。
“那可是你的隱私,也是你的權利,別人無權過問,也不好回答。”李時民突然警覺起來。一個已婚的少婦,向自己徵求她是否能離婚,他感到了一種潛在的危險。他什麼都考慮到了,唯獨沒想到冰瑩會向他提出這種問題。兩人的交往並不深,他不想攪進去。
“如果我非要你說呢?”
李時民早已把眼睛從冰瑩脖頸以下的部位移開,然後沉默不語。
冰瑩的臉在李世民的沉默中更加的緋紅。在那女的感情中,她從來沒有主動過,但今天,她想主動一次。趁著李時民低頭的功夫,冰瑩把身子探過去,輕輕地靠在了李時民的肩膀上。
李時民沒有躲避,但也沒有如冰瑩想象中的那樣,用手摟著她。他感覺到了,冰瑩的婚姻並不幸福,不幸福的原因並不僅僅是她的老公沒有生育能力。冰瑩輕輕的一靠,靠出了他清晰的思路。把冰瑩曾經說過的話聯絡在一起,他做出了判斷:冰瑩想和他的老公離婚,然後——
他不想使自己成為目標,他追求的是愛情的至高境界,寧吃仙桃一顆,不吃爛杏一筐。當然,冰瑩不是爛杏,可他對她沒有深刻的瞭解。
沒有長久的磨合,沒有知根知底的瞭解,他不能隨便接受一個女人。
想到這裡,李時民推開了冰瑩,然後對她說:“各人的問題各人想辦法解決,恕我無能為力。今天你已經感謝了我,進到了自己的心意。我該走了。你如果沒有別的事,以後不要到醫院打擾我,人多嘴雜,眾口鑠金。”
冰瑩眼裡閃爍的淚滴從眼眶中快速地滾落,沿著腮邊慢慢地流著。李時民不忍心再看,站起來道前臺服了帳,然後對冰瑩擺擺手,頭也沒回,獨自走出了餐廳的大門。
看著李時民走出了餐廳的大門,冰瑩才開始後悔。李時民說的對,她和他之間並沒有產生很深厚的感情,和萍水相逢相差無幾。她只想著自己的難處,向他暗送秋波,他肯定會認為自己是個下賤的女人。冰瑩設身處地地想到了李時民的感受,對他並沒有過多地責怪。
冰瑩站起,面對著玻璃牆。李時民行走在馬路邊,陽光下拉長了他憂鬱的身影。她希望他能拐回來,對自己剛才的話和行為解釋一番,冰瑩也好找回一點面子。
樹影和人流擋住了冰瑩的視線,李時民終於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她希望的情景並沒有出現。
在玻璃牆邊站了幾分鐘中,冰瑩決定離開這裡。此處碰壁損了面子,她想在別處找回來。她現在已經失去了追求愛情的資格,只要能先懷了孕,就是人生的收穫。找高寒去,她要在高寒那裡討個說法。她就不相信,憑藉自己的形象,會沒有男人不搭理自己,拒自己與千里之外。
奧迪車搖搖晃晃地行使在通往省城的路上。冰瑩喝了酒,但她還能控制自己。只要把車開慢點,就能平安無事。慢點,必須慢點,欲速則不達,李時民的拒絕就是最好的教訓。
午後一點,還沒到上班的時間,冰瑩知道,高寒一定在房間裡睡覺。
冰瑩站在高寒的門前敲門,房間裡沒動靜。再敲,還是沒動靜,冰瑩沒有放棄,他感覺到,高寒就在房間裡。
冰瑩猜得沒錯,高寒正在房間裡午睡。他聽到敲門聲沒有應聲,悄悄地下了床,然後來到門後,透過門鏡想看看是誰。上次肖梅和冰瑩在這裡不期而遇,差一點給他惹來了麻煩,以後高寒就多長了個心眼,聽到敲門聲先不出生,等看清來人後再決定是否開門。
當冰瑩的身影在門鏡外出現,高寒躡手躡腳又走了回去。只要他不出聲,冰瑩敲夠了門就會離開。她心裡清楚,冰瑩是一團危險的火焰,他不能輕易接近。
冰瑩始終沒等到高寒的迴應,她改變了策略,掏出手機就撥打了高寒的電話。
這是高寒沒有提防到的,手機的鈴聲突然想起,傳到了門外。冰瑩心裡一陣狂喜,對著門就喊道:“高寒,是我,別睡了,該上班了。”
高寒只得裝作睡意朦朧的樣子給冰瑩開了門。
冰瑩進來,像上次那樣,直走到臥室,然後就伸開四肢仰躺在**。兩條腿在床邊晃動,一副自由散漫的神態。
“你不會又病了吧。”高寒站在門口問道。他一手叉腰,一手扶著門框,似乎沒打算進來。
“呵呵,你不會總希望我有病吧。這次沒病,喝了酒了,過來看看你。你要不歡迎,我馬上就走。哎吆,我的頭好疼。”
冰瑩說著用右手在頭上拍了兩下,看看高寒,說:“勞駕大祕書給我拍拍頭。”
高寒笑笑,站著沒動。
冰瑩見高寒不聽指令,就從**站起來,伸伸懶腰,說:“我就知道我不受歡迎,看來我得走了。人家學生多好,風華正茂,討人喜歡。我現在就到那棟別墅去,看看黃珊在不在家,我想和她說說話。不過我這個人呢,一說話老跑調,還不定說出不得體的話來,惹出點禍事。走之前你先教教我,看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我心裡也好有個數。”
冰瑩趁著酒力,把對李世民的不滿統統發洩給高寒。說完之後看了高寒一眼。
高寒知道冰瑩在威脅他,只得走過來。冰瑩見高寒就範,就說:“當然,如果你願意挽留我,我倒是可以不走,誰叫我心腸軟呢。”
冰瑩重新躺倒了**,然後指指自己的腦門。高寒知她做樣子,但又不能不伸出手來,在冰瑩的腦門上輕輕地拍著。
冰瑩直視著高寒的眼睛,高寒儘量地躲避著。
高寒不停地拍著,冰瑩的兩條腿不停地晃動著,敲打著床幫,發出咚咚的響聲,像節拍配合高寒的手。
“我的嘴脣很痛。”冰瑩笑盈盈地看著高寒,眼睛裡流露出挑逗的光。
瞬間,高寒預感到,他遇到了桃花劫,在劫難逃了。
他伸出手來,用手指輕輕地在冰瑩的嘴脣上捏了一下,然後說:“別鬧了。”
“就要鬧。”冰瑩撒嬌地說。
“你為什麼要這樣?你經常出入我家,會走火的。”高寒警告冰瑩說。
“你不是已經走火了嗎?”
冰瑩拉著高寒的手,用力再用力。
———————————————————————————————